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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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馬羚開始撒嬌,誰給誰壓得喘不過氣來?你像一座山一樣,次次都把我壓扁了。

    然後要我快點開車,說等不及了,十多天沒跟我在一起呢。

    我逗她說,那你還拉我出來見你哥,還不如一見面就上床?馬羚說,以為個個都像你?沒時沒候。

     進了大樓,等保安看不見了。

    馬羚就把自己吊在我脖子上,要我抱她上去。

    她說這是一個儀式。

    我說天啦,二十六層啊,你還想不想跟我做愛?馬羚想了想,說,這倒是個問題。

    這樣吧,你抱着我坐電梯,咱們就萬事從簡,象征一下就行了。

    結果我把她攔腰抱起,從一樓升到二十六樓,好在那電梯很快,不然像她這麼豐滿的女人也夠讓我受的。

     接下來的工作有些程式化,沖涼,上床,想着花樣把自己搞出一身臭汗,雙雙累到趴下。

    又快樂又累。

    我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不願意動。

    倒是馬羚這臭婆娘身體好,一會兒又爬起來,坐在電腦前面,不斷地敲打鍵盤。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大聲問她幹什麼。

    她說,做單,明天有八條船呢。

    這婆娘萬事親曆親為,她不在的時候,公司就放假,進出口業務全停了。

    也隻有她做得到,要是别人,客戶早跑光了。

     我歎了口氣,心想攤上這種女人,也夠受的。

     等馬羚做完單,我已經睡着了。

    她爬上床,把我搖醒。

    要我坐起來跟他說話。

    我看了看表,已經兩點了,就說,你也太過分了吧,叫我起來做愛還差不多,叫我起來說話,虧你想得出來?馬羚說,做我的老公就是這樣啦,忍着點。

    看我真的一臉的不高興,就說,邊做愛邊說話也行。

    真可以把我氣得半死。

    我沒好氣地說,想放什麼屁?快說。

    馬羚說,我想結婚。

    我說,怪了,怎麼突然就想結婚了?馬羚說,我怕别人把你搶走了。

    我說,我有什麼好?還搶我呢?馬羚說,你是沒什麼好,要錢沒錢,出身貧寒,還一身書生氣,惟一的優點就是長得還像個人樣子,對我也說得過去。

    想當年在學院我想盡辦法折磨你,你也不生氣,不生氣也罷了,還對我挺好,咱到哪去找這麼好的人啦。

    我說,敢情你當年就對我虎視眈眈啦?那些對我來說噩夢一樣的舉動全是在試探我?馬羚說,是呀,你一點也沒覺察到?真是個木頭。

    我說,咱這輩子算是毀在你手裡了。

    馬羚笑笑,說,别那麼悲觀,我會對你好的,你也别左思右想了,明天就去登記好不好?我笑笑說,你也要登記呀?别登算了,咱們擺幾桌酒不就行了嗎?馬羚說,登記是要的,至于擺酒嘛,我看就免了,要擺回你家去擺,好不好?讓你爸媽也風光一下。

    我的意思還是旅行結婚最好。

    先到武漢,然後順着長江一路上,到四川,到西藏,再到新疆,然後是内蒙大草原。

    我說,咱把工作也辭了,你的生意也不用做了?馬羚說,那就坐飛機到重慶,然後順流而下,總之要有山有水。

    我是生意人啊,有山有水才行。

    我說,行,行,咱們先睡好不好?明天你要幹什麼都行。

    馬羚說;你說好的啊,不能反悔。

    我說,行,明天早上起來,你不要什麼都忘了就行。

    馬羚說,我才不會忘了。

    微微笑着,把頭放在我懷裡,閉上眼睛,一會兒找周公報到了。

    我卻無法入睡,覺得馬羚出了次國,有些怪怪的,出國前,盡管也提起過結婚的事,但總是以玩笑起,以玩笑終,兩人都沒太當回事。

    過了十幾天,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合二為一。

    出一次國還有這個作用,倒讓我開了眼界。

    以後要是有人對婚姻大事拿不定主意,我就勸告她出國好了。

    好在跟她結婚也不是什麼壞事,我早就起了這個歪心。

    惟一的問題是她結過婚,我不在乎,可是我老娘會很在乎,倒要考慮怎麼做她的工作。

    她要是解不開這個疙瘩,一定跟馬羚鬧得水火不容。

     我看着懷裡的馬羚,她臉上還挂着笑意,幸福安詳地睡着。

    我突然起了股憐香惜玉的心思,忍不住用手在她臉上輕輕撫摸。

    我們在一起會幸福嗎? 馬羚動了結婚的念頭後,就開始急急忙忙地操辦起來。

    第二天一早,她就吩咐我回單位開證明,她也回單位開證明,自己給自己開。

    她走前對我說,咱們來日方長,就不在一起吃早餐了。

    說完把自己打扮一下,我是指塗口紅擦胭脂什麼的,然後出了門。

    以前她可不這樣,要麼陪我去喝早茶,要麼親自給我做早餐。

    我心想,這還沒結婚呢,已經這樣了,要是結了婚那還不反了天了?我隻好自己起來,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想着昨天馬羚交待開證明,就決定去一趟東平海關,去單位食堂吃早點。

    吃完了再去碼頭上班。

     單位食堂的早點真是難吃,每天都是那些品種,吃得胃抽筋。

    可每天吃早點的人還特多。

    要是來的不是時候,還得排隊,排了半天隊,就為了吃兩個包子和一碗粥,真是不值得。

    我随便要了兩個菜角,一個白粥,一小碟鹹菜。

    把胃給騙過去了。

     人事科的小趙拿了碗雙丸面,看到我旁邊有個空位,就擠了過來,挨着我坐下。

    她嘴裡含着一隻魚丸,說最近老見不着我,是不是出去旅遊了。

    我說咱一個窮光蛋,哪兒有錢出去旅遊。

    小趙說呸,我又不找你借錢,哭什麼窮。

    顧着自己吃面,不睬我了。

    我說,最近也沒見着你,你去哪兒旅遊了?小趙說,去的地方多呢,就是不告訴你。

    這丫頭喜歡旅遊,把全國都跑遍了。

    正準備往國外走,可惜出國不容易,單位裡審批手續特别嚴,她隻好死了心。

     吃完早餐,我跟着小趙去她辦公室。

    要她開結婚證明。

    小趙一聽就蹦起老高,要我交待對方是誰。

    我說,說了你又不認識,不如不說。

    小趙把嘴撅起老高,裝出一臉的不高興,然後拿了張表要我填,上面的項目可多了,包括結婚對象的年齡、籍貫、職業、履曆,啥都要填。

    我拿着那張表,傻了眼。

    小趙說,想跟組織打馬虎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我說,行了,我老實交待,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

    小趙說,這還差不多。

     等我填完了表,她拿過去認真審核了一遍,臉上一臉詭笑。

    然後她說,江大主任,你坐一下,我去找關領導簽字。

     小趙走了沒兩分鐘,軍伐進來了。

    看見我就誇張地叫,哎呀,江主任,久違,久違。

    跑過來跟我親切握手。

    這家夥一雙手除了粗糙,還黏乎乎的,我懷疑是吃完早餐沒洗手。

    握着這雙手,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石留,她是個有潔癖的人,嫁給這個不修邊幅的人,還會習慣嗎?難怪要跟他分居。

    吳進抓住我的手不願意放,不停地問候我,最近好嗎?我去了碼頭幾次,一次也沒見着你,都忙些什麼呀?我說,瞎忙,白忙,你幾時下了碼頭?我咋不知道呢?下次去一定要去找我,咱們好歹吃餐飯嘛。

     好容易把手脫出來了,卻覺得像剛用巴掌擦了屁股,可軍伐似乎意猶未盡,還想再噓寒問暖。

    我趕緊借口上廁所逃出了小趙的辦公室。

    躲在廁所裡洗了手,又抽了根煙,估計軍伐應該走了,小趙應該回來了,才慢慢踱了回去。

     小趙正要出門,說要開政工會議,把證明交給我,說,要請吃飯呀。

    急急忙忙鎖上門,手裡夾着個筆記本,跑下樓去了。

     回到車上,我才認真看了下證明,發現是石留批的。

    心想冤家路窄,咋就拿給她批了呢?後悔當時沒交待小趙别拿給石留批。

    不知道石留簽字時是什麼心情。

    我想應該是蠻複雜的。

    這事要是攤在我身上,我還真難以下筆。

    石留到東平海關已經有幾個月了,她在東平借了套房子,很少回東村了。

    這期間我給她打過幾個電話,想跟她吃餐飯,尤其是馬羚出國那幾天,我特别想約她出來,可她老說沒空,要不就說有安排。

    我知道她在回避我,東平是個複雜的地方,何況她還跟吳進鬧冷戰。

     我把車發動,歎了口氣,如今我快成有婦之夫了,事隔多年,我也終于要找個歸宿。

    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怪不了誰。

     回到辦公室,我給馬羚打了個電話。

    我說證明開回來了。

    馬羚說,哇,效率很高嘛,表揚你。

    我問她在幹什麼。

    她說在碼頭查櫃,然後問我幾點鐘去街道辦手續。

    我聽了有些不高興,今天這個日子她居然可以安心在碼頭查貨。

    真是不放棄任何掙錢的機會。

    我淡淡地說,你安排吧。

    馬羚忙于看貨,沒注意到我的口氣變化,邊指揮手下幹活邊說,我還有半小時,不如我們十點鐘在街道辦碰頭?我說好吧,把電話挂了。

     坐在沙發裡,抽了根煙,覺得這事有些怪怪的,昨天說結婚,今天就去街道辦手續,是不是有些瘋狂透頂?問題是我沒有想着請假,馬羚也沒有想着把業務停下來。

    難道就因為我們已經同床共枕?也許大家都相信一句話,煮熟的鴨子飛不了。

     我把工作布置了一下,十點差一刻,我開車出了碼頭。

    快到街道辦時,我突然想起來,馬羚這丫頭也在碼頭,她幹嗎不跟我約好在碼頭碰頭,然後一起來街道呢?這件事還真讓我想不明白。

    也許這件事太重要,大家該分開冷靜想一想。

     我把車停好,在四周轉了一圈,沒有看見馬羚的車,看來她還沒到。

    這丫頭向來很準時的,不是要變心了吧?我檢查了一下手提包,看證件都在不在,如果缺一個什麼證,馬羚一定會以為我居心不良。

    然後我的左腿給人撞了一下,差點把手提包撞出去,好在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

    我知道幹這事的沒有别人。

    馬羚來了,她沒有食言。

     給街道辦的老太太審了半天,她問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問題。

    她問我們是不是自由戀愛,怎麼認識的?拍拖多長時間了?有沒有人逼着我們結婚?馬羚一句話也不說,對着我一個勁地笑。

    我說,咱們這段姻緣,要是說起來就複雜了,起因是我欠了她的債,她老來追債,開始來文的,後來來武的,追得我屁滾尿流,可我一個窮光蛋,哪兒來錢還給她?我這個女朋友算是個明白人,知道債是追不回來了,再追也沒用,可不追心又不甘,于是就把我拉來這裡了,說是抵債。

    大媽,我這算不算自由戀愛?是不是給人逼着結婚? 大媽開始張着大嘴,聽得津津有味,後來就變了臉色,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兩本結婚證明,大筆一揮,大章一蓋,啪的一聲把證件扔在我們旁邊的桌子上。

     我把結婚證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不是假冒僞劣,就說,大媽,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喜糖。

    大媽老着臉說,喜糖就不用吃了,你好好愛你老婆吧。

     出了大院,馬羚憋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

    她說,你這招還真管用。

    從包裡拿了一包糖果出來,說,賞給你。

    我說,好家夥,你還想着賄賂那老婆子,有沒有紅包?馬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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