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章 奸計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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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隻想看看你的東家有沒有虐待你,你吃的菜是不是和他們吃的一樣!” 吳全福和湯冬看見田野的神色有異,也急急忙忙的向廚房穿了進來。

     田野知道這時還不适宜揭發他們的陰謀,便裝做安然無事的進了洗手間,打了一轉。

    不過他出來時已發現湯冬臉色大變,大概是小厮已經把他的話告訴了湯冬,食物置毒的陰謀已洩漏了。

     以後,田野在吳全福的經理室中閑聊了一陣子,便行告退,在臨别時,吳全福又是苦口婆心的向田野勸說,請他不要為女人而給自己太多的苦惱,田野也同樣的向他勸說。

    叫他不必為書報社過于操勞,宜請假休養數天。

     這天,是桑南施廿歲生日,家中賓客如雲,全是年輕人,有桑南施的同學、朋友,單身的很少,多半成雙成對的,因為飯後還要跳舞。

     單身的客人來到,大家都要嘲笑一番,或是“男光棍”或是“女光棍”的。

    又有些被取名為“遊擊英雄”在跳舞時“打遊擊”别人的舞伴。

    ——嘻嘻哈哈的場面非常熱鬧。

     田野就是單身到的,多半的客人已經知道他與桑南施之間的關系,所以稱為“半個主人”。

     田野很窘,因為他和桑南施鬧翻已久,不知道桑南施對他的态度會如何?他純系看在桑老先生的情面難卻,而來參加這個盛會的。

    他捧着一個大蛋糕,另外還有一盒小巧精緻的禮物,用绉紋紙包紮着,又結上紅綢帶。

     桑南施迎在門前,她向着田野笑笑,臉孔甜甜的,仍是老樣子,似乎一點芥蒂也沒有。

     田野也笑笑,這相對的微笑中,包含了千言萬語,雙方都有無上歉意。

     田野把禮物遞過去。

    照規例是應該當面拆開的,她抽開了綢帶、拆開紙包。

    裡面是一隻黑緞精制的盒子,揭開來,有清脆的七音音樂。

    裡面是一雙精鑲的珍珠耳墜,一串珍珠項鍊。

    桑南施穿着一件湖水色紗晚服,耳環和項鍊全是淺綠色的,和晚服的顔色很相配。

    但是她很快的便把耳環項鍊換下來,戴上田野所贈的一副,這内中又包含了許多意思。

     在賓客之中和田野相熟的并不多,除了張子宜和姜少芬以外,寥寥無幾。

     張子宜像是總招待,給田野一一介紹,又斟酒遞煙的忙得不可開交。

     晚飯的菜肴非常豐盛,是采取自助餐的方式。

    有火雞、牛肉、香腸、烤豬……半西式又半中式。

    但喝的卻全是洋酒。

     不一會又來了一個“女光棍”正是金麗娃呢!像她這樣風韻年華的女客,還是第一個,所以非常出色。

    她自然屬于桑老先生的客人了。

    桑南施要求田野招呼金麗娃,并無他意,隻因為田野和金麗娃較為相熟。

    其他的客人們在年歲、及身份上好似和金麗娃不相襯。

     金麗娃脫下披肩,在田野的身旁坐下,打開她的金質煙匣,取煙燃吸。

     田野忙掣亮打火機遞上去。

    隻聽得金麗娃輕聲說:“哼!我還以為你會約我一起來呢!” 田野加以解釋:“誰知道你會做‘女光棍’,我滿以為你會和霍天行一道來呢!” “他蹶了一條腿,可以跳舞嗎?”金麗娃咬着牙齒,似有無限忿恨地說。

     “但是參加應酬,夫妻總該在一起吧!” “我有丈夫,等于沒有丈夫……”她的手在抖索,使得碟子的餐具哒哒的發響。

     到這時,田野始才看出金麗娃的臉孔呈現绯紅之色,那不是胭脂,也不是激惱所緻,是她在未赴會之前經已喝過了許多酒,顯然又曾受過了什麼刺激,而這起因又必然在霍天行身上。

     田野知道應該懸岩勒馬,不再和金麗娃辯論下去。

    他藉故走開,斟了兩杯雞尾酒回來,遞了一杯給金麗娃說:“算是我的不是,讓我們來杯酒言和吧!” 金麗娃忿氣未平,瞟了那酒杯一眼,噘着嘴唇說:“喝這種酒,有什麼勁?要喝,找兩杯比較較烈的來!” “唉,這裡不是鬧灑的地方……”田野很尴尬。

     “我不相信主人會這樣悭啬,你不好意思開口,讓我來說話!”金麗娃毫不留情地站起來,悻悻然地穿行在賓客叢中,找到了桑南施,直接地說她的雞尾酒不夠刺激,請她弄兩杯濃酒出來。

     桑南施并不責怪金麗娃的失儀,她很天真的便穿到了飯廳裡,不一會提回來兩瓶烈酒,一瓶是“乾占”另一瓶是“拔蘭地”,她高舉在手,還很天真地叫嚷。

     “各位朋友,假如認為‘雞尾酒’不夠刺激,這裡有烈酒,各位不妨自己來倒!” 她一面說着,一面替金麗娃滿滿灑了一杯,但金麗娃卻毫不客氣。

    一手把酒瓶接了過來,笑着說:“這一瓶酒應由建議人獨享!” 桑南施脅肩笑了笑,當然她不會見怪這個特别的客人的。

     金麗娃回座,她同樣給田野斟了一杯,強拉着田野對飲了。

     “我不希望醉在這裡……”田野低聲說。

     “當然,你準備‘入贅’,自然得先有一番好表現!”金麗娃的言語中,竟似乎帶着一點妒意。

     田野更感狼狽,他擔憂金麗娃會做出更失儀的事情。

     “田野!這位客人交給你,由你負責招待了?”桑南施忙于在客人中周旋,經過她們倆人身旁時,順便說了一句話,說完又匆匆走開了。

     “看!你已經成為女主人下的主人了!”金麗娃取笑說。

     “唉!何必說得這樣難聽呢?……”田野略加斥責。

     “難聽嗎?真做出來還難看呢!”她連幹了兩杯,似是拿酒出氣。

     因為吃的是“自助餐”,菜式是擺列在一張長餐桌上,每個人自取碟子,随自己的份量取菜。

     擠在飯桌前吃的也有,坐在沙發上吃的也有,甚至于站着,或坐在地氈上吃的也有。

    反正是熟悉或比較合得來的,就圍在一團,談談說說笑笑,場面也怪熱鬧的,相信隻有田野和金麗娃這一對,并肩而坐相對不發一語的了。

     這個晚會,因為是屬于年輕人的,所以桑同白回避開,免得這些年輕人有了拘謹。

    他獨自留在書房内用飯。

    晚餐開始了約有十來分鐘,他才攜着杯子出來,向大家敬酒。

    他說: “多謝各位賞光光臨,大家多喝一杯……” 桑同白還特别的向金麗娃盤桓了一下,因為以關系來說,隻有他們的輩份是相同的。

     過了片刻,桑同白的臉露詫異之色,他的眼睛直在人叢中打轉,一會兒,他把桑南施扯在一旁,悄悄的說:“包國風為什麼沒有來?他的人呢?” 桑南施呶起小嘴,發嗔說:“哼!不來就不來,我不希罕……” “怎麼啦?你們又鬧氣了嗎?” “昨晚上他約我看電影,我不肯去,他生了氣,所以連今天也不來了——。

    ” 桑同白撫着花白的胡子,皺着眉宇說:“我看不會的吧!包國風這孩子斷不是這樣小器的人,我看他平日對你都是低聲下氣的……” “就是這種低聲下氣,鞠躬如也的人我最讨厭!”桑南施撅着唇兒說完,便迳自走開了。

     桑同白搖搖頭,似對這刁蠻的孩子有所感慨,回返書房去了。

     晚餐完後,傭人忙着收拾屋子,舞會便告開始,田野喝了幾杯酒,已是半醉程度,他有意告辭,但桑南施把他掩往,拉至雞尾酒缸之前,說:“你還沒有和我喝酒呢!”一面,她斟滿了兩杯拔蘭地。

     “你是小孩子還會喝酒麼?我看,我們還是喝雞尾酒算了!” “怎麼不會——來,我們乾!”她搶先一飲而盡,好像在賭氣。

     田野乾杯之後,掏出煙匣要抽煙,桑南施又伸手自取了一支,銜在唇上,讓田野給她點火。

     “怎麼你也抽煙了?以前從沒看見你抽過!” “現在樣樣會了。

    ”桑南施滿不在乎地說:“要不然,怎可以和人家的太太比較?” 田野知道她的話鋒又要轉到了金麗娃的頭上。

    這位富家的大小姐驕縱成性,根本無法改正了。

    在這種場合,實不宜發生不愉快的事情,田野隻有容忍,好在傭人已收拾好屋子,舞會就要開始,張子宜專司負責管理唱機,音樂唱片由他選擇。

    田野借機會離開桑南施,走過去幫忙選擇唱片,但桑南施卻釘在他的背後牢牢不放。

     金麗娃在旁橫目相看,悶悶不樂,她竟放縱的喝酒了。

     當第一曲音樂奏起時,私家偵探司徒森也來了,他手中攜着一匣子禮物,似是衣料或什麼東西,看它的裝潢,就相當的名貴。

    他一進門,便向桑南施說:“抱歉,我來遲了,因為另外還有應酬!” 桑南施原想示意,讓田野請她跳第一個舞的,但司徒森來到,在禮貌上,她不得不應酬一番。

     司徒森将禮物遞交到桑南施手中之時,還用英語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司徒伯伯太客氣了。

    ”桑南施連聲道謝不疊:“爸爸在書房内,您要陪他吃酒?還是參加我們跳舞?” “噢!這是年輕人的玩意,我這老頭子豈可以反老還童!不過酒我還是要喝的,要向你道賀,又要向桑老先生道賀!”司徒森在說話時,兩隻眼睛不斷的溜來溜去,整個屋子中他隻注意田野和金麗娃兩人。

     金麗娃看見司徒森,那股愁緒之色頓告消散,但是并無恐慌流露,臉上表情驟變,挂上笑容,和司徒森打招呼。

     司徒森不在客廳中流連,他進書房去和桑同白盤桓。

     當桑南施應酬司徒森之際,張子宜拉着田野,讓田野和姜少芬跳舞。

    田野覺得這樣也好,第一個舞和姜少芬跳時,既不得罪桑南施,也不得罪金麗娃,在兩個女人之間,男人總是難做的! 桑南施很氣惱,她暗恨田野涮她的面子,悶着氣,不自覺地在金麗娃身旁坐下。

     金麗娃失聲而笑:“嗨!大妹子,我還沒有敬你的酒呢!來!我們乾一杯。

    ” “好!乾一杯!”桑南施說。

     桑南施是不愁沒有人請她跳舞的,追求她的“小光棍”,正多如“過江之鲫”,她剛把酒喝下肚,一個小“飛機頭”過來向她鞠躬。

    “音樂都快完了,等下一個舞吧!”桑南施的心境不痛快,出言也不遜,好在她并不在乎得罪一個人。

     小飛機頭很尴尬,呆立那兒嬉皮笑臉的,還想繼續要求。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

     旁邊的金麗娃即指着他說:“小子,你耐點煩,坐下來等着罷!” 這樣,那小子才扮了個鬼臉走開了。

    用電唱機播送的唱片,原是一張接一張的。

    假如有興趣,跳舞也可以一曲一曲接着跳。

    田野并沒有歇下來,他和姜少芬繼續跳下去。

    金麗娃欲挑逗桑南施再喝酒。

    但又另有“小光棍”上來請桑南施跳舞。

    這次桑南施并沒有拒絕。

    因為這個小光棍比剛才那小飛機頭的賣相要高明些。

    她似乎又下決意激怒田野了。

     倏的,女傭自小客室内探首出來。

    說:“桑小姐,你的電話!” “什麼人打來的?”她停下了舞步而問。

     “包國風……” “我不要聽!” “不!是包家的老太太啦!” 桑南施聽見包國風的名字,就非常氣惱,但這是包老太太打來的,她遲疑了片刻,覺得不應該得罪這老人家,便把小光棍撇下,越進客室,接過女傭中的話筒。

     “桑小姐,包國風是不是在你家裡?……”包老太太很焦急地說。

     “不!他根本就沒有來過!”桑南施平淡地說。

     “唉……唉……那就出事了……”電話筒中同時傳出一陣悲咽的聲音。

     “包老太太,出了什麼事?”桑南施起了詫異。

    但她聽到的,隻是痛哭流涕的聲音。

     這時正有人請金麗娃跳舞,金麗娃卻對桑南施非常注意。

    她拖着她的舞伴直在門前停留,好像欲知道桑南施和包國風的老太太在說些什麼話。

     “包老太太,包國風出了什麼事嗎?”桑南施提高了嗓子再問。

     同時,司徒森和桑同白在書房内發覺情形不對,也趕忙穿出房來。

     “出了什麼事嗎……”桑同白急問。

     “不知道……包老太太在哭……”桑南施答。

     桑同白急忙接過話筒,親自向包家的老太太說話。

    但是對方已是悲傷欲絕,他重重覆覆的問了很久。

    包老太太才斷斷續續的把包國風遇害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包國風在吃過午飯就離開家門,他曾說過,要在晚飯前回家更衣赴桑南施的舞會,但是他卻一直沒有回家。

    吃過晚飯之後,約七八點鐘,包老太太已暗暗生疑了,因為包國風購買了一匣禮物,是準備送給桑南施的,他斷然不會空着手到桑南施家裡去……顯然他還在外閑蕩。

     桑同白囑咐包國風經常出進霍宅刺探案情,包國風也曾和家中的人談過,包老太太非常反對,認為包國風僅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

    怎能和“職業殺人者”較量,她曾向桑同白交涉,責怨桑同白“送羊進虎口”,但這件事卻是司徒森策劃的。

    他給包老太太拍胸脯保證,假如一個職業殺人者,斷然不會在他的家中謀殺任何一個人。

    同時,霍天行和金麗娃不是傻子,他們曉得包國風乃奉桑同白之命在他們的家中走動,又怎會包國風而敗露痕迹呢?…… 但是包國風畢竟死了!…… 包老太太說:約在十分鐘以前,警局有電話來,請他們去認屍,有一青年男子在堅道附近被汽車碾斃,緻命傷在頭部,血肉模糊,已無法認出臉貌,他們在屍首身上找出一個電話簿子,才把他的身份找了出來……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驗看過确定那是包國風的屍體,但警署所說的衣飾已完全和包國風所穿的相符,由此證明,包國風已是兇多吉少……。

     包老太太在未打電話至桑宅時,尚有一線希望,但是現在,這希望已成泡影。

     由于桑同白在說話時,聲音非常激動,所以客廳中的跳舞自動地停下來,他們擁擠在門口窺聽這不幸的消息。

    自然每個人的心中都起了一種不可言狀的悲傷。

     金麗娃和田野的眼光接觸,她的神态自若,心境泰然,因為他知道“正義”公司并沒有謀殺包國風之意,包國風之死,顯然出于意外,因而更可減輕了他們精神上的負擔。

     桑同白挂上電話時,神色沮喪,很沉重地說:“司徒先生,你的話已可證實,真是無法無天了……” 一面,桑同白命那些青年人回返客廳中玩樂,不必為這事掃興,他整理衣裳,要求司徒森陪他到警署去驗屍并慰問包老太太。

     司徒森趁在這機會,卻拉着金麗娃說話。

    “包國風今天下午曾到過你的家裡,對嗎?” 這樣很引起所有的客人注意,連桑南施在内。

     金麗娃已有六七分醉意,但是心胸坦白。

    自以為并沒殺包國風,所以很坦率的承認說。

    “對的!他在我的家裡盤桓了有一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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