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尖鋒相對 第一章 幽篁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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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迦身前飄落了四五根長發,全都是灰白色的,幹枯蜷曲,被她随手握住。

     “十大弟子中,悟性最高的是二師兄空渡,十五日之内,便感受到了來自寶石的召喚力,就在寒潭之下無窮深處。

    四十天内,連悟性最愚鈍的我,都得到了那種感應——在某個空曠的大殿裡,到處都充溢着寶石發出的紅色光芒。

    我仿佛要被它吸引過去一樣,最終依附它,融化在紅光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藤迦把那些灰發緩緩在掌心裡揉搓着,接着又有一绺灰發落下,恰好跌在琴弦上。

    我驚駭地向她頭上看,柔順的黑發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白斑駁的頭發,并且枯幹無比。

     “你的頭發怎麼了?”我隐隐約約猜到發生了什麼,當人苦苦思考某個難題,進入物我兩忘境界的時候,殚思極慮,就會發生這種頭發變異的現象。

     “沒什麼,隻是思慮過度而已,我接着往下說——十大弟子一入師父門下,就接受了嚴格的潛水訓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間斷。

    到那時我才知道,師父對于‘日神之怒’的下落早就有了感應,知道它是沉落在大海裡的。

    ” “佛門弟子戒酒、戒好色、戒葷腥、戒貪嗔癡念,但決定下水的前五天,師父卻令十位師兄全部下山盡情破戒玩樂,興盡而返。

    最後一晚,師父在寒潭前燃起篝火,命我們圍在篝火邊對天發誓,就算拼盡性命,也要找到‘日神之怒’的下落。

    ” 天色暗下來,竹門外一直有人走來走去的聲音,應該就是徘徊不去的大人物。

     在日本國内,忍者的咒語禁制,其威懾力相當于苗疆蠱術在中國南方的地位,門道千奇百怪,但闖破禁制的下場卻是同樣悲慘。

     或許此刻藤迦根本不是藤迦,而是那個靈魂被拘禁于蟬蛻裡的佛門女弟子,隻是借藤迦的身體與我對話而已。

     關于鑒真東渡的故事,曾被編入中日兩國的小學生教科書裡,但從來沒有學術研究者深入剖析過他固執東渡的原因,這段陳年舊史終于從藤迦嘴裡曝光出來了。

    曆史隻是曆史,就算大智慧、大執著如鑒真那樣的佛門高僧,都無法阻止得了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

     又是一绺頭發滑落,藤迦觸目驚心地停止了叙述,雙掌一搓,掌心裡的灰白頭發全部化為簌簌落下的粉末。

     “人總是要死的,包括靈魂也會有灰飛煙滅的時候。

    風,當我看到這塊牌子時,終于明白我執著存在于蟬蛻中的意義了——” 冷冷的風毫不憐惜地将那些頭發的粉末一掃而空,橋下有受驚了的鯉魚“噗啦啦”一聲翻出水面,濺起一長串水花、幾百道漣漪,打破了“幽篁水郡”的沉寂。

     亭子四面的水勢并不深,被這條大魚驚動的幾百條紅色錦鯉倏地從石縫裡、竹根後面閃出來,像一條驟然飛舞的綢帶,繞着亭子驚慌失措地遊動着。

     竹、亭、琴、魚似乎都有深意,包括竹牆内詭異不定的風向、水面上時有時無的氤氲霧氣。

     牌子來自深海,連我都不清楚它怎麼可能滲透玻璃地面進入那個奇怪的空間,她又知道什麼?在藤迦的回憶裡,每說一段都叫我更錯愕一層,到了最後,除了靜聽和苦笑,我實在沒有更恰當的反應了。

     “我是鑰匙、《碧落黃泉經》是鑰匙、這牌子也是鑰匙,此前所有人所做的一切尋找‘日神之怒’的努力,也全都是鑰匙,隻是為在最合适的時刻、讓最合适的人選在最合适的角度打開最合适的入口——我之所以千年魂魄不散而孤獨踯躅地存在,就是為了破解這牌子上描繪着的秘密。

    ” 當她向“亡靈之塔”那個方向困惑地望着的時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底寫着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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