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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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哪裡?女人答,我已經來到固陽,你信嗎?我十分鐘就能到市政府。

    男人忙說,别往市政府來接。

    女人沒等男人将話說完,就接道,我知道,我怎麼敢到堂堂市政府大門口接市長,你說吧,什麼地方,固陽城區我并不陌生。

    東市長方告訴她,一個小時後,在固陽河大橋北側二百米處,又特别囑咐她,要掌握好時間,不要早到更不要晚到。

    最後,女人又告訴男人,記住,是一輛普通桑塔納白色轎車,又說了車号,方挂了電話。

     東啟聰不是一般的人,可以不聲不響的神出鬼沒。

    他先是告訴市政府秘書長,他要出去,如果沒有緊要的事情就不要找他,反正時間不會太長。

    随後又将要出去的信息告訴了他的秘書。

    秘書隻是問道,用不用小毛去送?市長說,有人來接。

    秘書就不再說話了。

    東市長還有一種這樣威嚴,在固陽市,他說要出去,沒人敢問你要去哪裡。

    更沒人敢問,你去幹什麼。

    反而,倘若市長不在市政府的時間,有人或電話要找市長,貼身的人就會随口應對道,市長去開會了。

    至于是否去開會,答話的人真的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這樣向外人答話,不會出錯。

    倘若外人再往下追問有關信息,答話的人就以不知道做擋箭牌了。

    除非是上級黨政領導人物要找市長,貼身的人方才動用電話驚動市長,所以市長時刻都處于主動的位置,盡管他應酬很多。

     幾乎與預約的時間分秒不差,白色桑塔納停靠在大橋北側二百米處的公路右側,隻見東啟聰從樹叢覆蓋的草地走出來,敏捷地鑽進汽車,桑塔納箭也似的射向前方。

     “委屈市長了,坐我這桑塔納。

    ”藍瑩雙手把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邊笑吟吟的與東市長搭讪。

     “怎麼會呢,坐什麼車重要嗎?不就是個代步工具嘛。

    ” “那出門遠行,車不重要,什麼重要呀?” “當然是乘誰的車,不,是與誰一道坐車更重要啊,哈哈哈。

    ”東啟聰的話如同一杯濃香的酒灌進藍瑩口中,頓然間有一股熱流湧入她的心田,許是心情激動,太陽的光彩也爛漫多姿起來,四周的田野更顯得開闊深長。

    是啊,一個女人知曉成功男人對自己的重視時,能不手舞足蹈嗎?汽車在飛速中突然的向左側歪去,眼看險情就要出現,隻是轉瞬之間,藍瑩的雙手隻那麼微微一動,白色轎車就端正了車身,飛奔前行。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走神了,東市長,你受驚了吧。

    ”女人歉意地安慰她的貴賓。

     “沒關系,好在路寬車少,就是跑出軌道,最多陷到莊稼地裡,我打個電話叫拖車來就是,怕什麼,哈哈。

    ”男人依然顯得輕松開朗,并沒有被剛才的險情吓住。

    女人就是喜歡這樣的男人,無論在什麼時候,男人都不會嚴厲地批評和訓斥自己,總是在說好話,即使出了差錯,他也會找理由為自己開脫。

    自然,藍瑩緊張的心情放松起來,她關掉了空調,打開了兩側車窗,讓大自然的風盡情地吹拂着身軀,汽車已開進固陽邊的盤山公路,這是一方遠離市區的田園景色,郁郁蔥蔥的樹木将綿綿起伏的山巒蒙上綠色的幕布,蒼翠茂盛的野草山花把幽深空曠的原野點綴得美麗如畫,時有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唱着悠揚的山歌越空而過,或回轉盤旋,一條小溪傍着山體淙淙流淌,它似乎在與奔跑的汽車比賽耐力。

    透過車窗看着這般景緻,東啟聰不禁感慨道:“好美的景緻啊,要不是你,我怎麼能來享受這種風光啊,謝謝,謝謝。

    ” “您真會開玩笑,若不是您市長賞光,我個無名的平民百姓怎麼能攀上您這貴人。

    ”藍瑩接着男人的話茬兒,分明已放慢了車速,兩個人都墜入朦胧的詩情之中。

    當汽車緩緩行駛至前方九十度的彎道時,眼前蓦然展現出一方靜靜的湖泊,湖泊三面依靠着陡峭的山體,高聳的山崖滑動着幾條白色瀑布,将飛流直下的水柱摔得粉身碎骨,之後便乖乖湧入水域,平平靜靜地躺在湛藍的湖面。

    汽車開至湖畔戛然停下,這個舉動駕車的女人并沒有與坐車的男人商量,但卻是不謀而合的默契。

    是啊,已經是在畫中行,何以不在畫境留呢。

    兩個人跳下車,拉着手走至湖畔。

    這是一個天然的湖泊,青石堆砌的岸畔阻擋着漫溢的湖水,湧出湖面越過岸畔的清澈泉水,又彙成一條溪流,叮叮地唱着歌兒流向遠方。

    幾隻白鹭在湖泊靠山體一方盤旋飛翔,三五成群的野鴨就在眼前的水中翻上滾下,嬉戲打鬧,不遠處的湖畔置放着一方厚重的石桌,圍着石桌還有兩個石礅和一個長形的石凳,顯然這是人造的擺設。

    石桌是用敦實的石塊支撐着,兩個人走到這裡,坐在長形的石凳上,他們肩靠着肩,手拉着手,不再說話。

    四隻眼睛隻是遙望大自然賜予的湖光山色,兩顆心房卻在激越地翻騰跳動。

    東啟聰似乎懵懵懂懂的找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一個湖泊岸畔,那是江口市的人工湖;也是與一個女人比肩而坐,那是初戀的袁媛媛;也是在一個火熱的盛夏,兩顆年輕的心房在湖畔傾訴真情,海誓山盟,接下來又共同繪制着明天美好的藍圖。

    如今,自己正飛黃騰達,可是,初戀的姑娘呢,她在哪裡?怎麼會突然想到了久已忘卻的她,唉,東啟聰埋怨不聽話的思維,也怨坐在身邊的姑娘太像她了,莫非她是她的化身?怎麼可能呢?别再胡思亂想。

    盡管他強力地導向自己,一種刺疼心靈的内疚依然時隐時現,畢竟是自己背叛了媛媛。

    可是,不背叛她行嗎?倘若自己是與媛媛成婚,即使混到了今天,也隻能在社會底層打拼,還免不了遭人欺侮受人歧視,即使再不公平的待遇,也隻能逆來順受。

    軟弱受氣的父親,遭遇欺侮的姐姐,不就是在這種痛苦磨難中熬煎時光的嗎?如果不下決心改變命運,不僅自己終生難以出頭,也給媛媛帶不來幸福和歡樂,那就不如早點改變這種态勢。

    東啟聰為自己的背叛找到了理由,内疚的心靈稍稍恢複平靜。

     “東市長,你在想什麼?”已經在湖畔度過一個時辰的靜谧光陰,寂寞的藍瑩才向一直靜坐的男人發問,她注意到他癡癡的夾雜着憂傷的神情。

     “噢——”東啟聰被藍瑩的提問催醒了,不假思索的答道:“想起了我的初戀。

    ” “喲,你的初戀,那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女人,是嗎?”藍瑩頗感興趣地想開發這道話題。

     “是不是出類拔萃,不敢說,隻是她的長相與你簡直就是一個人。

    ” “她如今在哪裡?”女人關切的問。

     “啊,我胡扯什麼啊,難道這是在做夢?” “怎麼是做夢,東市長。

    ” “不胡扯了,不胡扯了,咱們換個話題,藍瑩。

    ”男人的手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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