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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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沙拉,喝果汁,她要保持優美的身材。

    她的穿着有些像風月場中的女人,害得裡面不少人盯着我們看,有些人似乎還想打她的主意。

    可這丫頭根本不當回事,怡然自得地吃着喝着,搞得我好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臉上不時紅一塊白一塊的。

    我說,小羚子,你辭職了幹什麼?小羚子說,做貿易。

    我吓了一跳,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我說,不是吧?你要加入海外兵團?馬羚說,不行嗎?海關有規定,不讓我做報關員,我做報關員的領導行不行?我說,還領導呢,你會做生意嗎?馬羚說,不會做,學着做,誰都是由不會做到會的。

    看她說得認認真真的,一臉嚴肅的表情,不像說着玩的。

    我說,原來你來找我不隻是想跟我做愛呀,還想貼着我發财。

    馬羚說,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人了?我可是愛情是愛情,事業是事業。

    她笑了笑接着說,我是愛情事業兩不誤。

    我說,得了吧,誰不知道誰呢。

    馬羚說,跟你說句實話,我做這行,楊福承是支持的,沒有他點頭,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來東平也是他的主意,别人他信不過,就信得過你。

    你要是不支持,我也有辦法。

    我說,不是吧?這麼大的陣仗?馬羚說,什麼叫大的陣仗?做貿易的,誰後面沒有個靠山?實話跟你說吧,我已經在黃港做了三個月,掘了第一桶金。

    這個女人,原來這麼厲害,我真把她看扁了。

    既然咱們的楊主任都支持她,我還怕什麼呢。

    我原來是怕她來了東平給馮子興抓住把柄,我和她一起遭殃。

    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對她做貿易的能力實在不太放心。

     我說,行,誰叫我們是冤家呢,要我做什麼?馬羚說,注冊公司的事我來跑,你跟稅務和工商打個招呼,還有要在東平碼頭租個辦公室。

    我說,你的信息倒是很靈通,東平碼頭那塊寶地還沒幾個人知道呢。

    馬羚說,我有什麼本事?還不是老楊提醒我?誰都知道要喝第一碗湯哪。

    我說,行,這件事我來辦,我保證用最便宜的價錢租最好的辦公室。

    我的兄弟小林在東平碼頭當組長,周怡盡管調到了旅檢,可是她的勢力還很大。

    我還是個辦公室主任呢,黨委委員,辦這點事不難。

     馬羚抓住我的手,在她臉上貼了貼。

    說,我們合作吧,做一番事業。

    我笑着說,床上合作我倒是願意得很,至于床下嘛,還是你沖鋒陷陣,我在幕後支持。

    馬羚說,讨厭。

     在西餐廳聊到十一點多才走。

    我問馬羚去哪兒,馬羚說,去你宿舍。

    我說,那可不行,你不能壞了我的名聲,我還是個單身呢。

    馬羚說,呵呵呵,就知道你是個僞君子,先回你單位吧,我要拿車。

     原來這婆娘開車來的,還是一部全新的本田雅閣呢。

    我圍着車轉了一圈,那是一部純白的本田車,上的是南州牌。

    我說,你還真發了點小财呢。

    馬羚說,出來了才知道世界真的大得很,也精彩得很,我才幹了三個月,已經把一輩子的錢掙回來了,機會真是很多呀。

     馬羚上了車,把車發動了,然後搖下車窗,對我搖手說,拜拜。

    我說,你去哪兒?馬羚說,你不留我,我隻好回南州了。

    我走到車邊,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把,說,太晚了,找個地方住吧?最多我陪你去開房。

    馬羚說,讓我親你一下。

    她親完我的臉,又咬了咬我的嘴唇,然後說,你放心吧,我經常開夜車,南州又不遠,咱們來日方長,我準備在東平租房子,以後咱們天天都能見面。

     馬羚還說,隻要你不煩我,我天天來陪你。

    我當然不煩她,我煩她幹嗎呢?有個女人知冷知熱,還陪我睡覺,那有多好。

     東平港監管科終于批準成立了。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李達負責籌組東平碼頭海關。

    關長辦公會議讨論這個問題時,李一良不在,他休假了,聽說去了西藏旅遊。

    大家知道他在鬧情緒。

    他沒有請假,就給人事科打了個電話。

    按道理這件事是要處理的,但馮子興顯得很大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可能也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大了黨組會說這個班子不團結。

    再說馮子興還隻是主持全面,還沒提正呢。

    馮子興說,東平港監管科成立了,要派個當家的,我的意見是,先讓李達去籌建,大家意見如何?大家自然沒意見,就我有意見,我是個黨委成員,李達還是我的部下,可我事先不知道這件事,突然就拿到關長辦公會上讨論了。

    我有意見也不敢提。

    提了也沒用。

    我無謂得罪李達,更沒必要惹洪玫生氣,李達撈着這麼個機會,不知道她在後面做了多少工作呢。

    我突然有些可憐洪玫,她是個要強的女人,她當初沒跟我,是看不準我的未來,她後來不跟我,是看清了自己的未來。

    她要找個像李達那樣的人,可靠實在,聽她的話,讓她安排一切。

     開完會,我把李達叫了過來,我說,咱哥倆聊聊。

    我給他一根煙,李達拿出火機替我點着火,跟着自己點着火。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

    我說,恭喜呀。

    李達說,何喜之有?這丫挺的還對我裝傻。

    去東平碼頭的事他肯定知道一些眉目,隻是不知道今天開會定下來了而已。

    我說,讓你籌建東平碼頭的事,關長辦公會議今天讨論了,大家都沒什麼意見。

    李關長沒有參加會議,馮子興讓我打電話問他意見,他不同意,你知道他不是針對你的,馮關長決定的事他全不同意,我費了不少口舌,還把你跟我的關系也擺了出來,最後總算說服了他。

    李達說,多謝領導,讓你費心了,今後還希望你多多關照。

    我說,咱們兄弟,就不要客氣了,你先回辦公室吧,這事先不要聲張。

    等調令下了,我們再賀一賀。

     看得出來,李達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給周怡打了個電話,把李達準備去籌建東平港監管科的事跟她講了。

    我是想先給她打個底,免得她突然得知消息時有些承受不了。

    連李達這種人都可以去做東平碼頭的負責人,還不把她氣死。

    周怡說,雞犬升天,意料中的事,誰去都是一個鬼樣。

    我說,你想開了就好。

    周怡說,想不想得開都是一個鬼樣。

    看來這丫頭有些情緒,看她說話的那個死樣子,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我本來想請她吃餐飯,安慰安慰她,可又不想讓别人看到我老是跟她攪在一起。

    東平說大也大,一個單位的人一年半載見不着面,說小也小,吃餐飯都要碰到幾個熟人。

    如今世易時移,胡漢林時代結束了,他走前叫我跟周怡互相關照,有幾天我一直在琢磨他的意思,到現在我也沒琢磨出來,我也不想琢磨了。

     我跟李達住對門,我的一舉一動他全看在眼裡,大家都知道他跟上了馮子興。

    所以周怡幾次說要來看我,我都找借口拒絕了,我說咱們找個地方喝茶吧,喝茶的地方我也是挑了又挑,專找一些單位裡的人不去的地方。

    就算是這樣,也常碰到單位的人,因為大家都跟我一樣的心理,怕碰見熟人,結果偏偏見了鬼了。

     我住的是個三室一廳的房子,這是胡漢林走前最後一次用權,當然是周怡幫着說話的結果。

    胡漢林走前突擊批了幾個事,後來都給馮子興撤銷了,就我這個房子保留了下來。

    在這件事上很多人有意見,據說軍伐極力反對,他說不能開這樣的先例。

    軍伐原來以為胡漢林一走,他可以揚眉吐氣,趁機把我打倒,再踏上一隻腳,沒想到馮子興不僅沒有打倒我,還讓我進了黨委班子,可把他氣壞了,他就鬧上了情緒,後來馮子興為了安慰他,把他的大仇人周怡發配到西藏,又讓他去監管三科主持工作。

    軍伐才停止了上蹿下跳。

     臨下班時我又給周怡打了個電話,我問她晚上有沒有飯吃。

    我的想法是咱們也有好幾天沒見面了,也該見一見。

    東平畢竟很大,未必碰得到熟人,就算碰到了,也無所謂。

    沒想到周怡說,我約了人。

    她還說,你以後要請我吃飯,提前一天告訴我好不好?我一聽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這人還以為是胡漢林時代呢,好像天天有人請她似的。

    她那個破旅檢現場,有誰把她當回事?我說,記住了,咱以後學乖些,要記住咱們周怡同志的身份。

    周怡在那邊吃吃笑了,她笑着說,要不你也來吧,我請石留老師吃飯呢。

    我一聽就有些激動,我跟石留有兩年多沒見面了,很想見見她,可不知見了面會是個什麼局面,再說周怡這丫頭夾在中間也讓我擔擾。

    我跟軍伐鬧得沸沸揚揚,就是因為這個丫頭,大家都說我們是師生戀呢。

    盡管後來的事實證明我們終究沒戀上。

    可這并不能證明當時我們沒有心懷不軌。

    說不定當時戀得一塌糊塗,後來因為陰差陽錯,又分手了呢。

    總之這兩個人不應該攪在一起。

    我說,你不是跟咱石留老師道不同不相與謀嗎?周怡說,此一時彼一時也。

    我說,行了,你跟她有什麼苟且之事我也不管了,隻是咱來參加這個盛宴适合嗎?咱石留老師要是對我敵忾同仇,咱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呀。

    其實我并不擔心石留不睬我,她既然主動打電話給我,就表示心裡已沒有仇恨了,有的隻是那份化不開的濃情。

    周怡說,怕什麼?不是有我嗎? 既然這樣,我就勉為其難吧。

    我說,行,咱得回去換身衣服,别讓她看出我的寒酸樣來。

    周怡說,換什麼換,就算你穿上金衣銀衣,裡面還是那身臭皮爛肉。

    這丫頭沒大沒小,一張嘴臭得很,看看我在她心目中是個什麼形象,我還敢娶她做老婆嗎?胡漢林要我照顧她,我看沒人照顧得了她。

    到了辦公室我就沒怎麼穿制服了,胡漢林時代管得比較松,穿不穿制服沒人管。

    馮子興上台後,為了顯出自己的個性,有一陣子非要人穿制服,大家隻好帶兩套衣服,上班就把那身黑狗皮披上,裝出正兒八經的樣子,對一些來辦事的報關員呼來喝去,下了班就把黑狗皮脫了,穿便服,穿便服辦事方便,吃個飯,沖個涼的,不用擔心别人說閑話。

    後來大家都覺得兩套衣服這麼換來換去的不方便,有時候幾天沒洗,臭烘烘的。

    馮子興第一個頂不住,他經常出去活動,活動時别人都是便服,就他穿制服,紮眼得很。

    為了工作,他經常穿便服上班。

    大家有樣學樣,馮子興關于上班要穿制服的改革措施就夭折了。

    大家茶餘飯後多了個聊資而已。

     我七點過一刻趕到了綠蔭山莊。

    周怡要了間大房,跟石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丫頭顯然沒有跟石留打招呼,石留看見我大吃一驚,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忘記了跟我打招呼。

    我走過去,向石留伸出手,說,石老師,你好。

    石留本來把手伸出來了,差點跟我握手了,可她突然把手一摔,把盯住我的目光移開,說,一邊去。

    我看見她臉上起了些紅暈,心裡有些得意,就自我解嘲地說,一點面子也不給呀。

    周怡說,石老師,你可别怪我呀,不是我叫他來的啊,他自己死皮賴臉的非要來,我是沒辦法呀。

    石留說,行了,就知道你多嘴多舌。

    周怡得意地說,就知道你喜歡我多嘴多舌。

     這兩個女人竟然打成了一片,真讓我出乎意料。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們早在學校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畢業時軍伐想把周怡發配到山區。

    石留不答應,她後來成了周怡的班主任,覺得這個學生很無辜。

    也就是說,石留是一時糊塗,她心裡清醒得很呢。

    她善良的本性是改不了的。

    盡管石留最後沒幫上忙,可她的心意周怡心領了。

     周怡這丫頭說,我沒跟石留結婚是一生的錯。

    她說這話時在我宿舍裡,一副老成的樣子,氣得我真想掐她的脖子。

    那時胡漢林當權,周怡到處得寵。

    這丫頭長得不算漂亮,可是很有些女人味,加上年輕,有時看着看着不禁怦然心動。

    我曾經對周怡說,當年我就經常對她怦然心動,想着她還是個學生,饒了她。

    周怡說,呵呵。

    我後來又對周怡說,有時覺得你也不壞,突然對你上了心,心想娶這丫頭也不錯,可想想就憑一時沖動就娶了你做老婆,俺不是很吃虧?周怡說,說得也是,你還是别吃這個虧吧,咱還是讓别人吃虧的好。

    所以她後來到底還是讓别人吃虧了,嫁了個大兵。

    跟人家睡了幾覺,才知道吃虧的是她。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吃虧,她就不讓人家睡她,後來連碰都不讓人家碰,可把那個大兵氣壞了。

    那個大兵脾氣特别好,不讓睡就不睡,硬是做了一年多的和尚。

    小丫頭覺得老讓人家做和尚也不是個事,可讓自己吃虧也不是個事,惟一的辦法就是分手。

     周怡說,石老師,咱們吃蛇吧,有人不喜歡吃蛇呢。

    石留笑了笑說,好呀,咱們就幹點親者快,仇者痛的事。

    她們叫了三條蛇,三個做法,椒鹽、美極、打邊鍋。

    這叫存心惡心我。

    好在還有個青椒炒蛇皮,她們叫我就白飯吃。

    也算對得起我。

    周怡說,江老師,今天我跟石留老師做傾心之談,你不要插嘴,你就聽着,不過我可告訴你,出了這個門,你是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有看見。

    我說,這話怎麼聽着很熟悉呢,在哪兒聽過?周怡說,那是因為我對你不隻說過一遍。

     兩個女人一人抓一塊蛇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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