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恨如縷 崩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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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管不了她。

    ” 看來連肖燕子的情況孔礦長也不清楚,這個女人好像越來越神秘了,擺蘊菲這時候很想會一會淩昊天,就說:“老孔,你現在帶我去見一下淩昊天吧!” “這個……這個……我們平時見面都是事先電話約好的,讓我打個電話再說吧?他不太好找。

    ” “不,不打電話,走,咱們直接去見他。

    ”擺蘊菲很果斷地說。

     孔礦長雖然多少有些不情願,但是不敢違抗擺蘊菲的命令,就歎了一聲上車随擺蘊菲到紅旗煤礦上去。

     紅星煤礦與紅旗煤礦可以相互看到,但是也相矩十公裡遠,他們越過一段山路,才來到紅旗煤礦上。

    雖然紅星煤礦出了事故已經停産,好像并沒有影響到紅旗煤礦的生産,這裡仍然像往日一樣,燈火通明,機聲隆隆,從井口不斷地出煤,車輛不停地往山下運煤…… 擺蘊菲和孔礦長到行政辦公樓上轉了上圈,沒有找到淩昊天,又到生産辦公樓上去找,仍然沒有見着淩昊天。

    連淩昊天都找不到蹤影,更别說找肖燕子了。

    擺蘊菲這才讓孔礦長給淩昊天打電話,他說自己的電話摔壞了,是用擺蘊菲的電話打的,對方已經關機。

     找肖燕子的事就這樣無果而返,擺蘊菲有些失望,但是她沒有氣餒,決定抽時間繼續查找肖燕子,一定要查一查煤礦官股的事情。

     井右序讓李宜民和王步凡到他這裡是商量今天晚上突擊調查濱海别墅問題的。

    在這之前井右序和王步凡商量如何查濱海别墅的事情,王步凡認為用天首市的公安人員容易走露風聲,可能起不到他們預想的效果。

    因此他說最好是把天野市公安局的人調過來,搞個突然襲擊,這樣效果可能會更好。

    井右序笑了笑說:“陳書記慧眼識幹部啊,我敢說這個辦法宜民同志就想不出來,聲東擊西,借屍還魂可是你王步凡慣用的手法,好風憑借力嘛,嗯,是個好辦法。

    ” 王步凡不好意思了,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我可不是不相信天首警方,是不相信個别人。

    ”接着又說:“井書記,用天野警力我可有個條件啊。

    ” 井右序說:“什麼條件?說吧。

    ” “我王步凡在省城人微言輕,天首市誰認我是誰啊?這可不是在天野。

    如果讓我帶着人去查别墅,一旦有人說天野警方跨區域辦案不合規矩怎麼辦?有人不聽我的命令怎麼辦?井書記必須任總指揮親臨現場。

    ” “嗬,步凡,你将我的軍是吧?” “不敢,不敢,我說的是實話。

    ” “我是管幹部的,不是管查案的,這個任務應該交給宜民書記去辦,你去協助,我可知道那個向天歌的德性,他認你王步凡的賬,不一定認李宜民的賬。

    ” “我肯定要去。

    ” “但是有一條,步凡,對你來說現在可是敏感時期啊,你可以到場,但不要下車。

    不要讓人家說你王步凡新官上升三把火,這三把火有時候是褒義,有時候可是貶義啊。

    ” 王步凡聽了井右序的話點了點頭。

    随着自己地位的高升,王步凡在政治上也日漸成熟,以他現在的處世之道是決不會去搞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但是他仍然非常感謝井右序的提醒。

    然而面對天首市以及河東省的局勢,他不可能無所作為,一旦紀委有什麼行動,别人都會理解成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燒的火,因為李宜民過去一直是非常平穩的。

    就拿聞過喜揭發濱海别墅的事情來說吧,從查處别墅入手,确實是反腐敗工作的一個切入點,可是别墅的存在也不是一兩天了,這麼長時間沒有人去查處,他王步凡一到河東省紀委上班紀委就要查處了,被查處的人肯定會把這個“功勞”和“罪名”加在他的頭上,不管他出現在現場與否,别人都會這麼認為。

    他也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下級服從上級。

    下級有些時候就是上級手中的一個棋子,要把你放在哪裡,要你發揮什麼作用,是上級擺布的,而不是你自己去發揮的。

    接到聞過喜的揭發信後,他想了很多,興奮過,也困惑過。

    興奮的是面對腐敗現象,畢竟有人敢于披堅執銳地站出來與腐敗分了作鬥争,隻要有黨的領導,有廣大幹部群衆的支持,反腐敗鬥争肯定會取得勝利。

    困惑的是揭發信聞過喜送給他了,他不能不向省委彙報,一彙報這個事情就好像是他提出來的。

    好在省委書記陳喚誠比較重視,李宜民比較支持,井右序的态度也比較明朗。

    這樣從外表上看就是省紀委或者說是省委的一次大行動,而不會有人認為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燒的火。

    他曾經揣測陳喚誠不會同意紀委的行動,然而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了,陳喚誠很講究策略地答應了,并且還有具體的指示,看來省委書記和省長之間的鬥争已經拉開序幕了,不然陳喚誠絕對不會同意搞涉及到路坦平的任何事情。

     李宜民的到來,打斷了井右序和王步凡的談話。

    李宜民先向井右序通報了幾個省内高官可能在天首集團入股分紅的事情,井右序有些吃驚:“老李,官股這個情報準确嗎?沒有想到他們那麼大膽!” “現在還不能說肯定或者否定,但是這個情況确實非常嚴重。

    要想了解到事情真相,也隻有苗盼雨和她的哥哥苗得雨知道。

    要麼就是去向受益者們了解,可他們在沒有受到‘雙規’處分的情況下會說實話嗎?老井,這個情況是我愛人擺蘊菲了解到的,本來是要和我一起來向你彙報的,可是她現在忙得都不知道白天黑夜了,我隻好簡單先彙報一下。

    ”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什麼人?”井右序問。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總經理。

    ”李宜民說。

     “你的意思是怎麼調查官股這個問題?從什麼地方入手?” “我的意思是把官股這個問題上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讓中紀委的人介入,這樣調查力度會大一些,要想打鬼,借助鐘馗。

    我們現在也隻有讓中紀委來扮演打鬼的角色了,僅憑我們隻怕權力不夠,難度很大。

    因為我們面對的是省長和他的親信,他們大多數都不是省紀委能夠管了的啊!” “這個事情你向陳書記彙報沒有?”井右序問李宜民。

     李宜民說:“沒有,他在北京開會,不好聯系,我又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事情。

    ” “你确定路坦平在官股這個問題上不幹淨?” “基本可以肯定,即使他沒有親手拿錢,也是他兒子以他的名義收了錢,如果沒有他這棵大樹,他兒子算老幾?” “老李,這樣吧,針對官股這個事情我想陳書記肯定會支持的,你就先向中紀委彙報吧,至于陳書記是否贊成和支持,讓中紀委的同志和陳書記聯系,我也會主動和陳書記聯系。

    這個事情一刻也不能拖了,現在上邊對官股的事情特别重視,我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啊。

    入股的事牽涉到省長路坦平的兒子,牽涉到省委常委、天首市委書記劉頌明、牽涉到兩個副省長,甚至還會牽涉到政協主席劉遠超,河東省紀委已經辦不了這個案子,案情重大啊!” “我也是這個意思。

    ”李宜民态度堅決地說。

     “這樣吧,馬上就要去查處濱海别墅了,你現在就給中紀委的有關領導打電話,把查處濱海别墅的事情順便也彙報一下,等中紀委那邊有了明确的指示我們再行動,你就在我這裡打電話吧。

    ” 李宜民聽井右序這麼一說,就在井右序的辦公室裡給中紀委的一位副書記打電話。

    這時井右序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陳喚誠的号碼,就趕緊去了内間,在電話上彼此問了好,也通報了兩邊的情況,井右序特意把查處濱海别墅和查處官股的事情向陳喚誠作了彙報,陳喚誠對官股的事情特别重視,他說他也準備在回來之前見一下中紀委的領導…… 李宜民向中紀委的有關領導彙報了河東省天首集團可能已經拉有些領導幹部下水,在煤礦入股分紅的事情,又彙報了要查處濱海别墅可能存在的腐敗現象。

     中紀委的領導十分重視,并且做出兩點指示和一個決定。

    兩點指示是:天首市濱海别墅區出現大量高标準的豪華别墅,這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現象,不管有沒有腐敗現象都應該查處,中紀委堅決支持河東省紀委的查處行動;在天首集團發生礦難事故,死傷二百名礦工的情況下,不管幹部入股的事情是否屬實,隻要群衆有反映,就應該引起高度重視,決不能麻痹大意。

    中紀委做出的決定是将于近日派出調查組,由中紀委副書記帶領親臨天首市,調查落實群衆反映的焦點問題,并要求河東省紀委給予積極配合,官股不能等閑視之。

     中紀委領導已經做出了決定,井右序也把陳喚誠的态度和指示傳達給李宜民和王步凡,李宜民和王步凡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再沒有什麼顧慮了,他們也相信有省委書記陳喚誠的支持,一切事情都好辦了。

     王步凡接到天野市公安局局長向天歌的電話是八點三十分,說他們已經出發,估計一個小時後到天首市。

    王步凡估算了一下時間,查處濱海别墅既是周末,又在夜間九點半之後,應該會有相當大的收獲。

    他把自己的想法向井右序和李宜民彙報之後,井右序果斷地說:“開上我的車,咱們三個人到高速公路的出口去迎接他們,等向天歌一到,就帶領他們直奔濱海别墅區,來他個突然襲擊,盡量擴大戰果。

    老李,查濱海别墅我可以參與,但是後邊的事可就是你們省紀委的了,你準備怎麼辦?” 李宜民态度堅決地說:“我老李什麼時候拉過稀?省領導不歸省紀委管,一旦查到有問題的立即上報中紀委,省領導以下的隻要有問題,先雙規,然後再查處,不是還有檢察院和反貪局的嘛。

    ” 王步凡有些擔心地說:“天野的向天歌隻能把濱海别墅調查一下,或者說把人帶出來。

    下邊的工作隻怕需要省公安廳、省反貪局等部門配合呀。

    ” 井右序說:“先捉老虎,再造籠子,現在根本不能走漏一點風聲,在信息時代,一個電話、一個短信就會壞了我們的大事,等把濱海别墅圍起來開始逐戶檢查的時候再通知有關部門也不遲。

    ” 李宜民和王步凡對井右序的話都表示贊同,三個人又研究了一陣子查處結束以後的方法步驟,已經九點鐘了。

    井右序站起身準備離開,李宜民和王步凡跟随井右序離開。

     來到電梯門口,正好碰見陳喚誠的秘書闵銳。

    闵銳向幾位領導問了好,幾位領導向他點了頭,然後擦肩而過。

    闵銳向陳喚誠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井右序他們三個人下樓。

    王步凡在電梯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又注視了一下闵銳,闵銳沒有回頭,一直往前走。

    僅這一個動作,卻讓王步凡産生了疑心,以往他在電梯門口也碰見過闵銳,他總是十分謙恭地駐足挺立,以微笑來目送領導們上電梯,然後直到電梯門關閉,當領導們保養很好的面容徹底消失在已經閉上的電梯門口時,他才會離開,如果是領導下電梯,他會有意退讓一步,讓領導們前行,他隻有和陳喚誠一起下電梯時才會小跑着走在前面,去給陳喚誠開門,甚至恰如其分地攙扶一下。

     在王步凡看來,今天闵銳的表現就有些不正常,是不是闵銳剛才在樓上,後來才上了電梯又裝樣子重新下來?是不是闵銳剛才已經偷聽到什麼或者感覺到什麼異常了?他雖然這樣想,但是沒有根據的猜測他從來不會對着領導說。

     王步凡和李宜民在樓下等看,井右序親自開車去了。

    王步凡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李書記,揭發濱海别墅可能存在腐敗現象是《河東日報》社的聞過喜,我覺得這次行動應該讓記者參加,把必要的鏡頭拍下來,做為将來的證據,不然……” “哈哈,都說你王步凡鬼點子多,今天我可算是領教了,看來這個紀委書記還真應該讓你來幹。

    ” 王步凡敏感了:“李書記,你可别這麼說……” 李宜民又笑道:“形勢所迫,大勢所趨。

    我一個人能把所有的官帽子都戴上?哎,還不趕快通知聞過喜,注意策略啊。

    ” “知道了。

    ”王步凡點着頭趕緊打了聞過喜的電話。

    聞過喜正好在辦公室加班,路長捷在他的辦公室裡給他搞衛生。

    接了電話,一聽是王步凡打來的,聞過喜就笑着說:“王書記,有何吩咐?” 王步凡在那邊說:“你小聞不是要反腐敗嗎?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也就是你揭發的問題,你把你攝像機扛上趕到省委門口來,對了,用接不用?” “不用,我有車。

    ” “什麼時候買車了?” “沒有,我一個窮文人哪裡買得起車啊,是小捷的車。

    ”聞過喜這麼說着,看路長捷要問他幹什麼,就急忙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王步凡并沒有弄清楚聞過喜說的是小捷還是小姐,隻是命令似地說:“那你馬上趕到高速路口去,有任務,帶上攝像機。

    ” “知道了。

    ”聞過喜剛剛說完話,那邊也壓了電話。

    聞過喜立即聯想到他那封揭發濱海别墅問題的揭發材料,也猜測到王步凡肯定是要對濱海别墅采取具體行動了。

     路長捷問:“是王步凡的電話?讓你幹什麼去?” “讓我反腐敗,走,我得馬上去,看樣子事情很緊急,可能是查處濱海别墅。

    ”聞過喜說罷提了攝像機,拿了路長捷的車鑰匙就要出門。

     路長捷急忙說:“反腐敗也算我一個,走,我開車送你。

    ” 聞過喜又貧嘴了:“小捷,是不放心我?還是怕腐敗反到你老爸頭上?” “别貧嘴了,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不一定就和别人高尚。

    ” “小捷,要是錄住了苗盼雨和你老爸在床上的鏡頭,那可就……” “去,路省長在北京開會呢!要錄住鏡頭也是苗盼雨那個狐狸精和其他小白臉在一起。

    ”兩個人一起出門,不再開玩笑了。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他們驅車來到高速公路路口等了有十分鐘,向天歌帶着十餘輛車來了,前邊是一輛警車,後邊是清一色的豐田面包車,也不知向天歌從哪裡借了那麼多面包車。

    這小子挺機靈,自從接到王步凡讓他到省城執行任務的命令之後,他就覺得肯定是一次秘密行動,因此他隻帶了一輛警車,其他人乘坐的都不是警車,但是來省城具體執行什麼任務,王步凡沒有向他細說,就連已經把他推薦過省委書記的事情也沒有提起。

     王步凡這時才給向天歌打了電話:“小向,你隻管聽,不要接話,注意保密。

    今天是讓你們來天首市查處濱海别墅背後的腐敗現象,不是讓你們查賣淫嫖娼的,下邊我對你強調三點:一、你們的車輛跟在井書記的車後邊直撲濱海别墅,迅速包圍濱海别墅,不準任何人跑掉。

    二、你們查濱海别墅是奉了省委井書記和省紀委李書記的命令,是查戶口的,是查省城七一四搶劫銀行案在逃犯的,每一戶居民的身份都必須查清楚,每一套别墅的主人都要弄清楚,但是一定要注意方法和态度。

    三、不能擾民,不能越權,一切行動必須服從領導指揮,行動結束全部撤離。

    ” 王步凡給向天歌下達了命令,看見一個女的開着車和聞過喜過來了,他不認識路長捷,以為是報社的記者,就用電話通知聞過喜:“小聞,你做好準備,随在我們後邊,今天晚上要查濱海别墅的事情,注意錄取具有證據的鏡頭。

    ” “太好了,我又有爆炸性新聞可以發表了。

    ”聞過喜聽了王步凡的話心情非常激動。

    挂了電話,他望着路長捷在很自豪地笑。

     路長捷卻有些擔心地說:“小聞,反腐敗英雄可不好當啊!” 聞過喜對路長捷的話并沒有介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查處濱海别墅的事,已經在心裡考慮這篇新聞該怎麼寫了。

    ” 路長捷見車隊出發,就開着車緊緊跟随在井右序的車後邊。

     王步凡在路上突然接到了這樣一個手機短信: 王書記,今晚省紀委是否有行動,我們剛才發現季喻晖、劉頌明、周姜嫄等人的車匆匆忙忙駛離濱海别墅。

    萬馭峰 王步凡看了手機短信,心裡一沉,看來是有人走漏消息了。

    這個行動事先隻有井右序、李宜民和他三個人知道,他們三個人肯定是不會走漏消息的,那麼是誰走漏了消息?他想到了一個人,想到了在省委辦公大樓電梯門口遇到的闵銳,當時闵銳神色就有些反常,難道闵銳真的已經竊聽了他們的談話内容?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現在由于時間緊迫,他根本沒時間向井右序說出心中的懷疑,他趕緊給萬馭峰發了這樣的短信: 紀委有行動。

    為了不暴露身份,你們今晚最好不要在别墅裡住,現在就離開。

    王步凡 高速路口離濱海别墅還有十分鐘的路程,當井右序和聞過喜的車停在别墅區邊上時,天野市的警察已經迅速将别墅區包圍,向天歌把警車停穩,向别墅大院門口的保安亮了一下身份,保安立即敬了個禮,向天歌開車進了别墅,幾輛面包車緊随其後。

    也不知道幹警們是事先演練過,還是向天歌對别墅區的情況已經摸透了,就像抓搶劫犯那樣迅速包圍每一幢别墅,然後由兩名穿戴整齊、手拿武器的幹警到每一戶去“造訪”。

     王步凡要下車,被井右序制止了。

    井右序和李宜民下了車,就像兩個崗哨一樣在别墅區的大門口一邊站了一個。

    李宜民好像和井右序說了一下,然後給誰打了一個電話。

     王步凡望着那一幢幢豪華别墅,就想起來聞過喜寫得那篇帶有揭發性質的文章:《濱海豪華别墅背後究竟有沒有腐敗現象》,是啊,不用解釋,肯定有腐敗現象,如果是官員在裡邊住,不用查就有問題,憑工資,李宜民和井右序怎麼就不住在這裡?為什麼季喻晖、周姜嫄和劉頌明得到消息後怆惶而逃?别墅裡沒有得到消息的高官還有沒有? 十幾分鐘後,李宜民的妻子擺蘊菲帶着天首市的公安幹警來到别墅區大門外。

    又過了幾分鐘,第一個從别墅區被帶出來的竟然是薜永剛,他後邊跟着南瑰妍。

    薜永剛盡量把頭往下低,害怕别人看清楚他的臉,南瑰妍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井右序和李宜民看到薜永剛被帶出來也有些吃驚,這個被稱為廉潔廳長、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會在這裡有住房有情婦。

    井右序以為是看錯了人,薜永剛怎麼會和苗盼雨在一起鬼混呢?他仔細一看,薜永剛沒有錯,那個長相極像苗盼雨的女人并不是苗盼雨。

    李宜民是個直性子人,說話從來不拐彎:“永剛,怎麼會是你?你這裡也有别墅?變了,你怎麼也會變成這種人?” “沒……沒有,真的沒有。

    李書記,我……唉……”薜永剛吞吞吐吐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不敢擡頭。

     “沒有想到号稱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也有情人,永剛,你讓我怎麼說你啊!”李宜民帶着幾分惋惜說。

    他沒有想到被河東廳級幹部稱為清正廉潔、不近女色的公安廳廳長竟然也會堕落到這一步,真讓他有些不敢相信,看來擺蘊菲說他有三個缺點,确實是點到了要害。

    如果讓他假設,他怎麼也不會把薛永剛假設成腐敗分子。

     井右序也帶着惋惜地說:“永剛,你讓我怎麼說你啊!你是個不錯的同志啊,現在怎麼會蛻化變質成這個樣子?唉,隻怕誰也保不住你了啊!” 李宜民望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薜永剛又說:“永剛,從現在起你因為生活作風敗壞被雙規了。

    至于對你怎麼處理,等把你的問題查清楚之後報省委和公安部再做決定。

    帶走吧!” 擺蘊菲命令天首市公安局的四名幹警把薜永剛和南瑰妍推上一輛警車。

    因為南瑰妍和苗盼雨長得實在是太像了,擺蘊菲也以為抓到的是苗盼雨,她特意走近一步仔細看了一下,确認被抓的人不是苗盼雨之後才又離開警車。

     搜查别墅區之前井右序和李宜民、王步凡他們已經研究過,隻抓那些非法同居者,然後是落實每套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誰,讓聞過喜過來錄像也隻是留個證據,不一定要曝光。

    他們也隻準備着把濱海别墅的情況摸透,等待陳喚誠從北京回來之後再研究處理辦法。

    現在陳喚誠在公開場合多次講到黨領導一切的話,在下屬們看來,他說的黨領導一切,就是省委領導一切,省委領導一切也就是指他陳喚誠領導一切。

     濱海别墅的查處工作在夜間十一點半結束。

    王步凡沒有下車和向天歌見面,而是委托擺蘊菲送了送向天歌。

    向天歌也把搜查結果全部移交給擺蘊菲,擺蘊菲又把搜查結果轉交給李宜民。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在回省委的路上,井右序沒有考慮已經是夜晚了,他給邊關打了個電話,說讓他到省委召開一個緊急會議,邊關說他馬上就到。

     當井右、李宜民和王步凡回到省委,邊關已經在省委辦公樓下等着。

    見面後也沒有太多的禮節,井右序用手做了個上樓的手勢,幾個人進入電梯上樓,下來電梯往井右序的辦公室裡走,井右序的秘書急忙跑着先開了門,然後是給領導們倒水,倒完水後要退出去。

    王步凡跟了出來,看了一眼走廊,沒看見闵銳的身影。

    他今天多了個心眼,囑咐井右序的秘書說:“今天你就站在這裡值班吧,我們在裡邊開會,任何人不準靠近。

    ” 井右序的秘書是個很精幹的小夥子,他對王步凡的話似懂非懂,卻點了點頭,到稍遠的地方站崗去了。

     王步凡回到井右序的辦公室裡剛剛坐下,井右序開始說話了:“幾年前國家就提出禁止别墅低密度住宅建設用地的供應,并出台措施嚴查尚在違規批出的别墅用地,現在我們了解到,濱海别墅就屬于當時禁止建設的範疇,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濱海别墅還是建起來了。

    實際上,濱海别墅在建造的時候,天首市對于停止别墅類用地供應的禁令就已經開始執行了,可惜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 邊關插話說:“濱海别墅的用地當時是我批的,申請人是苗盼雨,不過她當時不是以建别墅用地申請的,是以建無污染的鋁深加工占地報的申請,天首市已經批準。

    我當時向路坦平同時建議要詳細考查一下,路坦平同志笑着說,老邊,陳書記提出工業強省戰略,我們省政府可能拖後腿啊,既然天首市政府都已經批準了,你就簽字吧,不然人家該說我們省政府推萎扯皮拉官僚了,沒有正當理由天首市也不可能批準。

    因此我就簽了字,誰知道後來苗盼雨竟然是建别墅的,我把這個情況又和路坦平同志說了,他笑了笑說,老邊,現在以報建項目建别墅的情況全國很多,又不是濱海别墅一家,都是為了河東的經濟建設嘛!再說苗盼雨現在來天首市投資辦企業,是省裡樹的典型,我們隻能支持她的工作,可能拆她的台拖後腿啊!唉,當時我也是思想右傾,礙于面子沒有據理力争,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啊!” 王步凡本來也想發表一點意見,可是李宜民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先說,他看了一下李宜民,李宜民臉色蒼白,樣子好像很痛苦,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他隻好也不說話了,隻是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

     井右序又說:“據我所知,現在有錢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在北京,别墅熱銷的火爆場面讓一些别墅項目開發商興奮不已,有的地方還出現了排隊搶号的熱賣情景,一些别墅以五百萬元至六百萬元一套的價格成交。

    天首市濱海别墅當時聽說是三百萬一套,我就覺得濱海别墅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在于,裡邊住有領導,住有年輕女人,如果說一些大商人買别墅很正常的話,那麼領導幹部買别墅,并且是三百萬一套,他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如果是别人贈送的,又是誰贈送的呢?為什麼會贈送給他們這麼貴重的禮物呢?那些年輕女子是憑什麼住進别墅的?是誰讓她們住進去的?她們背後依靠的究竟是些什麼人?這些問題隻怕我們都要搞清楚啊。

    ” 李宜民這時候無精打采地開腔了:“今天晚上突擊檢查的結果,在濱海擁有别墅的是這些人:苗盼雨一套,無住人;夏侯知一套,沒住人;路長捷一套,沒住人;苗得雨一套,沒住人;這些人都是商人。

    住人的有花雪月一套,候望梅一套,淩海天一套,淩昊天一套,林得玉一套,舒光一套,其中淩昊天是夫妻住在一起,有結婚證,其他的都是一個人。

    另外住有人的幾套都是苗盼雨的房産,比如被抓的薜永剛和南瑰妍就屬于這類情況,他們也說是暫時住在苗盼雨的房子裡,但是這些别墅究竟是什麼樣的性質,還要進一步查處。

    ” 王步凡見李宜民說完了才說:“要查别墅存在的腐敗現象,必須從住在别墅裡的這些女人查起,另外那個叫舒光的年輕小夥子是什麼來曆也要查,我在此需要說明一點,咱們今天晚上的行動可能有人走漏消息了。

    行動之前,季喻晖、劉頌明和周姜嫄也在别墅裡,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離開了。

    因此我懷疑季喻晖和劉頌明在别墅裡包養有情婦,周姜嫄是不是包養了二爺呢?那個叫舒光的人到底是什麼來曆?他和誰在一起呢?按道理秦漢仁在濱海也應該有一套别墅,那麼季喻晖、劉頌明、秦漢仁他們包養的情婦到底是誰?我們應該把别墅裡邊的單身女人好好查一查,一定要查清楚她們的來曆和身後的男人。

    ” 井右序有些吃驚,但他馬上意識到了:“步凡,走漏消息?你是懷疑老一的秘書吧?” 王步凡因為沒有掌握什麼證據,隻好說:“井書記,現在隻能說有這種可能,但是我不敢肯定。

    ” 井右序點點頭說:“怪不得陳書記堅持說要換秘書,是不是陳書記也發現什麼苗頭和迹象了?老李,你給老擺打個電話,今夜再殺他個回馬槍,一定要把别墅裡邊單身女人的身份查清楚,那個叫舒光的年輕小夥子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 李宜民有氣無力地點着頭給老婆擺蘊菲打了個電話,布置了查處任務。

     會議開到這裡好像該散了,下一步紀委還要和檢察院查處公安廳廳長薜永剛的生活作風問題。

    将要離開井右序的辦公室時,李宜民突然接到醫院院長的電話:“李書記,你的病情已經确診,北京那邊的化驗結果也取回來了,你患得就是白血病,需要立即住院治療……” 李宜民聽了電話内容,也不知道是勞累過度,還是受了刺激,一個趔趄,就要倒在地上。

    王步凡急忙竄上去抱住李宜民的身軀,李宜民好像已經失去知覺,手機掉在地上,手機裡仍然有人說話…… 井右序拾起電話詳細詢問了情況,院長隻好如實相告。

    得知李宜民患的是白血病,井右序的眉頭都揪成疙瘩了,大聲叫了一下秘書,然後對院長說:“讓醫院的救護車立即到省委來,接宜民同志住院治療。

    ” 王步凡弄清楚情況之後心情也非常沉重,這個時候李宜民可千萬不能倒下,他覺得他現在挑紀委的重擔還有些吃力。

     秘書進來,井右序、王步凡和那個秘書擡起昏迷中的李家民飛快向電梯門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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