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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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色蒼勁大字,肯定是當地一位名家所書:王婆饞嘴魚。

     他們進去。

    沒什麼人。

    一位女服務員土裡土氣,但和羅盤仿佛挺熟。

    也不說話,徑把他們引至一雅間。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挑起門簾,笑盈盈地朝羅盤打招呼: “大詩人來啦!有日子沒來了吧?今兒個有貴客是吧?來條幾斤重的?——三斤半的成嗎?今兒個最小的也是三斤多的了。

    ” 這女人,一聽就知是做生意的好手。

    應該就是“王婆”吧? “北京來的稀客。

    ”羅盤用手指了指黃飛和燕子。

    然後吩咐王婆: “魚大小合适就成,我得先看一眼。

    先來幾個涼菜:一盤拍黃瓜,一盤涼拌金針菇,一盤水煮花生米。

    我們先喝着,啤酒先來10瓶。

    ” “得了!馬上就來。

    ”王婆麻利地退去。

     一會涼菜及酒上來。

    魚火鍋的鍋底也端上來,底料湯卻是冰涼的。

    再過一會兒,魚切好了也端了上來。

    奇妙之處是這條三斤多重的大草魚,被切成了一段一段,可每段之間的脊梁部分的魚皮仍然緊緊連在一起。

     “這是叫客人放心,他們沒有昧下魚肉。

    ”羅盤看出他們感到新奇,解釋道。

     老闆娘真會做生意,可見一斑。

     “這家店,已經開了15年了。

    ”羅盤為他們倒酒,帶着某種回憶的表情接着說:“那時,我還是小娃娃呢——這王婆,當時叫王姐,後來叫王姨,可耐看。

    如果魯迅先生來吃過,一定要叫她賣魚西施。

    ” 他們都笑。

     “來!幹一杯。

    一整杯!” 羅盤帶頭,黃飛呼應。

    燕子抿了一口。

     “肖羽……她還好吧?”羅盤夾一口菜,仿佛是不經意間問了一句。

    這話,其實是他在電話裡就想問個清楚明白的! “好——挺好。

    ”黃飛接過話,這麼回答着。

    然後舉起杯,以便繞過這個話題:“來,羅老師,認識你十分高興,我倆幹一杯!” 于是他們一飲而盡。

     黃飛從不相信無緣無故滴酒不沾的男人。

     對于能暢飲的羅盤,黃飛漸漸有了好感。

     “來,我送二位一人一本詩集。

    ” 黃飛接過,封面有四個字:《心在野山》。

     “簽個名吧!”燕子這回應該是真誠的。

    她翻開扉頁,把書遞到羅盤跟前:“這可是第一本由作者本人送給我的書呢!特别難得!” 黃飛也把書的扉頁打開,伸過去。

     羅盤拍拍口袋,像是在找筆。

    卻沒有,臉便有些紅,羞澀地微笑着,不知所措。

     “老闆娘,來支筆!”黃飛沖門外喊。

     麻利的老闆娘馬上就進來,遞上一支粘滿油污的圓珠筆。

     羅盤先給黃飛簽名—— 黃飛兄指正! 羅盤 2004.11.10 然後,他拿過燕子的。

    略一沉吟,寫了一句話—— 詩,讓我們一路上都能聽到歌聲…… 燕子留念 羅盤 2004.11.10 “大詩人,啥時也送我一本啊!人家求了好多次,你老是忘!” 王婆不滿地批評因為剛剛思索過,所以一臉凝重的羅盤。

     “哦,一定!一定!”羅盤趕緊承諾。

     王婆退出去。

     他們竟一時無語。

     黃飛和燕子,心懷自己的目的。

    而羅盤又何嘗不是心緒難解? “黃飛——我這麼叫你可以吧?還有燕子。

    看來你們都比我小。

    我一個人獨自喝一杯,你們不反對吧?” 羅盤忽然臉色黯淡下去,舉起杯,眼盯着黃色的啤酒液體,把杯子來回晃。

    側面看上去,神情嚴肅的羅盤如同一位資深化學老師,正在指導學生上實驗課。

     然後,他一口飲下! “這一杯酒,我是敬一位朋友的。

    ”他吃了一口菜,對着滿臉迷惑的他們接着說: “我敬肖羽——今天,她生日。

    ” 黃飛心一沉! 今天,11月10日。

    肖羽在22年前的今日出生,黃飛剛剛還去拜訪過她的出生地——當然是用了不光彩的途徑。

    而這個男人,竟然深深地記得他的一位女學生的生日!顯然,他一定是真地愛着肖羽…… 黃飛看見燕子的眼紅了…… “兄弟!小妹!我這一杯喝完,我們誰也不許提肖羽了!不為什麼,我不想提而已。

    ” 羅盤的眼也有些紅。

     兄弟!在心底黃飛真替這個男人難受!好吧,我們不提肖羽,因為那一記耳光雖然抽打在這個男人臉上,但傷痕已然深刻地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以為黃飛什麼都不知道,可黃飛們什麼都知道! 他是真愛着她的。

    但此時最好的辦法是回避。

    黃飛明白一個男人的脆弱,有時甚至如同冬天剛剛凝結的薄冰,不堪一擊! 黃飛翻着詩集。

     火鍋開始有些熱氣上升,但煤氣竈的火苗被調得很矮。

     “羅老師,這首詩——真好!” 燕子忽然真誠地說。

     看黃飛一臉不解,燕子指示:“翻到89頁,就是這首《冷夜抒懷》,真地很有宋詞的神韻啊!” 黃飛看到羅盤的眼一亮——你誇一個嬰孩漂亮可愛,做母親的眼神也正是如此。

     “請你們先自己看吧。

    我喝杯酒,過一會我再跟二位讨教。

    ” 羅盤又飲一口酒。

    不說話,看來今天的話題應該是詩歌了。

     于是,黃飛便翻到89頁,認真地讀下去: 冷夜抒懷 茫然四顧處 舊人誰已歸 酒深心裡明 寒夜無雪飛 一路飛歌 你我俱醉 人生惟一字 “情”去便難追 獨在江湖做釣客 偶有人問價位 我自笑而不答 運籌事誰能為? 而今舊人紛紛變老 故裡不敢輕易歸 欲與人暢談徹夜 拍盡闌幹誰人會? “好詩!好詩!有辛棄疾的味道!”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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