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紫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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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然後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

    小時候的那些桌子總是顯得很高大,母親總是幫她把椅子輕輕地放好,母女倆就這樣坐在香氣撲鼻的環境裡,等着面端上來。

     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面的,父親的早逝讓這個家庭過得很艱難,但母親總會在她生日的時候帶她去吃一碗牛肉面,兩個人就這樣牽手走過了那麼多的歲月。

     面端上來了,顔茴把另一碗放在自己的左手邊,那是母親坐的位置,而碗裡居然還是熟悉的肉片和兩根青菜。

    顔茴挑起一筷子面,在熱氣騰騰中糊了雙眼,她似乎看到左手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已經經曆了那麼多的事情,多到她可以平靜地吃完面,很用心地喝完最後一口湯,含在眼裡的淚終于墜了下來,她像是自言自語道:“謝謝媽!” 母親帶她回來重吃一次小時候她最愛的食物,母親可能還是以為孩子沒有長大吧! 顔茴放下碗,發現身邊空空的。

    她付了錢,平靜地摸出了手機,撥通了那個号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媽媽走了,我現在想回一趟家,你開車送我好嗎?” 在一間房子裡,林靜空死死地拖着陳諾思的手說:“你不能去!我不讓你去!” 陳諾思忽然不再掙紮了,任她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掃在地上。

     “你明知道去了也沒有用,你明知道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她的家人,為什麼非要陪她?”林靜空陷入歇斯底裡的狀态裡。

     陳諾思心疼地看了一眼已經方寸大失的林靜空,說道:“不要這樣,我不會有事的。

    ” “你從前也說過自己沒事,後來呢?這幾年來你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還要再過嗎?” “我知道你關心我。

    ” “知道又如何?你在乎嗎?” 陳諾思點了點頭說:“我在乎,當然在乎。

    所以,我一定要去。

    ”他想了想說,“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 林靜空呆在那裡,不再說話。

     陳諾思走過去抱了抱她,說:“我想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我希望自己有這個能力,從前做不到,我現在想做到。

    ” 他放開了手,拿起了包,大步往外走去。

     林靜空知道自己多勸也無用,她的眼光望向了城市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個小院,有一位老者從小一直教她阿伊努舞。

     但是,這個老者,前兩年剛剛過世了。

     林靜空看着陳諾思遠去的背影,咬了咬牙,雖然喚靈之舞她沒有學好,但是,如果勉強一跳也應該能請出師傅給自己幫助。

     這個時候,她也完全不明白自己還能求助于誰了。

     步雨在窗邊靜靜地站着,劉岩正在樓下徘徊着,身影拉得很長。

     劉岩有很多話想問步雨,比如她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事情?為什麼會知道浮雕的出現?她怎麼能看得懂圖紙?小蕊的死和她有沒有關系? 這些疑問就像個定時炸彈,時刻盤旋在他的腦海裡,他想問又不忍心問,步雨的眼神總是讓他心疼。

     步雨看着劉岩,也覺得到了應該解釋這些問題的時候了,但是,從前的那些疼痛又讓她不想上前去解釋。

     兩個人就這樣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互相打探着對方,卻不能上前一步。

     顔茴看着陳諾思開着車過來,夜色裡,他的樣子顯得格外的好看。

     他終究還是肯陪自己去的,就算是任性自私,但在這個時候,顔茴隻想看到他的臉。

     女人要是時時都活得和變形女金剛一樣無堅不摧,那麼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陳諾思把發呆的顔茴擁入懷裡,他沒有問為什麼,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因為顔茴悲傷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同他當年失去父親時,那迷惘的眼神,那悲痛欲絕的臉,都是無法問詢的悲傷。

     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顔茴把頭靠在椅背上,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小時候父親怎麼帶着她去捉蝦,蝦子藏在草葉的根那裡,用小網去撈時,小蝦就會往泥裡鑽。

     講父親怎麼和她告别,在一個黃昏離開,然後再也沒有回來的日子。

     講自家的小院裡種着幾棵桅子花樹,用濃茶葉做肥料,葉子綠油油的,開花的時候,躺在小床上能聞見整個房間裡都是香噴噴的。

     講母親喜歡織毛衣,在廠裡上夜班的時候,袋裡總有一團毛線,閑下來的時候就掏出來開始編織,自己身上的毛衣總是所有小朋友中最漂亮的。

     那些小事講起來就沒個頭沒個尾,就像是忽然遊到顔茴腦子裡的小魚。

    她就那樣不停地訴說着,一件接着一件,像是整個車廂裡都遊着回憶的小魚。

     陳諾思并不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傾聽就是最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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