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特殊的聯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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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暮霭沉沉的傍晚,現在是陽光燦爛的上午,感覺有所不同。

    最明顯的感受是,這位縣委書記的住宅已經不止是普通,甚至有點簡陋了。

    這雖然是一幢磚房,但是,修建的年代大概很遙遠了,非常陳舊,在它的附近,不乏又大又漂亮的新磚房,把它襯托得更為落伍,甚至有幾分寒酸了。

    盡管來過一次,如果不是邱曉明和苗雨的指點,李斌良還是懷疑這就是縣委書記的家。

    院子不大,夾着一圈木闆樟子,一個普通木闆門,一條不寬的小道,引向住宅的房門,小道的兩邊是兩塊小小的菜園,其他居民的院子裡,已經長出了黃瓜、茄子、辣椒等蔬菜的秧苗,而眼前的菜園卻是一片荒蕪,隻長着一些野菜和蒿草,隻有不多的幾棵隔年遺落的菜種生出的秧苗,遭受着荒草和野菜的欺淩。

    這一切都在證明,這個家庭已經名存實亡。

    小院外邊,也就是腳踏的地方是一條便道,不時有行人走過,偶爾,也看到車輛駛過。

    舉報信中說,馬強和那個兇手就曾出現在這條便道上,出現在鄭楠家的門外。

    李斌良四下打量,可是,看不出任何可疑迹象。

    李權離開後,專案組把追尋馬強蹤迹的任務交給了山陽公安局刑警大隊,同時,向周邊市縣發出協查通報,調查“喬亮”的真實身份,而專案組四人則全力投入到尋找目擊者的工作中。

    既然寫舉報信的人發現了兇手打眼和作案的時間,那就說明,當時,他就在發案現場附近,也就應該有人見過這個目擊者。

    即使晚上沒人發現,那麼,舉報信中說的兇手第一次打眼時間在下午三時,應該有人看到他。

    四個人分成兩組,由于秦志劍強烈要求和邱曉明一組,李斌良明白他什麼意思,可是,又别不過他,隻好又和苗雨走在了一起,這使他本來已經平靜的心情又變得不平靜起來。

    林局長離開之前,和他進行了單獨談話,如實地告訴了他的想法,把苗雨抽到專案組,确實有給他們創造接近條件的意思。

    他還告訴他,苗雨是個優秀的女子,她和李權不是一種人,很難最終走到一起,即使真的生活到一起,恐怕也很難幸福。

    言外之意,她和你李斌良是合适的,你能給她帶來幸福。

    真的能這樣嗎?李斌良缺乏自信:我已經三十六歲,她好像還不到三十,我蒼老憔悴平庸,她年輕漂亮又有氣質,我加上刑警津貼,每月隻有一千多塊的工資,還要付給女兒贍養費……我是結過婚的人,已經有了女兒,而她還是個未婚女子,我哪點能配上她呢,哪點能和李權相比呢?人家年紀輕輕,已經是處級幹部,前途無量,經濟上肯定好得多。

    别的不說,他駕駛的那台“奔馳”就得多少錢,我李斌良能給她這些嗎?不,林局長是一廂情願,是關心,是鼓勁,可是,這是不現實的,不可能的……他下意識地看了苗雨一眼,卻發現她正在打量着他,吓了一跳,急忙把眼睛移開。

    她也同樣把目光移開。

    雖然是一瞥,可是,他還是察覺她的神情和往日略有不同,昨天的高傲好像消失了,顯得有點憂郁,眼神中還好像有一種歉疚,這是怎麼了……“李局長,這樣的縣委書記實在太少了,太可貴了,咱們一定要破案,給他報仇。

    你說是不是?”她對他說話,語氣中透出一種故意搭讪的味道。

    他也回應着:“是啊,咱們一定要堅定信心。

    ”二人的語氣都不自然。

    他們和秦志劍、邱曉明兩個組,各自負責鄭書記家東西兩個方向,一戶一戶走訪。

    李斌良很快發現,不少居民的住宅鎖着門。

    打聽了一下,知道家裡的人或者去上班,或者忙别的去了。

    中午時分,他們已經走了一百多戶,沒有任何收獲。

    于是,李斌良提議,往回重新走訪一遍,看那些鎖門的人家回來人沒有。

    苗雨表示贊同。

    二人就向回走去,果然,李斌良猜測得不錯,原來鎖着的門多數都打開了,可還是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們就這樣往回走着,慢慢又返回到現場附近,最後,走到鄭書記家西鄰門口,發現原來鎖着的門已經打開了。

    二人走進院子。

     迎接他們的是一幢新建不久的大磚房,把旁邊的鄭楠家比得黯然失色,院内還種着方方正正的大菜園子,菜苗已經好高。

    敞着門,可以看到廚房的景象,一個中年女人正在忙碌着。

    李斌良和苗雨走近門口,敲了敲門框。

    苗雨:“大姐——”正在揉面的女主人擡起身,這是一個四十五六歲的勞動婦女,看到二人,現出疑慮的眼神。

    李斌良急忙出示證件:“大姐,打擾你了,我們是公安局的。

    ”“啊,快進來。

    還是為鄭書記家的案子吧!”顯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受調查。

    果然,談話剛一開始,女主人就說沒什麼談的,警察至少已經向她問過十遍了。

    李斌良和苗雨不得不換個角度。

    李斌良:“大姐,我們随便唠唠。

    你們和鄭書記住鄰居,對他們家肯定比較熟悉是吧!”女主人:“那倒是。

    别看俺是個菜農,可鄭書記一點也不小瞧俺,見面總上趕着說話,打聽俺有什麼困難沒有。

    那年,他剛搬來,有一次俺實在忍不住,把俺菜農負擔太重,各種收費太多的事說了,說完後俺還有點後怕,俺男人也埋怨,怕鎮裡和村上報複,可誰知道,鄭書記派了一個調查組,把事情全調查清楚了,把書記鎮長好一通批評,從那以後,俺負擔輕多了。

    ”自從來山陽,這類話聽得太多了,李斌良把話題引到預定的方向:“那麼,你們當他們家的鄰居,有沒有什麼特别的感覺?”女主人:“咋沒有,後來慣了,不覺得什麼了,他們剛搬來的時候,俺可奇怪了。

    ”苗雨:“都有什麼奇怪的?”女主人:“您說有啥奇怪的,這年頭,哪有縣委書記住這種房子的,要是不親眼見,你能相信嗎?”苗雨感興趣地問道:“那麼,你沒問問他嗎,當縣委書記怎麼住這種房子?”女主人:“開始俺沒敢問,後來處熟了,覺得他們家兩口子人也挺好的,有一天在大門口碰到他們,唠起了家常,俺就問起這件事。

    你們猜,鄭書記說啥?”苗雨:“說什麼?”女主人:“他反問我,他這個縣委書記應該住什麼房子。

    俺說,應該像别的領導那樣,住樓房,而且面積大,還說,有的領導有好幾處住宅。

    結果,他跟我算了一筆賬,說他每月工資不到兩千元,而且,還是近幾年才掙到的,從前才掙幾百元,加上孩子上中學,将來上大學,需要很多錢,他媳婦又下崗,他上哪兒弄錢去買樓……”女主人非常投入地說着,在她的講述中,李斌良和苗雨好像看到鄭楠扳着手指頭和她唠家常的情景。

    是啊,一個國家幹部,如果真的靠工資生活,又像這樣的家庭負擔,哪有富裕的錢買樓呢?女主人繼續說着:“鄭書記的賬算得對,可俺不信,就問鄭書記,如果你說得對,那别的領導都是怎麼回事,他們哪兒來的錢買樓?有的還買了幾處樓,還裝潢得像宮殿似的,這是怎麼回事。

    鄭書記沒回答俺的話,隻是說,他不知道别人,反正,憑他的收入,他就應該住這樣的房子,後來又自言自語地說,共産黨的幹部是公仆,哪有公仆住到宮殿裡,主人卻住在破房裡的?”女主人住了口,眼睛看着李斌良和苗雨,重複了一遍鄭楠最後的話,好像在問他們,可他們無法回答。

    片刻,苗雨又問:“除了這些,你們和鄭書記住鄰居,還有什麼特别的地方沒有?”女主人:“嗯……特别的……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看俺家的院子咋樣,是不是方方正正的,挺寬敞?”李斌良:“是啊,怎麼,這和鄭書記有關?”女主人:“當然有關。

    你們不知道,他們買的是舊房,人家蓋得早,院子就大,我們家房子是新蓋的,院子小不說,還西邊寬,東邊窄,東房山緊挨着人家的樟子,看着和住着都别扭。

    俺和原來的房主說過,找給他們點錢,請他們把樟子往裡挪一挪,人家說啥也不幹。

    可鄭書記來了,卻趕着找俺家說:‘我們家人少,上班忙,那麼大的院子也沒用,還得拾掇,讓給你們一塊吧。

    ’自己就把樟子拔了,往裡退了一塊,這樣一來,俺們家的院子就變成這樣了。

    可是,俺要給鄭書記錢,他說啥也不要,你們說,上哪兒找這樣的好書記去呀……”女主人抹起了眼睛。

    李斌良也被觸動,心中想,怪不得秦志劍在走訪後改變了對鄭書記的印象,肯定是聽到了這些話。

    苗雨也被女主人的話吸引:“大姐,你去鄭書記家串過門兒嗎?”“去過。

    ”女主人激動地,“鄭書記請俺去過他家,還說自己初來乍到,生活上有什麼不便之處要請俺多幫忙,還說,要是對他們家有啥意見,就提出來,他們一定改……咳,鄭書記的好處多去了,俺說也說不完,他的心太好了,淨想着俺老百姓。

    俺常想,他一定是菩薩轉世……對了,俺不是因為他對俺家有好處才這麼說的,他對誰都這樣,就說那個瘋子吧,成天東遊西逛的,誰管過他,問過他?那天,鄭書記看到了,上前和他打招呼,可瘋子懂啥,就知道一口一個‘政府好’,鄭書記立刻找了民政局,把他送進了養老院!”這……李斌良一根神經忽然被女主人的話觸動,一時又想不清楚怎麼回事,可是,苗雨接着說的話使他豁然開朗:“大姐,既然民政局把他送進了養老院,他為什麼還到處遊逛啊?前天晚上,我們還看到過他呢!”女主人:“咳,他是個瘋子,誰能整天看着他呀,自己跑出來的呗!”李斌良急促地:“大姐,那個瘋子是不是常在這附近閑逛?”女主人:“是,俺經常看到他,有一回,俺還親眼看到,他給鄭書記鞠躬,說‘政府好’……”李斌良:“大姐,瘋子現在在哪兒?”女主人:“不知道啊,反正,他時常在附近轉悠,你們出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李斌良對苗雨:“快走!”李斌良和苗雨匆匆走到院子裡,男主人扛着鋤頭回來了。

    妻子責怪地迎接說:“都幾點了,你怎麼才回來呀?”丈夫:“别提了,回來的路上,看到車禍,那瘋子被撞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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