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浴之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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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回事,就站了起來。

    四下望望,吸了一口氣,揀條近路,來到河邊。

    河水清澈,雖然水流比冬天時多了,河水還是清澈的。

    她彎下身,看到水中她的臉,一向是髒髒的,怎麼變成一張粉紅黛白的桃花臉?不像真的,摸着捏着,肉乎乎的。

     她明白路上遇到的兩人的反應,壞人才有這樣的臉,好人的臉不該這樣。

    她走進河裡,捧水洗臉,卻洗不掉。

    幹脆抓泥沙抹,也抹不去。

    她急得把臉浸在水裡,沒用,照舊是桃花臉。

    頭發生長得快而兇猛。

    她急躁地在水裡奔跑,但是在水裡腳變得很重。

    河面隻有木船駛過,河邊停着渡河的小輪船。

     陽光從河水上一點點往後退,朝遠處的橋退去。

    橋修了好幾年,1949年共産黨一來就開始動工,修修停停,什麼原因不懂,但一直在修,三月前終于修好了,卻隻準人過,汽車不敢,說橋要蹋,有危險。

    現在又開始修,但煉鋼鐵是第一,所以每天隻有幾個工人在檢修似地燒燒電焊,敲敲打打鐵釘。

    基本上是停了。

    老人們說,停了好,這橋本就不該修,修了,這個城市就沒有安靜,又是殺人,又是放火,死屍數也數不清,更别提修橋死的人,很不吉利。

     她記得有面山全埋的是建橋死的人。

    月亮的尖刀又插上橋頭,天黑了。

     父母不認識她了,她站在屋裡中央,不知所措。

    母親特别誇張的一聲叫喚,她的眉頭一跳。

    父親倒也鎮定,厲聲說: “給我出去,把自己弄幹淨了才準回來。

    ” 珠兒被趕出家,她應該想到這個結果。

     省了事,家不用回,免了每晚得回家的麻煩。

    她一點不慌,走得慢慢的,有一二個鐘頭吧,才到橋跟前。

    橋上除了有腳手架,還有一些廢紙盒,每當她在外野累了,她就想上這兒,這下好,她可以安心鑽進一個幹燥的盒子裡,蜷縮着身體,她覺得比家裡床舒服。

    她在一本外國小說裡讀過,有一個了不起的人,就是在木盒裡度過童年的。

    這令她非常羨慕。

    紙盒比木盒還差,她比那人還能吃苦。

     夜深,聽見風聲,不覺冷,倒是不習慣聽不到人聲。

    有個外婆來才好,她才不管是不是真的是外婆,有人給她講故事就好。

    父母雖是機關職員,有文化,可從來不會講故事,也不給她個妹妹,嫌女孩子麻煩。

    她想外婆,也想到該給外婆準備一個大壇子,外婆可以坐在上面,最好,外婆就安靜地在紙盒外面,即使外婆沒把手指頭當胡豆一般嚼得蹦響,隻要給她講海裡天上龍蝦神怪,就行。

     這時,她聽到了聲音,有手指敲在紙盒上,很輕,但一聲是一聲。

    好外婆真來了,她閉上眼睛,一點也不敢動彈。

    好外婆說到就到,小時聽小叔講的故事,父母不在家,狼變成外婆就趁這空當來找小孩,怎麼辦?想逃也太晚,不晚,逃也沒用,外婆腳下會生風,會飛。

     “我不是狼外婆,真是你外婆。

    ”外婆的聲音比母親還脆甜。

     “珠兒,珠兒,你出來吧。

    ”外婆在紙盒外耐心地叫着她的名說。

     這個自稱外婆的人披了條頭巾,背微微有點駝,臉上脖子上全是皺紋。

    “别想了,珠兒,你出來吧。

    ”外婆把她心理揣摸得透,聲音還脆甜,隻是沒了耐心,“你不出來,那我就進來,不過,咱倆呆一個盒子,不會舒服的。

    ” 明顯是講明她的處境。

     沒法選擇,這個好外婆會拿她做一頓美味夜宵。

    不就是死嗎?死可怕嗎?這念頭冒出的同時,她打開紙蓋,站了起來,十三歲的她,還是小小的,在月白天黑的橋上,卻是一道很大的影子,投在欄杆上。

     外婆真披了一條頭巾,她看不見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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