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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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堅定了要離開家的決心。

     我知道自己患有一種怎樣的精神疾勃—隻有弱者才有的逃離玻仰望山腰上緊緊擠在一塊的院子,一叢叢慢慢亮起的燈光,隻有逃離,我才會安甯。

     輪渡停在對岸,遲遲不肯過來。

    守候在趸船裡的人異常多。

    我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站着。

    不知要到哪裡去,也不知以後怎麼辦,更未去想我将去追求什麼。

    離開就是目的,我背着一個包,裡面有幾本書和換洗衣服。

    我對自己說,你隻要渡過江去,其他什麼都不要多想。

    慢慢的,我真的安靜下來。

    一旁一對看上去象老熟人的男女的說話聲傳入我的耳朵,東家長西家短,婆婆媽媽的事一大堆。

     聽說了嗎有兩個勞改犯跑出來了。

     不止這回了,想跑,又跑不脫,結果被逼到管教幹部家屬區,将就門口現成的劈柴斧頭砍死人。

     不對頭,是專門跑去砍管教的,連家裡的小孩也砍了。

     逮到了沒有?旁邊有聽者插話。

     那還用得着說,早敲了沙罐! 不過這下子管教得對勞改犯好一點了。

     不能手軟,要管得更緊才對。

    “對敵人慈善就是對人民殘酷。

    ”政治口号很自然地從那男人嘴裡滑了出來。

     粗大結實的纜繩套在趸船的鐵樁上,水手吹響了哨子,等對岸過來的客人下船後,我随趸船裡的人一窩蜂地湧進船艙。

    那對男女搶到坐位,仍在吱吱咕咕說着什麼,他們的聲音被機艙的馬達聲淹沒。

     渡船搖搖擺擺地等着,大輪船經過,濁浪卷上船面,人們驚跳着避開湧過甲闆的水。

    我站在船舷邊。

    艙裡人真多,不時還有人從趸船裡走進艙内。

    該是退水季節了,可江水還是浩浩蕩蕩,淹沒了沙灘和陡峭的山坡,我剛剛下來的幾步石梯,被浪拍擊着。

    江水不象有退的意思,人都說很久都沒有過這麼洶猛的一江水了。

    沿江低矮傾斜的房屋,又靜又害怕地聳立着。

     渡船的錨從江裡升起。

    水手又吹響了哨子,他跳到船尾,把纜繩從趸船上收回。

     輪船離開趸船,掉頭朝對岸駛去,船燈打在江面上,船象剪刀剪開江水,剖開的白浪翻卷,光束沒照着的地方江水昏黃黝黑,波濤起伏。

     4 母親說我占三則順,四川話裡三和山同音,我生肖屬虎,有山而居,大順大吉。

    一旦出走,虎落平陽遭人欺。

    母親還說好多算命先生都一緻認為我八字不順,陰氣足,若不靠山,諸事不利,災厄難解。

    也許她是為了吓唬我,她可能比我更明白我的脾氣。

     但我喜歡三這個數字,包括所有三的倍數的數字,我相信我的生命和這個數字有某種秘不可宣的聯系,十八歲就是三個六,我意識到這裡有密碼,卻不知保存的是什麼機密。

     于是我又回到老問題上:當初,在我三歲時,母親為何就挑中文殊菩薩,作為我的守護神?或許她早就清楚,我一生會受的最大的苦,就是“想知道”,知而無解救之道,必會更痛苦。

     母親可能比任何一人都了解我,她可能真是為我擔心。

     當天夜裡我頭枕包,睡在朝天門港口客運站湧擠的長條木椅上,周圍全是拖包帶箱的旅客,我蜷縮身子,一合上眼,夢就跟上來:江上結滿冰,我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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