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下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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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

    這種事也隻有他騰龍雲做得出,你不是憑着文件來的麼,我就讓職工先學文件,先學精神。

    你不是說這是市上統一安排的麼,我就讓職工明白,市上是怎麼安排的! 向樹聲和謝華鋒哭笑不得,但是他們還得很像回事地坐在那裡,嚴肅着臉,聽騰龍雲一字一句讀文件。

    最後,騰龍雲氣定神閑地問下屬:“文件精神領會了沒?” “領會了。

    ”财務總監是位四十出頭的女性,以前是國有彬江化工廠的會計,兩年前化工廠倒閉,騰龍雲在收購化工廠的同時,也将這位會計師收購了過來,委以重任,讓她為自己管家。

     “那好,從今天起,你們什麼工作都别幹,就跟着這二位,好好學習學習。

    這二位可是我們彬江了不起的人物啊,局長、審計師,做帳你們可能會,查帳,你們怕連當學生的資格都沒。

    吳總,我說的不過分吧?” 吳總就是那位财務總監,聽見騰龍雲這麼問,忙起身,畢恭畢敬道:“騰總說的對,我們要好好跟二位領導學習。

    ” “你們幾位呢?”騰龍雲故意扯着嗓子,問财務部幾位工作人員。

     “我們一定跟二位領導好好學習。

    ” “好,這态度我喜歡。

    ”騰龍雲哈哈笑了幾聲,轉向向樹聲:“大局長,人我給你叫來了,帳也全部拿來了,該怎麼查,你發話,千萬别看我騰某人的面子,查出什麼問題,責任全由我騰龍雲負,要殺要剮,我聽黨的。

    ” 向樹聲和謝華鋒大約沒見過這麼當領導的,兩人都有些尴尬,感覺讓人拿着毛刷打臉。

     “好吧,如果不介意,請吳總帶着帳,跟我們過去。

    我們查帳在審計大廈。

    ”向樹聲說。

     “不介意,不介意,就是去檢察院也沒關系,吳總,家裡沒什麼困難吧?” 吳總臉上泛起兩道不自然的紅暈,搖了搖頭。

     騰龍雲又轉向财務部幾位工作人員:“你們也一起去,就在審計大廈登幾間房,住在那兒,随時聽候領導召喚。

    ” 謝華鋒趕忙說:“騰總,不必要吧,需要哪位同志配合,我們随時通知。

    ” “那多不方便,要配合就全方位配合,讓他們住在那兒,你們使喚起來方便。

    ” 他特意用了使喚兩個字,說時還别有意味地沖向樹聲望了望。

    說完,他抓起電話,直接打給審計大廈前台:“給我訂六個标間,一個套間。

    多長時間?暫時說不上,就按兩個月預定吧。

    ” 騰龍雲所以這麼做,一是想在氣勢上壓住向樹聲,給他們一點臉色。

    你不是要查麼,我就讓你舒舒服服查,隻管查。

    另外,也是很重要的一點,他不願讓向樹聲天天打擾。

     那段日子,騰龍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此後,便有消息源源不斷從審計大廈傳來,先是說,謝華鋒在帳上翻出了他們隐瞞營業收入,少報、瞞報營業稅的問題。

    騰龍雲笑笑:“這問題你讓他去找稅務局。

    ”很快,稅務局打來電話,說謝華鋒是誤查。

    騰龍雲照樣笑笑:“我說嘛,我老騰怎麼會少報稅呢,我可是連續五年的納稅冠軍啊。

    ” 接着,又報告說,謝華鋒查出龍騰實業在湯溝灣一号區征地數目有誤,當初合同上寫明征了三百二十六畝,帳面反映不到一百畝。

    騰龍雲笑笑:“讓他去問範老爺子啊,我是想征,三千畝都想要,人家範老爺子不按合同辦,我有啥辦法?” 也是很快,國土資源局打來電話,說湯溝灣的事澄清了,少征的二百畝在黃金龍那兒,補充合同在國土局。

     騰龍雲這次笑得有點誇張:“我說梁局,你不說,這檔子事我還忘了。

    這麼下來,你國土局又欠我幾百萬。

    ” “怎麼又欠你幾百萬?”電話那邊的梁平安受了驚似的說。

     “當初的保證金,我可是按合同數目交的。

    ”騰龍雲笑着說。

     “整理資金也是按合同付的。

    ”梁平安一急,就說了實話。

    騰龍雲像是被人喂了蒼蠅,沒好氣地罵了句豬,挂了電話。

     接下來又是這樣那樣的問題,彙報得騰龍雲頭大,最後他不耐煩地沖吳總罵:“該彙報的彙報,不該彙報的,就消化在你那兒,别以為我是閑人!” 罵完之後,審計大廈這邊安穩了,真的安穩了,再也聽不見謝華鋒查出了什麼。

    騰龍雲這才集中精力,做完了那件必須要做的事。

    等把那檔子事了完,已是半月以後,他打電話給吳總:“怎麼樣,雪,最近進展如何?” 吳總叫吳雪,騰龍雲心情愉快時,不叫她吳總,叫她雪。

     雪在那邊受寵若驚地說:“騰總,你放心,帳是嚴格按國家财務規定做的,不會有任何問題。

    ” 騰龍雲呵呵一笑,心裡罵了聲:“老子高薪請你,就是讓你按國家規定做帳的,做出問題,你還拿個鳥的高薪。

    ”罵完,又覺過分了點,騰龍雲向來對下屬不過分,有時甚至溫柔得很,當然是對雪這樣的女下屬。

    他再次撥通電話:“雪,有空出去轉轉,多買點衣服。

    對了,你的卡号我忘了,這麼着吧,你找司機,他那兒有張卡,你拿去用就是。

    ” 這也是騰龍雲的過人之處,給下屬好處時,表現得很随意。

    你以為他真把雪的卡忘了?笑話,騰龍雲的腦子号稱計算機,任何數字隻要在他腦裡過一遍,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這是不讓雪有負擔。

     不能讓她有負擔! 問題出在7月1号,确切說是晚上。

     7月1号是黨的生日,彬江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

    作為民營企業的傑出代表,騰龍雲早已當選為黨代表。

    為表達他對黨和政府的感謝,兩年前龍騰實業捐資五百萬,為全市五百六十一個村支部修建黨員活動室,訂閱了黨報黨刊。

    7月1日,在彬江市委召開的慶祝大會上,市委副書記、市長範宏大代表市委和市黨風建設領導小組向他頒發了錦旗。

    下午召開的座談會上,騰龍雲當着市直機關三千多黨員的面,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晚上,市委統戰部、市工商聯、婦聯、民營企業家協會、房地産協會聯合召開茶話會,騰龍雲再次發表講話。

    這一天他可謂光彩照人,出盡了風頭。

    茶話會結束後,騰龍雲本打算請範市長和工商聯主席一道去洗個澡,順便交流一下感情。

    誰知他老婆一個電話,就讓他一天的好心情全沒了。

     老婆在電話裡哭喪着聲音說:“當家的,出事了,你快回來。

    ” “什麼事?”騰龍雲的老婆是輕易不給騰龍雲打電話的,尤其騰龍雲在外面應酬時,她不像别的女人,老盯住自家男人不放。

    她懂事理,知道男人是幹大事的,幹大事的男人最忌諱女人一天到晚蒼蠅一般虰住不放。

    她像個乖孩子,盡職盡責守在家裡,哪怕騰龍雲一個月不回家,她也沒一句怨言。

    如果她打電話,就證明家裡出了十萬火急的事。

     騰龍雲莫名地起了一身汗。

     “那個人回來了。

    ”老婆壓低聲音說。

     “哪個人?”騰龍雲被老婆蚊子般的聲音激怒了。

    盡管很少接到老婆的電話,但隻要電話裡傳來老婆奴才般的聲音,他就由不得地要來氣。

    “你把聲音說大點,沒吃飯啊? 到底是誰?”騰龍雲拼命壓住肚子裡的火,他怕火發得太大,被别人聽到,影響不好。

     老婆大約是怕他摔了手機,或者憤怒地沖身邊的人吼,猶豫了一會,怯怯地報出了來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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