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警惕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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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坐一起時,他就毫不避諱地把意見講了出來。

     “我們的方案設計有問題,讓鐵四局當工程總承包人,然後再一個标段一個标段二次包出去,你想過沒有,萬一鐵四局拿了整個工程,不願再吐出來呢?” 一語點到要害,黃國民臉色變了,驚愕半天,道:“我也擔心這個,李大炮這個人,看着大度,但心裡怎麼想,難測啊。

    鐵四局六公司自從到了他手裡,做法跟以前是不大一樣了。

    ” “不是他心裡怎麼想,是别人心裡怎麼想。

    ” 黃國民若有所思,自從董月出現,事關柳桐公路的諸多問題上,大家一下變得敏感,也更加謹慎。

    誰心裡都有一本帳啊,如果董跟潘的關系屬實,那麼鐵四局這次來桐江,就隻帶了一塊殼,裡面的核卻是董月。

    你千萬别信海石隻做建材,如今這種挂羊頭賣狗肉的事多得是,能修路的公司多得是,董月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有了鐵四局這個殼,她還怕找不到幹活的?原來黃國民跟孟東燃的計劃是,招标工作還是按舊有方式,不招風不起浪,讓幾家都投标,重點傾斜鐵四局、東方路橋、巨龍三家,這樣以來,就把主要幾方都照顧到了。

    當然,為了進一步避嫌,可以通過暗箱操作,讓鐵四局多中點,畢竟它是中央企業,就算把整個工程拿走,别人也不會說什麼。

    問題是現在董月出現了,這女人水到底有多深,他們都不掌握,一旦二次分配中,她不按舊有規則出牌怎麼辦? “馬上調整方案,把一切做到明處,該誰得的讓誰得,盡量降低二次分配的風險。

    ”孟東燃說。

     “這樣操作起來有難度啊,那幫專家,習慣了給鐵四局打不靠譜的分,反正對他們來說,把工程給鐵四局是最沒風險的。

    ” 黃國民說的是實話。

    潘向明到桐江三年,隻要修路,工程基本都是鐵四局六公司在中标。

    負責招投标的專家們早已有了惰性,每次都是閉着眼睛打分,反正人家是中央企業,牌子硬,至于鐵四局中了後再怎麼二次分配,不管專家的事。

    現在突然在第一道程序上就把項目切開,的确有難度。

     “專家是指揮部定的,先做工作,實在做不通的,換!”事到如今,孟東燃也不敢拖泥帶水。

     “太明顯了,向明書記會不會……”黃國民壓在舌頭底下的話終于道了出來。

     孟東燃不語了,這一點他不是沒想過,問題是僧多粥少,就一個項目,幾家都來争,幾家都要照顧到。

    隻考慮了向明書記這邊,趙乃鋅和常國安那邊怎麼辦?楚健飛的助手和趙世龍可天天往他辦公室跑啊,羅副省長秘書于海洋為此還專程來了一趟桐江,說柳桐公路能順利批下來,省裡還追加那麼多投資,羅副省長不發話能行? 三一三剩一,三家平均拿,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也是最好的折衷方式,到頭來就算誰有意見,也隻能在其他項目中再把落差和平衡找回來,柳桐公路隻能這麼辦。

     4 很快,新方案調整好了,孟東燃拿着方案來到趙乃鋅辦公室,趙乃鋅正在為這事發急,柳桐公路遲遲不招标,已經引來各方非議,最近潘向明又不在,他主持全盤工作,此事再拖下去,怕是不好給各方交待。

     “都弄好了?”趙乃鋅問。

     “在原方案基礎上調整了一下,變動相對大一點。

    ”說着,孟東燃将方案呈給趙乃鋅。

     “行,你先坐,我抓緊看。

    ” 趙乃鋅看方案的時候,孟東燃眼睛一動不動盯着他那張國字臉,心跳也比平時快了許多。

    柳桐公路對趙乃鋅來說,是道大餐,這道大餐如果做好了,是很能給他添份量的。

    趙乃鋅前兩年幹得不錯,時機抓得準,點也選得正确,連着做了幾個大手筆,在市級領導中威望一下升上去不少,省裡影響也很好。

    如果不是歐景花園和天都時代城兩個敗筆,前兩年的工作可謂完美。

    但那些政績還不足以讓他鶴立雞群。

    官場的競争從來不是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的競争,要想在一大堆人中勝出,要麼你政績比别人突出許多,要麼你有别的制勝法寶。

    而趙乃鋅沒别的法寶,這點孟東燃十分清楚,他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是埋頭幹出來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點,才讓他對趙乃鋅充滿敬意。

     是的,敬意。

     趙乃鋅臉上的表情變化着,忽而陰郁,忽而晴朗,眉頭一會兒松開,一會兒又緊住,孟東燃心撲撲亂跳。

    跟了趙乃鋅這麼長時間,趙乃鋅的做事風格還有心理他自信已揣摩得差不多,雖不能說一張嘴就知道說什麼,但至少,他是能跟上趙乃鋅節拍的。

    特别是在重大問題的處理上,還沒讓趙乃鋅失望過。

    不過這一次,孟東燃真的吃不準,因為二次方案是在他的主張下調整的,事先并沒跟趙乃鋅通氣。

     這種氣他覺得不應該通。

     什麼氣該通什麼氣不該通,是考驗一個下屬是否真正成熟的一種标志。

    該通的氣你不通,領導會認為你手太長,越權行事,或者你有擅自替他作主的嫌疑。

    不該通的氣你亂通,弄不好會讓領導尴尬。

    比如柳桐公路,這氣你怎麼通,難道要跟趙乃鋅挑明了,潘向明和常國安都已插進手來? 很多事能做,但話不能明着講。

    很多話能講,過分一點也無妨,事卻不能做。

    有些事一定要等領導點頭了你才去做,有些事則要搶在領導點頭前就把它做好。

    個中奧妙,有味得很,啥時咀嚼透了,你在官場,也就如魚得水了。

     趙乃鋅終于将方案看完,擡起頭,目光疲憊地在孟東燃臉上擱了很久,孟東燃心裡七上八下,這目光如針、如刺,紮得他難受啊。

    另一個心裡,趙乃鋅的疲憊立馬又讓他想到沉重兩個字。

    項目有時候是巨大的負擔,少了它不行,多了它你便多了一層折磨,這還是能把它做好的前提下。

    如果學歐景花園和天都時代城那樣,大張旗鼓的來,灰不溜秋地逃走,留下一大堆擦不淨抹不掉的問題,讓人追着打你屁股,項目兩個字,就成地獄了。

     “看來隻能這樣了,你說呢?”趙乃鋅總算開了腔,不過語氣裡明顯有一股無奈。

     顯然,孟東燃考慮到的所有問題,趙乃鋅也一一想到,似乎除了手中這個方案,再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市長如果沒意見,我們就這麼做了,招标工作是拖了段時間,不過後續我們會趕上去,請市長放心。

    ” “不是我不放心,是這些來來往往的人還有莫名其妙的事,讓人心不安啊。

    柳桐公路是要抓緊,其他項目也不能停。

    對了,前天梅主任跟我說,去年沒批的污水治理項目,省裡最近又有新政策。

    ” 孟東燃馬上接話道:“消息可靠,省裡已經上了會,最遲下個月就有結果,補充資料我們已經報了上去。

    ” “你該去趟省城,不能讓梅主任白辛苦,市裡麻煩人家的地方太多了,我們不能不近人情。

    ” 孟東燃點頭道:“謝謝市長提醒,等柳桐公路進入正常,我專程去一次,向梅主任轉達您的心意。

    ” “但願它能正常吧。

    ”趙乃鋅搖了搖頭,像是對柳桐公路不再有興趣,話題很快轉到别處。

    趙乃鋅問:“最近你跟胡玥有過接觸?” 孟東燃沒想到趙乃鋅會問這個,思維差點斷線,不過馬上就鎮定過來:“是的,那天是郭守則叫她去,陪董月和鐵四局的客人。

    ” “上竄下跳,她是越來越會來事了。

    ” 趙乃鋅很少批評别人,尤其背後,如此公開地指責一個人,孟東燃還是第一次聽到。

    因為不知底,也不敢亂接話,不知深淺的站在那裡,等趙乃鋅往下說。

     趙乃鋅卻忽地收住了話頭:“算了,一說這些就來氣,幹事的人少,看熱鬧的人多,這樣下去,我看危險。

    ” “沒辦法,現狀就這樣,任何時候都是幹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搗亂的,風氣使然,市長還是消消怒吧。

    ” “你不能這樣,不管怎麼,金融危機這場硬仗,你要給我打赢。

    工業企業不能滑坡,新項目一定要夯實基礎工作,要把風險降到最低。

    ”趙乃鋅一氣講了很多,講到後來竟然激動了,說他現在最頭痛的就是項目,争取來的越多,是非就越多,哪一天被是非徹底絆住了腿,他這個市長也就當到頭了。

     一席話說的,孟東燃忽然有了悲怆感。

    就他到發改委這三個月的親身感受,桐江現在真是陷入了一個怪圈,所有的人目光都盯着項目,但不是盯着項目建設,而是盯着項目到手後的那層利益,常國安也好潘向明也罷,平時是對項目不聞不問的,一旦批複和資金到手,立馬便表現出濃厚興趣,趙乃鋅這番牢騷,發得真實,也發得尖銳。

     但它說穿了還是牢騷。

     趙乃鋅也意識到了這點,苦笑幾聲,轉而又道:“牢騷話不外傳,東燃你聽聽就行,我這心裡也瞥屈啊。

    這麼着吧,董月到桐江,我還沒見她面,怎麼說人家也是奔着桐江建設來了,改天你代表我請人家吃頓飯,表表我的心意,到時讓澤江陪你去。

    ” 趙乃鋅讓孟東燃請董月吃飯,無非就是給潘向明一個态度。

    從這層意義上說,有關董月跟潘向明的那層神秘關系,也就是真的了。

    這對孟東燃震動很大。

    孟東燃甚至懷疑,潘向明選擇這個時機外出,帶着故意,這點想必趙乃鋅早已意識到,要不然他不會想到請董月吃飯這麼細微的事,沒有理由。

    趙乃鋅這個态度當然不能明着給,畢竟他還是五百萬人的市長,隻能借孟東燃曲線表達。

    單一個孟東燃也不行,表明不了是政府出面為人家設宴,副秘書長劉澤江一到,這頓飯的意義就顯顯的了,連董月都有些吃驚。

     吃飯之前,孟東燃派李開望去酒店請董月,順手帶了一份桐江未來五年發展規劃,再三叮囑要親自交到董月手裡。

    李開望不明就理,以為孟東燃真要讓董月把桐江未來五年嚼透,其實不,孟東燃将兩張卡夾在裡面,不顯山不露水還給了董月。

     等酒店見了面,董月那張臉就不怎麼好看,怪怪的,跟孟東燃說話的口氣也不太自然。

    孟東燃全然裝作不知,一個勁地把場面往熱鬧裡招呼。

    席間董月不知出于什麼目的,打電話把胡玥叫來了,說是跟跟胡玥這女子有緣。

    因為有趙乃鋅那番話,孟東燃對胡玥就多了層戒備。

    官場中的女人,坦然起來能跟你做哥們,肝膽相照掏心掏肺也不在話下,比如梅英。

    一旦陰狠起來,那是啥手段也敢使,啥伎倆也敢用。

    脫褲子上床者有之,投懷送抱又反咬一口者有之,跟你還沒上床就已把風聲傳播得到處都是的也有之。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女人總是比男人有優勢。

    孟東燃已經得悉,胡玥很快就要去高新産業區上任,取代副主任關良钰。

    因為是平調,常委會都不用開,市委一紙文件就把她送到夢寐以求的肥差上。

    想想胡玥要跟季棟梁做搭裆,孟東燃就不由自主笑了,組織部門真是會選配幹部。

    将遇良才,珠聯璧合,妙得很。

    便話中有話地說:“三十年媳婦熬成婆,十年含苞,一朝開放,來,我敬你一杯。

    ”胡玥裝傻:“老領導說什麼啊,我覺得當媳婦蠻自在的,就怕婆婆眼太高,看不順眼我這個媳婦。

    ”孟東燃敬酒也隻是想讓董月感受到,她叫來的客人并沒被慢待,至于胡玥想引申出些什麼,那是她自己的事,孟東燃懶得接招。

     劉澤江更是将話題一岔再岔,生怕一停頓,有人把話題落到不該落的地方,一連講了六個段子,個個精彩,橫溢着飲食男女之間的樂趣,聽得董月這樣的女人也不敢再矜持,手捂着肚子笑個不停,一再強調桐江市政府有高人。

     劉澤江一看目的達到,沖孟東燃遞個眼神,兩人會心一笑,劉澤江朗聲道:“哪是高人,是高僧。

    ”于是又講了一個高僧的段子,十分的黃,惹得舉座都笑。

     一頓飯就這麼樂樂呵呵吃過了,趙乃鋅的心意算是表達,孟東燃也算是更進一步了解了董月。

    他覺得董月并沒那麼可怕,不過這女人眼裡還是有東西,心思計謀藏得很深,自己還是小心為妙。

    能打拼到這份上的女人,哪個簡單啊,孟東燃深深歎口氣,竟又想起了謝華敏謝總。

    自己最近好像在有意躲着她,為什麼呢? 董月尚未盡興,這麼早散場,有些不舍,眉宇間流露出一股渴望,一心想拉孟東燃去喝茶,說昨天她在江邊發現一家茶府,挺有特色,不如去那兒坐坐,這麼早就回賓館,她無聊。

    孟東燃說:“那就讓美女陪你去吧。

    ”轉而沖胡玥道:“胡玥,交給你一項偉大任務,幫董總把無聊打發掉。

    ”胡玥哪知他們之間還藏着一些秘密,信以為真,當下不知輕重地說:“好啊,這個光榮任務我接受,保證完成。

    ” 董月鼻子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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