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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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圈子裡,五花八門各種偷、欺、拐、騙的手法,全耍得爛熟,沒有誰能夠在他面前讨得便宜,竟是一時疏忽,便被初出茅廬的田野把他騙倒了。

     原來,田野早有準備攜帶小雪雪母女兩人逃亡的決心,他在港澳輪船公司購買了兩張船票(小雪雪未成年是免票的),在回返九龍之際,預早在出租汽車公司雇了一部汽車,請他在十時半左右停放在“京華”旅館附近的岔巷等候,又在旅館附近的一家有電話的雜貨店買通了一個店夥,請他在十時半左右打電話至“京華”旅館找一零四号房間一個姓丁的開玩笑,隻需将電話講十來分鐘,讓姓丁的苦等一陣,就算玩笑開成功了。

    代價是一百元,店夥就垂手而得,自然是肯樂意答應的。

     田野回返旅館,就偷偷地和婦人通了消息,行李早已收拾好,等到飯後十點半鐘的樣子,果然的那店夥遵守諾言打了個電話把丁炳榮支出房間去,田野得到空隙,便匆匆攜帶小雪雪母女兩人由窗戶外的防火梯落到街上,出租汽車早已等候在岔巷間,他們便從容逃去。

     等到丁炳榮發覺有蹊跷之時,追到街上,田野差不多已經抵達尖沙咀碼頭了。

    這種意外事情,丁炳榮不得不向老闆報告。

     霍天行接到消息之後,大為震怒,立刻通知周沖,吩咐他召集所有的兄弟展開緊急行動,據丁炳榮所說,田野是向尖沙咀方面逃走的,霍天行的猜測和丁炳榮相同,田野在香港無親無戚,他能到什麼地方去呢?斷然不會乘火車上廣州自投羅網吧,唯一的門徑,就是把小雪雪母女兩人藏到他自己的家裡去。

     于是,便分派出大部份的人馬,封鎖各港九輪渡的碼頭,冀圖将田野三人截獲。

    一方面,又派出人在永樂街田野居住的公寓附近監守。

    但是他們絕沒有想到田野竟已買好了赴澳門的船票,要把小雪雪母女兩人送至澳門趕中途站的輪船至新加坡呢。

     在統一碼頭各輪渡的進口處守候了竟夜,尖沙咀過來的輪船一隻又一隻,竟沒有看見田野的蹤迹。

     原來,港澳輪船公司的碼頭是設在香港方面的,為方便九龍方面的乘客,自己設有輪渡專供九龍方面的旅客上船所用的,隻要購好船票,就可以免費搭輪渡過海駁上輪船,就不必經過其他的輪渡碼頭周折了。

    霍天行、周沖及丁炳榮等人向稱老謀深算,在黑社會裡闖了多年,竟也疏忽了這點。

     田野安然地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将小雪雪母女兩人及時送上輪船,十一時正啟碇,輪船離香港,乘風破浪,直向澳門而去,有田野做護送人,将兩條弱者的生命救出魔掌。

     在這段時間,霍天行和周沖兩人已盡了最大的力量在各輪渡碼頭截尋田野和小雪雪母女三人的蹤迹,一個青年,攜帶婦孺兩個,目标是非常顯明易認的,絕對不易混淆,而且田野的寓所,永樂街的公寓,及一切田野經常接觸的朋友,如三姑娘、吳全福等人,都一一派人監視,連田野慣常留連的地方,“天鳥”咖啡室,飯館,都搜索過,但那裡有田野的蹤迹呢? 已經是午夜的時候了,港九的輪渡在白天裡是每上五分鐘一班的,但是過了十二點以後,就改為每小時一班,到三點鐘後就全面停止。

     這時已是兩點多鐘,海面上已經是一片寥寂,連水上人家都躲到小艇篷裡睡眠。

    除了水波蕩漾,漁火照愁,馬路上也是靜悄悄的,路人歛迹,假如在這個時候,碼頭上聚滿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很容易惹起巡邏的警探注意,所以霍天行不得不下令叫他們散去,隻留下餘飛一個人喬裝無家可歸的流浪人,蹲躲在碼頭邊緣繼續刺探消息。

    霍天行等一幹人便回返茂昌公司等候報告,等到天亮之時,仍沒有消息傳來。

    便是共産黨方面已經有電話來詢問了,開往新加坡的聖輪将要啟碇,為什麼還沒有看見霍天行遵守諾言,将小雪雪母女兩人送上船去? 霍天行支吾以對,實在也有苦難言,周沖覺得事有跷蹊,他猜想田野已經不可能将小雪雪母女送香港來躲藏了,查看報紙上的交通消息,巧好這天又沒有飛機飛航新加坡的航線。

     隻有民航隊飛美國的,道經台灣與日本的班機,這條路線是需要有護照和入境證才能登陸的,斷定田野不會在短短的幾天之内如此的神通,把護照或入境證弄到手,攜帶小雪雪母女逃亡吧? 乘火車到廣州,那等于送羊進虎口,又不會的。

     交通路線都查過之後,覺得越境逃亡是絕不可能,以目前的形勢來說,在香港方面找不到他們的蹤迹,那就隻有推想他們可能逃至深圳,沙田或九龍市郊的荒僻地方暫時躲藏起來。

     九龍的地方大,山區與荒僻的地方多,假如沒有線索,想盲目搜尋幾個人的蹤迹,無異等于大海撈針,着實不大容易,而且共匪逼得緊,船将要啟航,還沒有看見霍天行把小雪雪母女兩人送去,他們以為霍天行故意擺噱頭耍花樣,對這種背信的無義欺騙感到憤慨,來勢洶洶聲言要找霍天行“總結帳”。

     丁炳榮仍守在九龍方面偵查線索,他感到束手無策之時,便隻有打電話向老闆請示。

     周沖接起電話便說:“田野他們并沒有逃到香港方面來,可能在九龍什麼偏僻的地方躲藏起來!你要設法繼續偵查,我馬上派人來協助你!” 七點鐘過後,“聖喬治”輪已經啟航了,共黨的特務頭子雷主任帶了他的爪牙王鵬等一批人,如狼似虎,沖進了茂昌公司,這種閃電式的行動,無異是要找霍天行火拼,攻其措手不備。

     雷委員闖進了經理室,看見霍天行劈面便說:“霍大哥,怎樣說法,兄弟向來是尊重霍大哥的為人的,我們不能破壞道義,隻請霍大哥給我們一句話,讓我們回去給組織一個交待!” 在這種形勢之下,霍天行也感到非常狼狽,在當初的時候,假如硬要把事情挺下去,保護的小雪雪母女兩人到底,絕對不容許任何人為害這倒還有話可說,但是經過妥協,答應過護送上船後即移交共黨處理,豈料自己的手下叛變,把雙方的密約完全傾覆,這還有何話說呢? “霍大哥不能閉着嘴巴就算可以了事,總得給我們一個答覆!要知道我們弟兄是怎樣活着的?總得要有句話給我們回去消差了案!”共黨匪徒的頭牌爪牙氣勢淩人地指手劃腳向霍天行說話。

     在茂昌公司之中,就隻有霍天行與周沖兩人,而共黨方面卻有十餘人之多,馬上發生武力沖突的話,以大吃小那霍天行和周沖兩人是準吃眼前虧的。

    但周沖卻不含糊,挺身上前怒目相向說:“王鵬,說話應有個地步,我們并非違背信義,隻因為突然間有一個手底下叛變,把事情弄僵,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誰能擔保……?” “呸!”王鵬咆哮說:“假如每一件事情都出乎意料之外,那我們豈不是要吃西北風,……這種事情總不能當作兒戲,随随便便就可以了吧?……” “王鵬!你少說話,退下去,”雷主任将他喝止,複又裝出平和的态度向霍天行和周沖兩人說:“依你們兩位的高見,應該怎樣給我們一個交待呢?” 霍天行說:“我也不怕丢臉,周沖所說的是事實……。

    ” 周沖馬上搶着說:“依我的看法,他們還沒有逃出港九,現在隻有三條路可以走,第一、就是我們放棄一切,什麼也不管了,隻要你們找到了程太太母女,随便你們怎樣處置,要宰就宰,要殺就殺……。

    ” “假如你們仍派有弟兄保護?”雷主任仍信疑參半。

     “一律由你們格殺勿論。

    ”周沖說:“第二、你們再寬限日期,讓我們把叛徒與程夫人母女兩個找回來,再交給你們發落。

    笫三、我們合作去找,大家有目共睹,免傷和氣……。

    ” 這番話說來,頓近情理,空氣就比較緩和了,雷主任自然也不希望和“職業兇手”這一股有組織的惡勢力作惡化的沖突,再三考慮之下,便斥退左右,僅留下王鵬一個人和他們談判。

     最後,他們決定了采用第三個辦法,雙方合作。

     負責把守在永樂東街公寓附近的是餘飛和懶蛇張興旺兩人,特别的是這一組并沒有共産黨參加在内。

     這是守株待兔的辦法,據周沖猜想,假如田野要回香港的話,是必定要回公寓走一趟的,他們倆人呆呆的守了一夜,直至次日清晨果然不出所料,被他們守着了,看見田野昂昂然回來。

     “吓!你好大的膽子,還在馬路上大搖大擺!”懶蛇張興旺說。

     餘飛早已擁上前去将田野擒住,拖進了樓梯口間。

    但是他的态度,卻似乎對田野表露同情,說:“田野,你怎麼攪的?跑到那裡去了?姓程的母女兩個呢?” “哼!”田野冷笑着說:“她們上船到新加坡去啦!” “上船?什麼時候上船的……”懶蛇表示詫異。

     “我把她們送至澳門,在澳門上船的!” “唉!你把事情鬧得天翻地覆了……。

    ”餘飛說。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由我自己一個人負責好了!”田野滿不在乎地說。

     “唉!……”餘飛和懶蛇兩人,俱無可奈何,張興旺說: “周沖還在樓上等你昵,快上去吧!我在公寓裡不便露面,餘飛陪你上去!” 田野聽說周沖也守候在公寓裡,顯然他們把這件事看得如何的嚴重了,便冷冷地說:“想不到他肯露面了!” 周沖正在三姑娘的房間之中,向三姑娘細細查詢田野近日的行動,冀圖可以找出些許線索,他自稱是田野在茂昌洋行的同事,他說,田野已經失蹤兩天了,所以希望三姑娘在盡可能的範圍内給他一點幫助,以便找出田野的下落。

     三姑娘還穿着睡衣,蓬頭散發,像是剛自床上爬起來,兩眼深陷,精神頹喪,似乎已經是失眠了好幾夜了,自然,她是為着田野的事情而感到傷心,但是她能夠給周沖一些什麼幫助呢?田野的事情,在什麼地方做事,還是漠然不知,她僅能說的,在田野還沒有失蹤的前幾天曾經有過兩次,有人送名片來,請田野馬上外出會面。

    這些,對周沖毫無幫助、因為請田野外出的就是他自己。

     三姑娘又說:“前天中午,他還回來過一次,但是當時,我并不在家……” 倏而,田野出現在門前,是餘飛把他押着上來的,三姑娘喜出望外,歡呼說:“啊!他不是回來了嗎……?” 周沖看見田野,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怒,因為三姑娘在當前,而且公寓裡還有其他的住戶在内,不便發作,隻是頻頻點首緘默無語。

     三姑娘卻真是喜出望外。

    她跳躍上前,持着田野的手也不避涉嫌,非常切親地說:“三個晚上了,你沒有回家到那兒去了……?這位先生找你兩天了……”她指着周沖說。

     “我有重要的事情……”田野含糊說。

     “好吧!老闆等着你說話呢,我們走吧!”周沖從當中穿過去,把他們兩人分開。

     這時,三姑娘才看見田野的背後站着一個濃眉大眼,兇神惡煞似的秃頭大漢,又看見周沖冷面無情的神态,不禁打了個寒噤,意識到可能又有類似流氓劉文傑的事情發生。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

     “沒有,他們都是我的同事,老闆要找我,我不能不去,今天晚上我回來吃晚飯,替我燒點好菜!”田野非常識趣,他知道自己這一去,有沒有性命回來還不一定,為避免三姑娘吃驚受累,隻好給她一點暫時的安慰。

     “他沒有什麼事的,老闆要找他查帳!晚上我送他回來就是了!”周沖也看破這一點,幫助田野給三姑娘鎮驚。

     “他虧空公款嗎?”三姑娘仍不放心地問。

     “沒有!”周沖赫然而笑。

     這樣便将三姑娘瞞住了,落到街面上,懶蛇仍在,早召來一部汽車,将田野押上車後,向着羅地街的路線而去,田野便知道他們是把他押往鴻發倉庫問罪。

     在路途中,周沖問:“姓程的母女兩個呢?” “上船去了,你不是交代過我,把她們母女兩人送上‘聖喬治’輪,任務就算完畢了嗎?” “聖喬治輪?”周沖不解,“幾點鐘送上去的?” “不!”田野說:“我把她們先送到澳門,由澳門搭中途站上船的!” 這一來引得周沖豁然大笑,反而翹起了指姆說:“你做得對,我就讨厭和那批蛇鼠為奸的共黨匪徒妥協,在老闆面前,我擔保你無罪就是了!” 秃頭大漢和懶蛇也赫然大笑起來。

    懶蛇說:“想不到田野把我們兄弟全耍了不說,而且還把共産黨也弄得莫明其妙了!哈,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不一會,已來到鴻發倉庫,汽車的喇叭響過三下,倉庫的大門便洞開,田野由周沖三個人陪同着,踏進了倉庫大門。

     老闆霍天行闆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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