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浴之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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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鞋子裡外都幹透時,她找到一個爛草棚。

    一坡路滑滑的,草棚風一吹就會塌,肯定漏雨。

    她推開竹塊做的門進去。

    裡面比外面想的大一些,但床幹淨,隻有一個角落結滿蜘蛛網。

     她叫人,沒人回答。

    她退後幾步到口門,怎麼貼了封條?她進門時,沒注意。

    封條舊舊的,殘破不堪,不是這幾年,可能是剛解放那些年,她才幾歲,一群牛鬼蛇神從山上押下來,個個胸前挂着黑字紅X大木牌。

    有點兒印象,好多人家都貼了這種封條,那些地方都是好看的大房子,也都沒了,這破草棚竟還有。

     她重新跨進去時,動作太大,一下跌倒在床墊上。

    撐起身,爬起,她跪在墊子上,仰起頭來,桌上供着一尊石像,石像灰撲撲的,越看越比一座房子大。

    她再仔細看時,發現石像有些面熟,對了,眉角嘴角像那砍柴老頭。

     走心思了,有毛病,她對自己說,穩住,穩住。

    不錯,是一間草棚,她不過不小心跌了一跤。

    她站在起來,胸部又在隐隐疼,她感覺到Rx房在長大,雙頰發燒地紅,她閉上眼睛。

     越想越迷惑,越想越神思雲遊,三條路她面前出現:左一條通往石階,石階下是密密麻麻的黑瓦矮小房子,像螞蟻的人,擠成團扭成線——不用說,她的家就在其中;中間一條看不清,雨霧彌漫;右一條紅紅的,光光閃閃。

     三條路相交,時左時右時中變化。

     這是什麼遊戲?珠兒發現她使用的語言也和以前不同了,她就地坐了下來,她的手指做那尊佛是相同的姿勢,一個坐樣,盤腿盤得一毫不差,背也伸得直直的。

    她重新閉上眼睛,點數,從一點到十二,又從十二到點到一,再從一點到十二,每一樁小事都在眼前如畫展開,包括她生下就大哭,好幾天都不省人事,父母以為她沒救了,可她還是活過來;包括每回 生日母親都煮兩個蛋,她知道自己又長了一歲;包括她沖進燃着的房子跟着大人撲火,一人在荒山裡走,對着百貨商店大鏡子照,眼黑眉清,雖說不上是桃花臉,也算得上豌豆花臉,她有點喜歡自己的臉了,現在的這張臉。

    她手指中間一條路,就是它,不管這刻是什麼樣的路,她都走。

     她就這麼做了。

    她感到自己被一種很重的東西擊中,痛得大叫,睜開眼睛,發現她躺在街道派出所的水泥地上,房子小窗子小,她開門,門反鎖;撞門,過了好半天,才聽到門外一個聲音:“進了拘留所,還不老實呆着?” 第二天,珠兒和這個小城十個少年一起押上去少管所的車裡。

    全是清一色的男孩,大小不一,見她不敢說話,卻都盯着她,像稀奇似的盯着。

    開車的、押車的都穿着嶄新的軍裝。

    她聽見押車的說: “瞧,那女的,是狐狸精變的,是這個犯罪集團的頭子,城裡每一處散發蔣匪幫國民黨要回來的傳單都是他們幹的,竟還闖深山野溝裡偷聽敵台學着往台灣和外國發電波,闖下大禍了。

    ” 臨近中午,車停了,那兩人進路邊餐館吃飯,他們則留在車上,照舊關着。

    從玻璃窗可望見那兩人臉紅紅的回來,不知為什麼那麼激動。

    車子倒開得不快不慢,可是裡面在亂笑,笑得很有節奏,這時,珠兒看見這小城唯一的大橋。

     她猛拍車,叫:“停車,我要解手。

    ” 車照開着,她覺得快流尿了,大叫。

    一車的男孩子跟着叫,跟打呵欠一樣,傳染快着,都要解手了,猛拍駕駛室的玻璃,又叫又跳。

     一個急刹車,引擎響得紮耳。

    他們被統統趕下車,押車的比開車的火更大: “都是些小流氓,翻什麼精。

    大爺今個兒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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