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情

關燈
頭:“……下面,我講兩個問題。

    一、關于近三年來全縣工作的回顧……”李權無心細聽鄭楠的報告,他躬下身,盡量不引人注目地一排排尋找着,從後排找到前排,再一個個過濾了主席台上的人物,都沒有趙漢雄的影子。

    他非常不安地在後排找了一個角落的空座坐下來,心裡還是想着一件事——趙漢雄哪兒去了呢…… 趙漢雄躺在鄭楠家的地上,當然,他已經成了死屍。

    當李斌良、苗雨、呂康在馮健男的帶領下,來到鄭楠家房門外時,房門正發出顫抖的撞擊聲。

    他們打開門走進去,發現被綁得五馬拴蹄的大塊頭躺在門口,就是他在用腳踹門。

    他們走進裡屋,看到了趙漢雄的屍體,還有牆上那張全家合影照,看到了那對母女微笑的面容。

    完全清楚了。

    李斌良拿起手機要向林局長報告,可是,手機的鈴聲卻先響了起來,正是林局長打來的:“斌良,你們快來會場,要出事……”鄭楠的報告分兩個大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三年來工作的回顧,第二個問題是對新一屆縣委下步工作的建議。

    但是,他在念完第一個問題之後,突然放下報告,微笑地看着台下,不再講話。

    與會者都怔住了,靜靜地望着台上,望着鄭楠。

    這時,林蔭、秦志劍、邱曉明都在會場上,看到了這個場面,他們也都愣住了,就是此時,林蔭預感到要出事。

    鄭楠立在講台後,微笑地看着台下的人,他顯得輕松,鎮定,身上再沒有了那種凜然之氣,代之的,則是一種超然的表情,此時,他好像沒有站在講台上,沒有在主席台上,甚至沒有在會場上,沒有在人間,而是站在雲中,站在另一個空間裡,看着會場上的每一個人。

    片刻,他拿起手中的報告,向大家抖了抖:“大家可能奇怪,報告上還有一個問題,我怎麼突然不講了。

    那好,我就告訴大家,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了。

    ”會場上一陣騷亂,但,馬上又安靜下來。

    鄭楠微笑着:“為什麼沒有必要呢?因為,這個建議其實多是我個人的意見,是我繼續擔任縣委書記的工作思路。

    可是,我已經決定,不再擔任山陽縣委書記,所以,再講它也就沒有任何意義!”會場又是一陣騷亂,但馬上安靜下來,因為大家看出,鄭楠還有話要講,有很多話要講,有重要的話要講。

    鄭楠繼續微笑着:“怎麼樣,聽了這個消息,你們都是什麼感受,想來,在座的一定有人高興吧。

    我知道,你們曾經在背後不止一次地說過,我這樣的人怎麼會當上縣委書記,是啊,在你們的眼中,縣委書記不該是我這個樣子,不該像我這樣生活和工作,不該像我這樣做人,是嗎?”沒人回答,連騷亂也沒有了,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鄭楠。

    鄭楠:“那好,現在我就把怎樣當上縣委書記的,向大家公開……”會場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林蔭給李斌良打了電話。

    可是,在打過電話後,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都定定地盯着台上的鄭楠。

    鄭楠:“是的,你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按照一般規律,我這樣的人是很難當上縣委書記的,可是,我卻上來了。

    我是怎麼上來的呢?”鄭楠又停下來,臉上現出幾分痛苦的表情。

    片刻,繼續講下去:“我可以告訴大家,我不是好道上來的,為了當上這個縣委書記,我曾把人格抛在腦後,低三下四,乞求他人,并受盡了恥辱,那一幕,真能撕裂人的靈魂……”鄭楠的表情更加痛苦,可是,他咬了咬牙,繼續講下去:“大家知道,我曾經在市委調研室工作多年,發表過很多論文,後來又到市委辦工作,當了多年的秘書,後來又升為副主任。

    當然,如果我安于那個崗位,完全可以安然地幹到退休,可是,我不甘心那樣。

    因為,我親眼看到,很多素質很差的人都提拔起來,權傾一方,而我,卻隻能替人捉刀,寫那些連自己都不相信、都不願意看的官樣文章。

    我也是個男子漢,我也有自己的抱負,我也要體現自己的生命價值。

    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品行和才能要比他們強得多,如果給我一方土地,我能做出一番事業……但我卻走上了歧途。

    ”簡單的停頓,然後繼續下去:“我想,一定有很多人都知道,在我們白山地區,要想提拔重用,有一個非常簡捷的地下通道,那就是兩個人。

    一是趙漢雄,另一個是我的同事、現在的白山市委辦公室秘書李權。

    他現在可能就在會場内。

    李權,你在嗎?”沒有回答,會場上的人都四下轉了轉頭,尋找這個人,可是,他們沒有找到,李權已經在會場内消失了。

     李權雙腿發軟地走出會場,心裡對自己說:壞了,壞了……至于去哪裡,他還不清楚,不過必須馬上離開這裡,離開會場。

    可是,他剛走出會場的大門,就被兩個走來的人攔住了去路。

    他們是熟人,而且是一男一女。

    李權最會說好聽的話的嘴和舌頭動了動,可是,居然幹澀得什麼也說不出來。

    苗雨盯着他:“你要去哪裡?去找趙漢雄嗎?他已經死了!”李權終于說出話來:“這……我……”苗雨亮出手铐:“你是一個政治上很成熟的人,現在,應該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李權:“我……你……”苗雨:“你曾經騙過我,利用過我,可是,後來我也騙了你,利用了你,後來,我是有意接近你,摸你們的情況,并有意把專案組的情況洩露給你,迫使你們行動自我暴露的,事實證明,這個策略是成功的!”李權隻能動着嘴唇,任何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苗雨:“把雙手伸出來,快點!”李權明白伸出雙手意味着什麼,他不想伸,可是,手臂卻不聽命令地自己擡了起來。

    手铐“咔”的一聲,嚴嚴地扣在李權的手腕上。

    李斌良扭頭對幾個負責警衛的警察:“我們是專案組的,此人涉嫌重大犯罪,你們一定看住他!”幾個年輕警察把李權圍在中間。

    李權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地向下癱去,同時,水一樣的物質從褲腳流出來。

    苗雨輕蔑地看了李權一眼,一拉李斌良:“走,咱們進會場!”會場内,鄭楠繼續講着:“……當時,利令智昏的我在别人的慫恿下,也找到了他們。

    開始,他們不理我,尤其是李權,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後來,我又找到趙漢雄……于是,就有了後來的一切……”鄭楠又停下來。

    會場上,靜得掉下根針都能聽到,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盯着鄭楠,一動不動。

    “想不到,趙漢雄居然答應幫我的忙。

    ”鄭楠重新開口,“我記得,那是個夜間,我應約來到山陽,在他的總部辦公室裡和他見面。

    他問我,如果幫我的忙,我達到了目的,将怎麼報答他。

    當時,我已經昏了頭,一口答應,一旦自己真的得到了權力,一定永遠不會忘記他,會終生報答他。

    他聽完後滿意地笑了,說,‘有你這話就行,好了,你回去等着吧。

    ’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馬上又告訴他,自己沒有錢活動,一切都要靠他。

    他說,一切都不用我操心,錢由他出,讓我等着好消息。

    當時,我還是将信将疑,他真有這麼大的能量嗎?可是,事實是最好的證明,後來,我真的如願以償……當然,有些細節我就不講
0.1207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