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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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悖規則的事,他當一一拒絕,壓根兒就不與他們接觸。

    在東啟聰心目中,工程發包、招标是很重要的事,雖然自己沒操作過這種事,但是聽說過不少,以往有幹部栽倒在招标的故事中,他當記者時就采訪過這類事件,沒想到,自己這陣兒直接管招标的事兒,他又認真地看了一下政府打印好的招标領導小組名單。

    雖然自己出任這個組織的最高領導,當了組長,可是其他成員也很有實力。

    其中緊随自己之後的是副縣長,另有三名成員。

    分别是縣交通局長、城建局長、水利局長。

    領導小組下設招标辦公室,交通局長兼辦公室主任,辦公室就設在交通局,進入這個辦公室的七名工作人員,分别來自與工程有關系的局委。

    不用問,這些人都是招标事宜的行家裡手,不僅熟悉招标的程序,也熟悉各路投标的工程隊,當然,更熟悉工程隊的頭頭腦腦。

    哪個人誠信厚道,哪個人刁鑽狡詐,哪個人實力雄厚,哪個人的二舅是市裡哪個領導人物,哪個人的根子在省城,哪個人屬皮包公司,等等。

    哪裡像自己這個剛到任的常務副縣長,對諸如此類的問題還是兩眼一抹黑。

    怎敢信口開河,輕易邁步。

    這時,東啟聰想起嶽父艾副市長的囑咐,遇上大事随時與他通話。

    如今真是方便,一撥電話,就聽到嶽父的聲音,如同對面。

    嶽父告訴女婿,這種事是利益分配的大事,千萬不能自作主張,以為自己有權,就能使用。

    要征求曾縣長的意見,這很重要。

    如果有必要的話,還要向霍書記彙報彙報,聽聽他的指示,不過,這要看具體情況再定奪。

    東啟聰是個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聰明人,嶽父的指導他很明白,招标的事,必須向曾縣長彙報,征求他的意見,照顧他的利益,盡管他已将招标領導小組組長的權力交給了自己。

    至于霍書記那邊,向他彙報否,是要根據具體情況和事态發展來定奪的。

    從理論上講,招标的事屬行政事宜,責任和權力都在政府這邊,這類事是不必向縣委那邊彙報的,不過,倘若縣委書記是個很關心這類事的人物,又有心思插手這事,那就另當别論了。

    嶽父指的“看具體情況再定奪”,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然而使東啟聰始料不及的是,還沒待他去征求曾縣長的意見,縣委那邊的政法委書記打來電話,告訴他有一家投标修路的工程公司,不僅資質高,設備好,技術精湛,而且很守信義,在咱背頭一帶口碑尚好,請東縣長在可能的情況下給予關照。

    東啟聰放下電話,還沒想好如何對付政法委書記時,縣委那邊的紀檢書記敲門而入,這位年約五十、動作穩重的長者是以推心置腹的架勢與年輕的東縣長交談的。

    他先是陳述一起因招标導緻幹部翻船落水的真人真事,而後道出背頭這地方的特征性。

    多少年了,沒遇過修建高速公路與縣城的連接公路這麼大的工程,全長三十公裡啊,一級公路的标準啊!投資五六千萬元啊!光中間那座跨背頭河的橋造價就兩千多萬了啊!不得了啊,這麼多錢啊!省财政直接撥款啊!比咱背頭縣全年的财政收入還多啊!這錢可得管好啊!千萬不敢出差錯啊!東縣長啊,我跟你推薦個隊,保準行啊!接着紀檢書記就道出一家當地的道橋公司,既能修路,又會造橋,頗有實力,也守信義。

    說話結束時,紀檢書記還是以很體貼東縣長的口氣道:“東縣長啊,這事就靠你定了,我說的事可别為難啊,中就中,不中就不中。

    東縣長,可别為這事作難啊,照原則辦事啊,噢,我走了,走了,别送,别送。

    ”至于為修路招标的事又有多少人找他,無論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一概記不清了。

    後來這些人都好對付,政法委書記與紀檢書記不然,他們都是縣委常委啊!這天,東縣長匆匆吃過晚宴,就去找曾縣長了,他知道曾縣長正患感冒,沒在晚宴上戀戰,提前回他的内室歇息。

    他告訴曾縣長,道橋工程還沒有開标,好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就一窩蜂的來了,這事咋辦才算辦得了,辦得好。

    曾縣長聽着東縣長發自内心的苦衷,笑哈哈地開導他,你呀,東縣長,在咱這地方當縣長,不怕有人找,就怕沒人找。

    沒聽說,到政協就沒人找了,他們自嘲是“沒權沒錢沒人找,無責無事無煩惱”。

    什麼無煩惱,坐着那冷闆凳能不煩惱嗎?東縣長,他們找咱,正說明有求于咱,不找咱不行,他們求咱辦事,咱怕什麼,辦得着的辦,辦不着的不辦就是。

    你剛來,恐怕還不适應這場合,實際上,這正是咱威風的時候,東縣長,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是想管這事,還是不想管。

    不,說不想管不對,這麼說吧,你是想多管點這事還是想少管點這事。

    東縣長不假思索地說,想少管點這事。

    曾縣長說,這就對啦,這種事,你不管不行,管多了也不好。

    如今你是常務副縣長,常務是什麼意思,别人不管的事,管不了的事,常務不能甩手。

    再說,當下你又是招标領導小組組長,能不管嗎,要是真撒手不管,任他們去辦,那也不行,最後工程出了問題,咱還得負責。

    跟你說實話吧,東縣長,這個招标領導小組組長可不是沒人幹,他們幾個(指副縣長)要争着搶着幹呢,利益驅動啊!為啥不叫他們本地人當這個小組長,要是叫他們幹上了,你等着看吧,最後中标的都是他們的八大姑七大姨的,用地方幹部就是有這種弊端,一弄事就掉進關系網裡了。

    也不能隻怨他們照顧關系,有些關系他們想甩都甩不掉的。

    像你和我這樣的外地人,辦事就超脫多了。

    聽着曾縣長說話,東縣長心中有數了,開始曾縣長叫他任招标領導小組組長,分管交通城建的副縣長任副組長,他還有點不大理解,不管怎麼說,人家與自己都是副縣長,盡管自己的副縣長前面加了“常務”兩字,但級别是一樣的,再說,人家分工就是專抓交通城建的,無論從業務熟悉方面,還是職責權限方面,這個組長叫人家當應該更合适些。

    自己戴上組長帽子,見了分管交通城建的副縣長,總覺得心虛理虧似的,這會兒聽曾縣長一說,心中豁然開朗,組長這差事如果曾縣長不當,非己莫屬了。

     “可是,我怎麼個少管法呢?曾縣長,你知道,我對咱背頭縣的許多情況還不很清楚,雖然做了快一年的宣傳部長,可是那工作跟這工作是兩碼事,接觸的人和事太不一樣了。

    ”曾縣長見東縣長問得懇切認真,他也回答得實在實用,全是自己的真經: “招标這事既是個肥差,也是個惹人的事,中标的人要感激你,沒有中标的人要罵你,遇上那難纏的主,還會告狀,就是你正兒八經光明正大招标,他也告你舞弊了,吃了中标人的賄賂了,可是,咱這地方,有些關系你不考慮,不關照,也真不中。

    像他宋城金,我看那張報名投标的名單了,這回他也報了名,要投标,這人在咱縣算得上個人物了,政治上有地位,不論是咱縣,還是到省城江口市,都有後台,聽說就是江北省,也有領導支持他。

    關鍵是他有經濟實力,他就是靠修路造橋起家的,他的道橋工程公司又是咱縣最有名的,這項工程,不叫他中标,肯定不好向各方交代,至于其他投标的工程隊,就不那麼重要,東縣長。

    ” 東啟聰已聽明白,曾縣長的意思是必須叫宋城金中标,他的高明之處在于,叫宋城金中标,并非他的意思,而是來自這方王國各種勢力的壓力所緻。

    這時東縣長已想好了,即使隻是曾縣長一個人的意思,他也必須照辦不打折扣,說不清,那天宋城金突然進入他的辦公室說事,就是曾縣長做的幕後指導。

    想到這裡,東啟聰就直率地表态了: “曾縣長,你說得對,我同意你的意見,隻是應該怎麼關照宋老闆的道橋公司,我心中還是沒底,曾縣長。

    ”曾縣長見東縣長态度明朗果斷,言語幹脆利索,也就實打實的務實了: “這條路雖然投資五千八百萬元,我聽說光那座跨背頭河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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