第十一章 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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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翼翼、黃奕欣,這些人都死了,而且死在自己身邊,甚至是眼睜睜地看着她們死去,這背後有種不能抗拒的力量在作怪,像是巨大的雷聲在頭頂響起,自己卻連捂住耳朵都沒法做。

     轟的一聲,好像真的炸雷在頭上炸起一樣,一顆子彈從範啟澤的腦袋邊上擦過,在前面的地面上濺起一大塊土,範啟澤慌忙轉過身去,隻見楊叔站在身後,端着槍指着他。

     “楊叔,你醒了?”範啟澤試探着問問,他不明白為什麼楊叔會對自己開槍,難道是毒性發作? “你不要叫我叔,我沒你這個侄子,你昨天晚上殺了蘭汶!你知道嗎?”楊叔嘴角顫抖着,死死地盯着範啟澤,他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不錯的人會動手殺人,而且是當着自己的面。

     “我殺了蘭汶,我真的殺了蘭汶?”範啟澤聽了楊叔說完,已經全然不理會楊叔,而是傻了一樣将這句話翻來覆去的說着。

     “對,你就是殺了她,我看到你拿着槍,她倒在你前面!”楊叔用手指着那灘血迹,卻發現并沒有人躺在那裡。

    剛才一下子醒來,見到範啟澤正在地上哭号,槍丢在一邊,就撿起來朝着地上開了一槍,可現在卻發現蘭汶不見了,心裡一緊,對着範啟澤喊道:“小畜生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範啟澤癡癡地看了他一眼,卻低下頭,繼續嘀咕着什麼。

     楊叔有點害怕,這滿屋的血迹絕對會要一個人的命,大概是這小子将蘭汶弄出去了。

    于是又将槍栓一拉,上膛對準範啟澤,繞着他出了大門,原以為能找到血迹什麼的,沒想到一出門就碰到了那個麻布下面的女人,正站在不遠處,一身青灰的顔色,還有一雙黑得看不到底的瞳子,她在樹蔭下站立着不動,可又像是在飄動着。

     “山神的事情莫要管……”她的口沒有動,可是一種變了調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楊叔退回房子,卻被門檻一下子擋住,跌倒在地上。

     “我不管,我不管,放過我吧。

    ”楊叔跪在地上磕頭,那女人終于開了口,她嘴裡的牙齒白森森,舌頭卻紫黑得如同桑葚。

     那是一個滾字的口型,然後又接上一個恐怖的笑,像是能把黑色的大嘴咧到太陽穴去。

     楊叔還是在不斷磕頭,一陣子過去,見女人沒了蹤影,慌忙丢下槍,飛也似的往山下的跑去,他知道自己被那種蛇咬到斷然是沒有救了,想不到又奇迹般好了,這肯定有什麼蹊跷,邊跑邊想: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放我一條生路,我自然不敢再叨擾,小範,你自求多福吧。

     範啟澤好像沒有看到這些事情,繼續在地上念叨着,目光一點點渙散。

     這會兒陽光被一片烏雲遮住,山裡又要開始變天了,松林被寒風吹得四下搖擺,有如鬼影亂晃,楊叔腳下生風,不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陣勁風吹過來,呯地一聲将木門關上,範啟澤就呆在裡面,一動也不動。

    此刻他的心已經全部沒了防線,整個的潰敗了。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晃過,他想着那些在他生命中走過的所有人,還有自己的走過的所有城市,蘭汶的樣子在地面上浮現,黃奕欣、翼翼還有那個苗寨的姑娘,甚至那個在舞池中看到的女人,她們會不會都死去了,被自己睡夢中那個罪惡的自己,她們是不是都埋在這地下? 範啟澤發了狂一般摳着下面硬邦邦的泥地,想要挖出點什麼來,直到雙手血流不止,也沒有停下。

     範黎東會不會也是這樣?他殺了自己的室友卻渾然不覺,自己完美地接受了他的遺傳,将這種自己給自己帶來的無邊的恐懼在今天全部呈現,使得自己陷入瘋狂。

     那個沉默的老爸,他會是怎麼樣? 範啟澤停止挖掘,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面上,簡陋的天花闆上面聚滿了人,她們支離破碎的笑容張開一張張曾經美麗的嘴唇,而現在卻青紫幹枯。

    範啟澤沒有閉眼,直勾勾地看着這些。

     “我有沒有去愛過一個人,或者有沒有人真的愛過我,包括我的父親,還有那些曾經接觸過的人們,可我不曾為之付出過什麼,甚至本身就懷疑愛這件事,要是這些人真的都在上面,我願意重新去審視這些被輕浮抹殺的情感。

    要是能夠用我的命來平複一切,那就拿走吧。

    ” 這話說得慷慨,卻無濟于事,範啟澤隻能躺着,看那些人臉扭曲交錯着,化成一雙手緊緊地圍繞在自己的脖子上,越來越緊,讓他艱于呼吸,又不至于死去,這種感受更加痛苦,倒不如一死來得爽利。

     他看到了那杆槍,就在自己手邊,于是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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