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自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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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所以能在短短幾天全部售出去,全歸了範正義這個老狐狸。

     老的小的合起來算計我,好,既然你們不仁,也休怪我騰龍雲不義! 就在當天,騰龍雲突然将龍嘴湖A8到A11四個工程段的八家工程公司全部撤走,第二天,又将彬江廣場中天大廈和彬江科技城的工程全部停工。

    這六項工程,特别是中天大廈和彬江科技城,是彬江市今年的重點項目,工程進度是按日計算的,方方面面的目光都聚在上面。

    工程剛一停工,産生的震撼效應立刻讓範宏大發了慌。

     範宏大停下手裡的工作,緊着就開始找他,哪知,這一天的騰龍雲關了手機,辦公室電話沒人接,家裡電話也成了聾子。

    範宏大找了一上午,差點就要動用公安了,最後才從龐壯國那兒得知,騰龍雲帶着那個名叫小甜甜的妖女,去水天山莊避暑了。

     “娘的,他倒是懂得享受!”範宏大心裡恨恨罵了一聲,忍辱負重往水天山莊去。

     水天山莊也是騰龍雲的産業,彬江大一點的地産商,都有這樣的産業,比如黃金龍的龍鳳山莊,比如華英英的鳳鳴山莊,就是死去的周曉芸,去年也搞了個香山莊園。

    這些山莊,範宏大都不陌生,可以說,他時不時地會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到這裡視察一下工作。

    視察這個詞多好啊,範宏大真是感謝這詞的發明者。

    它能讓很多擺不到桌面上的事變得名正言順,變得冠冕堂皇。

    可惜,今天他不能用這個詞,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警車開道,記者簇擁,大張旗鼓地來到水天山莊。

     今天他隻能偷偷摸摸,為了防止讓吳柄楊他們聽到,他連自己的車都沒坐,讓龐壯國叫來一輛悍馬。

     車子在離水天山莊五十米遠處的石獅子前停下,司機問:“要直接開進去嗎?” 範宏大的思緒回到現實中,看了一眼茫茫蒼蒼的蛇女峰,像是疲累至極地說:“算了,就在這兒等吧。

    ” 于是就等。

     範宏大原想,出不了五分鐘,騰龍雲就會屁颠屁颠跑出來,滿臉堆笑地給他陪不是。

    哪知,騰龍雲讓他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讓範宏大對騰龍雲徹底寒了心,讓他對自己也寒了心。

    我怎麼就能讓這麼一根藤纏住呢?騰龍雲帶着那個不見妖冶不見風騷卻仍然讓人想多望幾眼的小甜甜虛張聲勢從山莊裡迎出來時,範宏大清清楚楚聽見自己心裡響了一聲。

     “是該用利刀斬斷這根藤的時候了!” “宏哥啊,啥風把你給吹來了?”騰龍雲笑得很誇張,聲音也很誇張,他沒叫市長,直接喚了宏哥。

     範宏大哈哈一笑:“我說到處找不到你,原來跑這兒金屋藏嬌了。

    ”說着,目光惡毒地剜了小甜甜一眼。

    隻一眼,範宏大就斷定,這女人絕不尋常。

     “哪敢,宏哥,我這是跑來躲債了。

    ” “債?你龍老弟也有讓人逼債逼到籠子裡的一天?” “你還說呢,六家工地幾千号人找我要碗吃,不給錢,他們就敢剁了我。

    ”騰龍雲說着,也幹笑出幾聲。

     “宏哥,借個地方說話。

    ”騰龍雲借握手的空,悄聲跟範宏大嘀咕道。

     兩個人各懷心事,望住前面一大片空地。

     這空地當時是以補償的方式劃給騰龍雲的,共計二百多畝,騰龍雲曾經的承諾是在這裡修一所殘疾人康複中心,外加一所智障兒童培訓學校,算是公益事業。

    這裡山清水秀,空氣宜人,讓那些飽受生活艱辛的殘疾人和智障兒童到這裡生活和學習,是再好不過的。

    然而,如今合同期已過了兩年,也不見騰龍雲有什麼動靜。

    有幾次,範宏大都想問問這事,但一直張不開口,今天,他要張這個口了。

     “騰大老闆,這地圈了有六年了吧?”範宏大依舊笑呵呵地問,看不出他笑裡藏着什麼。

     “六年零兩個月。

    ”騰龍雲并沒意識到範宏大問這話的意思,他還以為,範宏大是奔中天大廈還有彬江科技城而來。

     “什麼時候動工啊?”範宏大又問了一句。

     “動工?”騰龍雲納悶地望住範宏大,忽然就想起曾經的承諾,哈哈一笑:“宏哥,怎麼想起這事來了?” “不想不行啊,眼下有人逼我,非要問這塊地怎麼還不見動靜。

    我搪塞了幾次,實在是搪塞不過去了。

    ” “逼你,宏哥真會開玩笑,在彬江,誰敢逼宏哥。

    ”範宏大故意道。

     “我想也沒有,但有些人就是膽大妄為,刀架到你宏哥脖子上了。

    ”範宏大突然壓低聲音,裝出一副沉重的樣子。

     “那他是吃了豹子膽!” “吃什麼不知道,刀既然伸了過來,你宏哥就得有所表示,是不是啊龍老弟?” 騰龍雲這才聽清範宏大的弦外之音,他努力抑制着自己,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問:“宏哥有何打算,說來聽聽。

    ” 範宏大又是一陣大笑:“我哪有什麼打算,這不,今天專程跑來問問你,中心和學校,啥時開工?” 騰龍雲的心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黑血立馬要淹沒他。

    啥人最狠,官員!啥人最毒,最不講信用,也是官員!騰龍雲從出道到現在,打交道最多的,是官員,起家發财,靠得也是官員。

    但骨子裡最恨的,還是官員! 他們吃人不吐骨頭啊,吐出的全是黑血,你的血,在他體内循環了很久,榨幹了營養,然後再吐還給你。

     “宏哥開玩笑吧,我目前這樣子,哪還有能耐修那些。

    ”騰龍雲強忍住心頭的暴怒,臉上再次擠出一層谄媚的笑。

     “龍雲啊,這次可不敢開玩笑,他們快要把我逼瘋了,你想想,最近出了多少事,事事都讓人揪心。

    我是想把它們消化掉,控制在内部,但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太多了,龍雲,我壓不住啊。

    就在昨天,有人還質問我,連環殺人案為什麼到現在破不了?”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下,目光陰險地對住騰龍雲。

     騰龍雲頭上起了汗,他已清清楚楚看到範宏大的動機,原以為範宏大會求着他,會……誰知? “高處不勝寒,理解,理解啊。

    ”騰龍雲邊擦汗邊調侃,調侃完,又不甘心地說:“死幾個人有啥了不起,人家要殺人,你市長能阻攔得住?” “他們可不管這些,有人硬要懷疑我包庇兇手。

    ”範宏大的話越發直接。

     “扯什麼淡,難道他們知道兇手是誰?” “好像知道。

    ” 騰龍雲定定望住範宏大,這位平時的宏哥宏老闆,今天真是居心叵測啊。

    範宏大也毫不退縮地正視住他,兩個人臉上雖都挂着笑,那層笑後面,卻是刀,是劍。

     範宏大泰然自若的樣子終于讓騰龍雲先敗下陣來,硬撐着說:“宏哥,這話扯遠了吧,殺人案跟我有什麼關系,不談這個,不談這個。

    ” 範宏大也沒窮追猛打,他說話喜歡點到為止,況且也沒必要把騰龍雲逼絕路上。

    隻是讓他懂得,不是哪個人都敢跟他範宏大叫闆的!吃飽了肚子轉過來掐娘,他範宏大眼裡容不得這種小人! 還是那句話,他要讓騰龍雲規規矩矩,别動什麼歪腦子。

     “龍雲啊,你也是滴水不漏的人,怎麼能請楚廣良那樣的人吃飯?”冷不丁的,範宏大又說了這麼一句。

     騰龍雲當下就像是被火燙了般:“我請楚廣良吃飯,宏哥,絕沒有的事!” “龍雲,你這樣說話,就不夠意思了。

    ”範宏大呵呵一笑:“不管有沒有,我都得提醒你,楚廣良那種人,根本就不講規則,有的沒的跟你亂說一通,到時候,怕是收不了場啊!”說完這句,範宏大也不管騰龍雲頭上的汗有多少,身子一轉,先往水天山莊去了。

     騰龍雲像是連挨數棍,讓範宏大徹底擊懵了,呆立很久,才惶惶跟來。

    這時候,他已經知道,三大工地停工是個嚴重錯誤,他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到了貴賓室,範宏大就不拐彎抹角了,剛才溫泉邊一番較量,他已摸準了騰龍雲心思,你還是弱,跟我較量,你還差了點。

    範宏大邊想,邊用公事公辦的口氣說:“龍雲啊,我想來想去,這塊地,你還是退出來吧,交給别人開發。

    ” “退出來?!”騰龍雲大吃一驚,這話太離譜了,他縱是有天大的想象力,也不會想到範宏大會逼他退地。

     “宏哥,不會是開玩笑吧?”騰龍雲臉上已沒了表情,方寸早已大亂。

    如果說剛才在溫泉邊,他還有能耐跟範宏大鬥一會,這陣,他連招架的力量都沒了。

     範宏大闆起臉,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讓老錢他們辦手續。

    ” “宏哥,你——”騰龍雲目瞪口呆,啥叫個狠,這時他才明白,世上最狠的,不是哪個人,而是權力!範宏大憑什麼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又憑什麼敢說這種于情于理都不通的混帳話? 他是市長! “宏哥,沒回旋的餘地了?”盡管如此,騰龍雲還是抱了一線希望,他甚至想,如果範宏大以三大工地開工為條件,來跟他談這塊地,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這二百畝地的價值,目前還顯現不出來,但騰龍雲堅信,三年後,不,用不了三年,這二百畝地,就會價值連城。

    因為有确切的消息,吳水将撤縣建市,而且一條高速公路将從鹽水坪通過,到那時,這地上的每一粒土,都是金子! “宏哥——”騰龍雲又叫了一聲。

     範宏大起身,要說的話已說完,再坐下去,就沒絲毫必要。

    臨走,他沒忘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話:“騰大老闆,如果你覺得中天大廈和科技城有難度,也可以跟我說,這兩個工程,不比龍嘴湖,竣工日期一天也不能推後。

    ” 直到範宏大走了很久,騰龍雲還楞在沙發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這樣?!我不是勝券在握嗎,不是可以像拿捏蚊子一樣拿捏他嗎,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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