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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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幾天,等我靜下心。

    或許我認為要不了太久,我還會和你見面,起碼在學校上課時,我們就能見到。

    回想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一開始我就忽略了眼神與眼神融合的一瞬刻,我是能夠抓住那些真正相互溝通的時機。

    如果我那麼做了,此刻心裡就會平靜得多,可我沒有能那麼做。

     是的,我有責任,如果我多一些想着你,應該是有過一個挽救你的機會,至少是死前安慰你的機會?但我沒顧得上你。

     可是見了面,也沒用。

    我從你身上要的是安慰,要的是一種能醫治我的撫愛;你在我身上要的是刺激,用來減弱痛苦,你不需要愛情,起碼不是要我這麼沉重的一種愛情。

    是的,正象你說的,你這個人很混帳,你其實一直在誘惑我,引誘我與你發生性關系,你要的是一個女學生的肉體,一點容易到手的放縱。

     我們兩個人實際上都很自私,我們根本沒有相愛過,就象我那個家,每個人隻想到自己! 推開那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辦公室門,我停住腳步。

    辦公室其它桌子如往常零亂,堆着一些報紙和學生作業本之類的東西,這個下午四五點鐘該有教師,也該有學生分科幹部來交作業。

    可我在那裡時,沒有人進來,過道和樓梯不時有吱吱呀呀的腳步聲。

     我靠近曆史老師的辦公桌,桌上的東西茶杯、作業本、課本、粉筆紙盒等等全部沒有了,還是那張桌子,那張椅子,還如他生前那麼幹淨,我坐了下來。

     他的抽屜沒上鎖,裡面隻有些白紙片,沒有筆、課本,隻有截得方方正正的紙片,我一頁一頁翻看,沒有他寫的那種詩一般的文字,更沒有給我的信。

    他真了不起,真能做到一字不留!看來抽屜是被他自己事先整理過。

     我想起他說過“報紙和書是通向我們内心世界的橋梁”,要明白他為什麼自殺,或許隻消看看報紙。

    後來我去了一次圖書館,曆史老師自殺前幾天的報紙,上海、江蘇等省市鎮壓了文革打砸搶分子,判處武鬥頭子死刑。

    早在這一年9月5日,《人民日報》上就有最高人民法院院長講話,要求及時懲治一批文革中殺人放火強xx犯和打砸搶劫分子。

    在10月初的全國各種報刊上,連篇累牍反反複複的社論及報道,主旨相同:要實現四個現代化,就必須發揚社會主義民主,健全社會主義法制,以法治國。

     這樣的宣傳轟炸之下,他精神再也承受不了。

    是害怕判刑坐牢,還是真覺得他罪有應得,害了弟弟?還是他有更深的失望,更充分的理由?我不知道。

    也無法想個水落石出,他自殺了,他再也不需要呼吸。

     我對他充滿了蔑視,甚至在幾秒鐘裡産生着和上當受騙差不多的感覺。

    他值不得我在這兒悲痛,這麼一個自私的人,這麼個自以為看穿社會人生,看穿了曆史的人,既然看穿了,又何必采取最愚笨的方式來對抗。

    他的智慧和人生經驗,能給我解釋一切面臨的問題,就不能給他自己毅力挺過這一關。

     也許我冤枉了他,我不該這麼看待他。

    他們家,他本人,不斷挨整,他一家從未喘過氣來。

    隻有文革造反,好象給了他一點掌握命運的主動權,其結果卻是更可怕的災難,更大的絕望。

    為弟弟的死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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