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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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

    因此,拿到藥的婦女們不知其意,反問:“一日一次,是什麼意思?”郭大姐解釋說:“一日就是一天嘛!”“啊?”大家驚愕。

    一位潑辣的婦女大聲說:“一日就是一天?那不給孩子做飯了?”郭大姐聽了,哭笑不得。

    第三天,一新婚小媳婦頭暈,來找郭大姐。

    郭大姐問什麼原因,小媳婦答,昨天兩口子忙活了一夜。

    郭大姐問:“年輕人不能戀床,要勞逸結合,不知道嗎?”小媳婦躊躇了半天,說:“你不是說過,這避孕藥一日一次嗎?我怕浪費了,一次時間太長了……”郭大姐哭笑不得,說:“回家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 由村黨支部書記到鄉黨委副書記,谷三工作上很賣力氣,但也很困惑。

     路上,也許是大家感覺谷三組長很随和,沒有官架子,工作組成員便無拘無束,七嘴八舌很活躍。

     有的苦訴:“如今‘鄉官’最難當,上邊政策變來變去,可把我們折騰得夠嗆。

    本來應該給父老鄉親幹點事兒,卻成了要錢催款的官兒。

    這個費,那個稅的,不分白天黑夜,挨家挨戶上門讨,臉皮都丢盡了。

    真是嘴皮磨破了,鞋幫磨穿了,眼皮熬紅了,可是卻費力不讨好。

    現在的農村工作,真是‘農民抓刀把,幹部抓刀尖’。

    幹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撞到刀口上。

    催交的勁兒小了,農民不把你當回事兒;手太重了,刀子就會紮到你自己的身上。

    特别是有的農民不講理,錢捂在兜裡就是不交給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 谷三聽了,也不說什麼,隻是低頭走路。

     有的牢騷滿腹:“鄉鎮财政本來已經是雨天背柴——越背越重。

    可是,上邊卻沒完沒了搞達标,包袱卻讓下邊背。

    這驗收,那驗收,都是農民身上籌;這達标,那達标,都是老百姓掏腰包。

    咱們這縣裡幹部,真是‘三子幹部’,‘叫花子、賴皮子、氣筒子’。

    農民有田有地不靠你,有吃有住不求你,有了問題要找你,解決不好不饒你。

    上級呢?完不成任務‘刮胡子’,出了問題就‘摘帽子’……” 谷三仍然默默無語,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有的在叨叨咕咕:“有個小段兒,叫《小官的心裡話》:滿腔熱血擠進圈内,混個小官吃苦受罪;摸爬滾打終日疲憊,急難險阻必須到位;一日三餐時間不對,屁大點事反複開會;逢年過節值班應對,一時一刻不敢離位;迎接檢查讓人崩潰,上級來人回回喝醉工資不高還要交稅,交往提拔處處破費;抛家舍業愧對長輩,回到家裡還要懼内;有用本事已經作廢,囊中羞澀見人慚愧;百姓還說我們受賄,大好年華如此狼狽。

    哎!當個小官真他媽的累。

    ” 谷三聽了,微微一怔。

    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繼續埋頭趕路。

     郭大姐說:“谷三,谷組長,能看得出,你可不是等閑之輩,池中之物,日後定會飛黃騰達……” “何以見得?”有人問。

     郭大姐笑笑,也不細說。

     谷三面無表情,什麼也不說。

     工作組到達拒官鄉後,依慣例,決定選擇一個重點村子開始工作。

    凡事先抓典型,然後以點帶面,這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寶貴經驗了。

     經過與拒官鄉領導協商,決定先拿稅收任務最重、且任務完成最差的老爺嶺村開刀。

     一連三天,工作組挨家挨戶進行宣傳,反複強調稅收工作利國利民的重要意義。

    可是,收到的稅款卻甚微,老百姓不買賬。

     工作組全體成員碰頭後,決定晚上召開村民代表會議。

    發動群衆、動員群衆,也是老傳統了。

     晚上,村民代表們三三兩兩,慢騰騰地來到村委會主任家的院子裡。

     村委會主任家的房子,當然是全村最好的。

    四合院寬寬敞敞,刮刮落落。

    煤油燈高懸在院子中央,村民代表們散坐在四周。

     谷三開始講話了。

    他注意到了大家的冷漠神情,感受到了老少爺們的抵觸情緒。

     “鄉親們,我叫谷三,是縣裡派來的工作組組長。

    這次,我們工作組來,就是來和大家一起,共同完成稅收任務的。

    老少爺們可能不認識我谷三,其實,我也是一個腳踩黑泥,頭頂玉米葉子的農民。

    我的家,住在紅楓湖,山和這老爺嶺連着,水和這老爺嶺接着,連山上的根都連着根呢。

    ”谷川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大家的反應。

    他發現,自己的開場白效果不錯,老少爺們的臉,像開花的樹,有豔色了。

     趁熱打鐵,谷川深入淺出地解釋了國家的稅收政策,希望老少爺們明白大河有水小河滿,大河沒水小河幹的道理。

     谷三講了一個鐘頭,會也就結束了。

     村長的女人開始端菜倒酒。

    按照山裡人的習慣,這樣的場合是一定要喝酒的。

    老規矩了,誰也改不得。

     煤油燈昏暗的光亮下,大家正在吃着喝着。

    突然間,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夥子猛地沖進院子,高喊着:“堅決反對縣官搞腐敗,堅決阻擋當官的搜刮民财!” 小夥子“噗”地一口氣吹滅了煤油燈。

    場面有些混亂,黑暗中有人在起哄。

     谷三示意有火柴的組員重新點燃煤油燈。

    可是,煤油燈還是接二連三地被吹滅了。

     這時,村委會主任小聲告訴谷三,此人名叫張二,是有名的村霸,三裡五村沒人敢惹。

     “老子就是要替天行道,誰也别想從俺老少爺們身上拔一根汗毛!”張二氣焰嚣張。

     院子裡靜了下來,大家都不知道谷三會如何收拾這個局面。

    工作組的同志心裡十分清楚,決定成敗的時候到來了。

     縣委工作組組長谷三卻冷靜得出奇,竟然安靜地坐在原地。

     仿佛得到了鼓勵,張二索性往谷川面前菜鍋裡吐了幾口痰。

     有人斥責張二的行為,也有人在為張二叫好。

     谷三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如一尊木雕一動不動。

     誰也沒有想到,挑釁過後,張二猛地端起一個菜鍋,連菜帶湯倒在谷三的頭上。

    頓時,自上而下,谷三成了“菜人”。

     張二卻在得意地竊喜,他沒想到這個當官的如此軟弱可欺。

     院中不滿情緒彌漫,大家都認為張二的行為過分了。

    人家谷組長是來收稅的,也不搶不盜,怎麼這樣對待人家呢? 仿佛終于等到了時機,谷三心中的怒火刹那間爆發了。

    隻見他騰地站起身來,将身邊的另一鍋熱菜端起來,迅猛地向張二的腦門扣去。

     伴着砂鍋“啪”的一聲響,張二狼嚎似的蹲了下去。

    嘴裡呼天叫地:“哎呀,我的媽呀,痛死我了!” 場面又有些混亂,但是,谷三從笑聲中感覺到,工作組的工作可以展開了。

     郭大姐悄聲說:“谷組長,我還以為,明天早晨我們得打好鋪蓋卷滾蛋呢。

    行,你小子有種。

    ” 谷三招呼大家吃菜喝酒,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那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得到了縣領導的高度評價。

    可是,谷三後來卻再也沒有到過拒官,即使他擔任縣委書記。

    冥冥之中,他總是覺得拒官的地名不吉利,對仕途中人無益處。

     也無可厚非。

    如官場有人忌諱洛陽、天盡頭等地名,懼怕受其影響官運不濟,甚至落馬倒台。

     這一次,因為交通事故,谷川竟然又來到了拒官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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