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英雄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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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喘了口氣說:“唉,挂了頭牌的舞女,真不容易做呢!” 田野再次招呼她坐下,并為她倒了一杯酒。

     蕾娜又說:“有了蕭玲珑和香魂兩個前車之鑒,我現在是戰戰兢兢做人,隻為謀生活……” “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吧!”田野似有不耐煩地說。

     “放心,我不是請你來捧場的,做舞女挂了頭牌自然而然的就有‘逐臭之夫’、‘冤大頭’之類的‘赤佬’來捧場,我找你來全為蕭玲珑和香魂的問題,需要你幫忙!” “她們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我真想看看她們去!” “全住在我的家裡,我願盡友誼撫養她們,但是蕭玲珑的精神上受到過份刺激,每日如癡如呆,不時獨個兒溜到街外去,一去一大半天才回來,我害怕她發生意外,田先生是明白的,我是一個人流浪在香港,無親無靠,假如到舞廳來的時候,家裡就什麼人也……” “那末香魂呢?她怎麼樣了?紗布解下來了沒有?”田野急問。

     “紗布解下來了……”蕾娜的嗓音哽塞。

     “怎樣?臉孔沒有壞吧!……”田野很關心。

     “啊……我很難形容……好像燒溶了的紅臘燭一樣……而且,自從紗布解除了以後……她有點神經質……整個人變态了……” 田野打了個寒噤,喘了一口氣說:“那——蕭玲珑就不應該和她住在一起!” “這就是所以我要和你商量的原因。

    ”蕾娜正下神色說:“蕭玲珑在這次不幸事件之後,老是說香魂是為她所害的……終日喃喃自語……尤其每次看見香魂那鬼怪似的臉孔時,便發狂高聲痛哭。

    真好像狂人一樣,所以,我的意見和你一樣。

    要把他們分隔開,要不然,遲早會把蕭玲珑逼成瘋狂……” “香魂沒有家嗎?”田野問。

     “香魂是南洋的土生女,你是知道的,她孑然一身,來到香港讨生活,除了幾個舞廳裡的姊妹,根本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我也曾想過,把她送至交情比較深的姊妹家裡去,但是有誰會歡迎她這個臉孔呢?” 田野歎了口氣,他确無法予香魂一個适當的安排。

     蕾娜很冷靜凝住田野的臉色良久,忽然又說:“你對蕭玲珑的意思究竟如何?” 田野一愕,這問題使他很難答覆,說沒有情感吧,他對三姑娘念念不忘,說有情感吧,把她娶回去,還有着許多顧慮。

     “我看你的階級觀念仍然非常濃厚!”蕾娜直截了當地說:“你對蕭玲珑原是不錯的,蕭玲珑對你也是情有所鐘,為什麼你們不能結合?頗令人費解;是否因為蕭玲珑曾做過舞女的關系?那末你的思想也未免太過封建了,要知道一個人生下來的時候絕對不會就是一個舞女,全為環境驅駛而然,假如需要生存就得為生活犧牲名節,田先生,你生下來的時候也不會就是個大學生吧?假如你沒有良好的家庭,優裕的環境培養,相信你也不會得到如今的社會地位,在亂世之秋,做一個舞女并不為罪過,譬如說我吧!假如誰願意娶我,願意供應我的生活,我可以馬上拆下頭牌舞女這塊牌子,做一個良好的家庭主婦,最低限度,可以免得戰戰兢兢在這裡窮受罪了!” 田野非常感動,但他認為女人總是幫着女人的,同時蕾娜還不知道三姑娘過往的曆史,三姑娘何止隻做了舞女?她曾經淪為私娼,是個出賣靈魂的……。

     “怎麼樣?假如你對蕭玲珑仍有意思的話,把她接回家去算了!一個女人為生活而做舞女并不是罪過,愛情可以排除一切,你當不會介意這些……”蕾娜催促着田野馬上作決定。

     “我倒是想先去看看蕭玲珑,看她怎樣……” “噢!蕭玲珑的心是屬于你的,隻要你有一句話,她會馬上跟你走的!”蕾娜會錯了田野的意思,馬上接着說。

     是時舞女大班又來請蕾娜轉台子。

     蕾娜向大班說:“請替我向客人打招呼,說我抱病,再應酬片刻,我就要回家去——” 大班搖頭說:“那位客人的臭脾氣你是知道的,他說有急事和你商量,無論如何請你馬上過去!” 蕾娜才知道舞女大班所指的是彭健昌,點頭笑了一笑,說:“知道了!”便打發舞女大班走開,她再轉向田野說:“第二件事情,是關于香魂和那個姓彭的小流氓的糾紛!” “香魂和彭健昌有什麼糾紛呢?”田野感到詫異。

     “這是我最近聽香魂說才知道的,在香魂還沒有被澆硝镪水毀容之前,彭健昌串同尊尼宋對蕭玲珑威脅至大,那時候,彭健昌就招香魂坐台子,讓蕭玲珑挨冷闆凳……所以彭健昌對蕭玲珑威脅所說的話,香魂全聽見,在事發之前,彭健昌曾對蕭玲珑說:‘你怕不怕硝镪水淋臉孔?假如害怕,就得聽話!’……那天在舞廳門口,鬼使神差的,蕭玲珑的臉孔沒淋毀,倒是香魂當了災……現在,她一口咬定是彭健昌下的毒手,口口聲聲要找彭健昌算帳,尤其,每當她對着鏡子看自己毀爛的臉孔時,不是執刀就是執棒,說:‘一定要把彭健昌碎屍萬段始才甘心!’這消息不知怎的,竟傳到彭健昌耳裡,初時,彭健昌矢口否認,而且還對我威脅,說:‘假如香魂再胡言亂語,胡說八道,就招流氓取她的命,同時還要取我的命。

    ’我說:‘我既落在這個環境裡,什麼也不管了,唯一的,隻有聽天由命了!’彭健昌無可如何,近兩天,他忽的軟化了,肯出五千元,作為賠償香魂的損失……但是不賠償尤可,香魂聽說彭健昌要賠償,更認定是他下的毒手。

    說,五千元養不了她過一輩子,反正她的一生是完了,天底下的冤仇,無論如何一定要了結,絕不讓惡人消遙法外,她像瘋人一樣要和彭健昌拼命……今天彭健昌把五千元帶來了,他原說要請柯大勇一道來打圓場的,但是不知怎的柯大勇沒有來……這件事我無法作主……所以特意求教于你!” 田野大感不平,硝镪水毀容的案子已逐漸明朗化,亨利楊、尊尼宋死得并不冤枉,但是彭健昌也是主兇之一,卻仍在消遙,他當義不容辭的,對這件事要處理一番。

    頓時,他的眼中閃露出兇光,向彭健昌的方向看過去。

    彭健昌正懦懦不安地坐在那裡,像在等候着有什麼問題需得馬上解決。

     “要過去和彭健昌談談嗎?我希望這件事情你能作個主意,免得我為難!”蕾娜說。

     “還是叫他過來吧!”田野說:“現在是他有求于我們呢!” 蕾娜見田野架子十足,倒是有點好笑,馬上便招侍役過來,說:“請你把彭先生請過來,說這位田先生有事和他談!” 彭健昌在這舞廳中也是很出名的,侍役對他全認識,自然就過去相請。

     彭健昌平日的威風已告雲消霧散。

    田野有請,不敢搭架子,乖乖的,就自動的走過來了。

     “田兄,你好?好久不見了!”他迎着笑臉說。

     田野打了個哈哈招呼彭健昌坐下。

    蕾娜因為還要應酬其他的客人,便說: “你們兩位談談,我轉個台子就來!” 田野和彭健昌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近來如何?聽說你最近非常得意!發了一筆不大不小的财!”田野首先說。

     “誰說我發了财?”彭健昌有點莫明其妙。

     “我指的是三姑娘,她在未被灑硝镪水之前,不是替你做了一筆買賣嗎?” “什麼買賣?”彭健昌更不懂。

    但額上已見汗珠。

     “咦?亨利楊和三姑娘的交易,不就你介紹的嗎?難道說你的傭金沒拿到手麼?” “你别胡說……”彭健昌着急了,東張西望的,似乎害怕這些話被外人聽着。

     “亨利楊已經一命嗚呼,現在已‘死無對證’了,說說又何妨?”田野嗤鼻說。

     “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彭健昌在尴尬之中帶有怒意。

     田野又是冷笑:“相信你還沒有認識我?” “為什麼呢?……”彭健昌被弄得如墜五裡霧中。

     “你可以仔細想想!很久很久以前,蕭玲珑的名字叫做蕭豔影的時候——” “是的,又怎麼?”彭健昌直在擦汗。

     “她不是曾經介紹一個人到貴公司謀差事嗎?而你對這人侮辱一番!” 這件事情,彭健昌當不會忘記,因為他險些兒被玻璃杯砸破了頭。

    當他第一次在舞廳裡和田野會面時,就覺得非常面善,但怎的也想不起來究竟在那裡見過面,這時經田野道破,不由的就想起來了,正就是那脾性暴燥的蠻子。

    頓時,他汗下如雨,又告懦懦不安了,呐呐說:“那麼你……你還打算報複麼?” “不!我早打算把這件事忘記掉,但是每看見你時,又忘記不了!”田野散閑地含笑說,看上去就知道笑裡藏刀。

     “你的意思我真不懂?……”彭健昌又以手帕擦汗。

     “我為你排解香魂的事情而來的,但又怕排解不下!” 彭健昌更是不安,瞪大了眼睛,強持鎮靜說:“……其實蕭玲珑和香魂的事情,于我一點關系也沒有,說起來真冤枉,那時候蕭玲珑和我鬧蹩扭,我隻說了一句氣忿話……” “什麼氣忿話?”田野打斷他的話而問。

     “我說……我叫她小心硝镪水……其實這是氣忿話……” “這樣就夠了,現在已演成事實!”田野揚起了眉毛,加重了語氣說。

     “你為什麼也說這種話呢?”彭健昌嗓音也啞了。

     “要不然我無法給你排解!”田野更表現他的狡狯。

    “事實上,我總是幫你忙的。

    ” “唉,我就是說了這末一句話,香魂便一口咬定是我幹的,女人的嘴巴也老愛胡言亂語的,搞得滿城風雨,凡圈子裡的人,都開始造謠,說是我幹的,所以我想請她修修嘴巴,願意送她一筆錢,别再給我造謠言……但這家夥非但不領情,反而說我做賊心虛,是給她的賠償,這真豈有此理……” “用賠償的字眼,總比賄賂來得高明,她既不是控告,你又何苦斤斤計較?”田野笑迷迷的,盡情奚落。

    “那末你打算賠償她多少錢呢?” “五千,這個數字在我的地位上看起來,已經是夠瞧的了,但是她好像還嫌少,分明是有勒索敲詐的企圖……”彭健昌表現他的氣忿。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一個女人的臉孔毀了,就等于一生也毀了,而且做舞女的,吃慣用慣,五千元還不夠她化上三兩個月,她還要過一輩子呢!” “難道說,要我養上她一輩子麼?”彭健昌怪叫起來。

    “我又不是毀她臉孔的兇手,我是在做善事,當如給她救濟……” 田野仍含笑說:“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做慈善家何不氣派做大些!” “田兄,何必再開玩笑。

    ”彭健昌的語氣又忽的軟下,懇切說:“我不是個有錢人,能夠湊個五千元送給香魂已經是不容易了,而且送是我的人情,不送是我的本份……” “那你何不幹脆守本份呢?” “但是我想請她少胡說八道!……” “可以再用硝镪水警告一次!”田野繼續加以譏笑。

     彭健昌的好話說盡,顯得有點沉不住氣了,倏的他站了起來,正欲翻臉咆哮,正好蕾娜又轉了台子回來。

     “啊!你們已經談好了嗎?結論如何?”她笑口盈盈地說。

     彭健昌感到狼狽,自然而然的又把火氣壓下。

    向蕾娜說:“田兄根本沒有誠意!” 田野脅肩,表示漠不關心。

    說:“這根本不關我的事,既說我沒有誠意,我大可以退出。

    同時彭兄今天向我說的一番話,我站在道義立場上絕對不向任何人洩漏!不過,蕾娜在這裡,應替我作義務證明,假如以後有什麼人向我灑硝镪水的話,請彭兄送我五千元好了!” 彭健昌口張舌結,臉如紙白,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田野複向蕾娜說:“現在,你當可以離場,帶我去看看可憐的蕭玲珑,及可怕的香魂了吧!” 蕾娜說:“我已經向舞廳請過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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