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警惕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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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郭守則就将電話壓了,聽得出,他那邊人聲噪雜,一定是跟李善武他們坐在了一起。

     李善武是中鐵四局六公司新上任的總經理,以前在五公司擔任副總經理,孟東燃跟此人見過面,是李善武剛上任時帶着部下到桐江拜碼頭,桐江四大班子領導都在場,趙乃鋅主持歡迎儀式,潘向明代表市委市政府緻歡迎辭,搞的非常隆重。

    李善武三十七、八歲,比孟東燃還要年輕,塊頭很大,孔武有力的樣子。

    聽說他嶽丈是中鐵四局總工,有點背景的那種人。

    不過孟東燃不太喜歡這個人,太強勢太張揚,咄咄逼人,舉手投足都帶着中央企業的範兒。

    喜歡不喜歡跟工作一點沒關系,人家不是你任命的,他到你地盤上就是客,你就得拿出虔誠的态度去招呼人家。

     孟東燃猶豫了一陣,謝華敏那邊能推辭得了,這邊不能,李善武此行肯定是沖着柳桐公路來的,這點不用懷疑,但他未必明說。

    潘向明兩天前去省裡開會,走時曾跟他打過招呼,如果鐵四局那邊來人,一定要招待好,沒想真給來了,時不湊巧啊。

    孟東燃難得是怎麼跟葉小棠說,葉小棠說不定已到了藍色玫瑰,正等着收他的花呢。

     考慮來考慮去,孟東燃還是決定以工作為重,不好意思跟葉小棠在電話裡解釋,發了條短信,說實在對不住啊老婆,市裡來了客人,必須做陪,我讓開望去陪你好不? 短信很快回了過來,葉小棠口氣很沖:孟東燃,是不是連上床的事也要讓李開望代陪? 孟東燃氣得險些将電話砸掉,葉小棠怎麼就不理解一下他呢,要是能推開,他能别别扭扭地讓李開望去?氣歸氣,葉小棠那邊還得盡力安撫住,他給李開望打電話,如此這般說了一通,李開望有點為難地說:“主任,我這就去,但願葉老師不要沖我發火。

    ” “不會的,代我向她多解釋幾句,對了開望,最好把你表妹也叫上,她們女人在一起有說的,你也就不太難堪了。

    ” 李開望嗯了一聲,忙着赴命去了。

    孟東燃将禮品放回原處,隻身下樓,果然看見潘向明的專車候在樓下,司機左冬一邊聽音樂,一邊沖他招手。

     招待宴設在君悅大酒店十二樓豪華包房,這裡是市長書記平時愛來的地方,自然也是兩邊一号秘書最喜歡的地方,檔次高倒是其實,關鍵是秘書們在這裡非常自由,就跟在自己家裡招待賓客一樣,吃了喝了還可以盡情地拿,據說每年單是兩邊一号秘書拿走的,就夠一個不太實權的單位一年招待費的總量。

    對樓層的喜好兩邊一号秘書又不同,徐亮跟趙乃鋅一樣,喜歡在十樓豪包,郭守則則跟潘向明一樣,喜歡更高的十二樓。

    當然,十二樓豪包無論裝修還是裡面的服務,都比十樓豪包要高出兩個檔次,消費自然也不低,一桌飯下來,連酒帶茶,怎麼也在三、五萬上。

     李善武帶了七位,三男四女,加上他正好八人四對,一位是他副總,兩位是項目部經理,四位女士各有各的職位,不是會計師就是統計師,其中一位好像還是個什麼總,孟東燃沒聽清,場面着實熱鬧,他一進去就被熱情包圍,連着跟對方握手寒喧。

    中央企業就是中央企業,女士們握起手來都有一股大度勁,說話就更是攜着雷裹着電。

    桐江這邊,除一号秘書郭守則和公路局長黃國民外,市委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胡學謙也來了,文質彬彬的樣,郭守則還叫了幾位市委大院的領導,孟東燃沒想到,胡玥也在這裡。

     握住胡玥手的一刻,孟東燃多少有點不自在。

    “你爸好些了吧?”他問。

    胡玥嘴唇動了動:“還是老樣子,估計好不了了,人還在醫院。

    ”孟東燃哦了一聲,松開胡玥手,想跟她邊上對外宣傳辦主任朱向雨打招呼,胡玥又說:“多謝孟主任挂念,等會我給你敬酒,表表我們母女的心意吧。

    ”孟東燃趕忙說了聲别。

    郭守則就不滿了:“老抓着美女的手做什麼,今天這麼多美女,你大主任能抓得過來?”李善武那邊有位姓董的美女幫腔道:“孟主任果然名不虛傳,等會我可要敬六大杯的。

    ”黃國民給他示了個眼色,孟東燃沒接那女人的腔,找個位子坐下了。

     郭守則今天一點也不客氣,俨然一副主人架勢,主賓各自就位後,他抓起酒杯道:“書記不在,今天借君悅這塊寶地,給中央企業的領導接風,歡迎中央企業支持我們地方建設,也歡迎四位中央來的美女,我先幹了這杯,接下來,這台戲就交給我們的孟大主任唱了。

    ” 目光就都對到了孟東燃臉上,孟東燃暗恨郭守則把他推到前台,他還沒進入狀态呢,這種人多臉雜的場面,他應對起來有點不大自然。

    好在李善武很快舉起酒杯說:“郭秘書太客氣了,什麼中央企業,大家都是朋友,都是為了一個目标。

    鐵四局跟桐江的關系早已不是一天兩天,感情深得很呐,今天到桐江,再次感受到諸位領導的熱情,感動呐。

    我幹一杯,先謝謝諸位,等一會讓我們四位美女輪留給各位領導敬酒,加深一下印象。

    ”說着,目光往孟東燃臉上掃了掃,孟東燃佯裝喝水,用胳膊擋住了李善武目光。

    進門到現在他就在想一個問題,向明書記遲遲不交底,會不會跟李善武有關? 這場酒喝得是熱火朝天,孟東燃真沒到,李善武帶來的四位女将那麼能喝,胡玥倒是不服氣,想一比高低,可哪是人家對手?那幾位女将也不想跟胡玥争什麼高低,她們顯然沒把胡玥放眼裡,一心想把孟東燃拿下,輪番上陣,變着花樣給他敬。

    孟東燃心裡惦着葉小棠,不敢多飲,黃國民一次次替他解圍,代了不少。

    惹得幾位女将不滿,轉而攻擊黃國民。

    黃國民自然不怕,他是老江湖,比這大幾倍的場面也經過,很少在酒上輸給别人。

    後來文質彬彬的胡學謙也出手了,跟朱向雨他們并肩作戰,才把對方氣勢壓下去。

     喝酒當中孟東燃發現了兩件有意思的事,西洋鏡似的,一是胡玥對郭守則的黏乎勁,看了讓人新鮮。

    胡玥今天像是郭守則的專職保镖,隻要郭守則一輸酒,那雙小手立馬伸過來,不等郭守則表态,搶着就往自己嘴裡倒了。

    郭守則那隻水杯是輪不到服務小姐侍候的,茶水剛淺下雨,胡玥便起身,風姿招展地為郭守則加水。

    對方那幾員女将也是壞,一看胡玥對郭守則這麼殷勤,不懷好意地就往郭守則這邊遞杯子,不管是不是郭守則的酒,一應兒讓郭守則代。

    郭守則明白過來,但又擋不住胡玥那隻手,結果還不到中場,胡玥就喝得面紅耳赤,走路也搖搖晃晃,醉态顯顯的了。

    再接下去,胡玥就有點出醜,有兩次竟把頭歪到郭守則臂膀上,很有幾分小鳥依人的暧昧,可胡玥顯然不是小鳥,她比郭守則大好幾歲呢,明顯是抵擋不住酒精。

    孟東燃起先還欣賞一般看着,後來就覺胡玥有點賤,女人賤到這份上,怕是離官就近了。

     聯想到不久前潘向明跟他說過的那番話,再看看郭守則并不把胡玥當回事的樣子,孟東燃這才明白,胡玥是在為自己的前程“獻身”,一股蒼涼之意油然而生,一個女人把自己的父親扔到醫院裡,死乞白臉跑來為書記秘書代酒,不知是該稱悲壯還是該稱無奈? 另一件是姓董的美女跟李善武,這兩個人可真夠人揣摩,一開始孟東燃把他們兩個想到了那一層,他們說話做事總不忘用眼神碰一下,像是在找什麼感應。

    特别是叫董月的女人,那對眼球老在李善武臉上滴溜滴溜轉,轉得孟東燃難受。

    後來孟東燃發現,不是他想的那麼回事,這兩人眼神碰不出什麼火光,不像暧昧男女間一碰就起火,風啊月的,情意綿綿那種。

    他們之間似乎沒情,再後來孟東燃又發現,李善武對這女人,格外照顧,還帶着别人看不懂的尊重,似乎董月臉上的笑能縮放到什麼程度,對他很重要。

     她是誰呢,怎麼會讓李善武這樣的男人也不安?孟東燃瞎想了一會,找不到答案。

    後來在一号秘書郭守則的目光裡,孟東燃讀到一點内容。

    郭守則盡管裝得很老到,不想顯山也不想露水,但每當董月給别人敬酒的時候,郭守則總是情不自禁流露出擔心,生怕董月受到什麼沖撞或不禮貌待遇。

    還好,今天這一桌的人,有意無意,都給足了董月面子,包括他。

     這女人到底是誰,她絕不是李善武部下,也不會是鐵四局的,孟東燃這點判斷力還有。

    中間郭守則外出接電話,孟東燃佯裝去洗手間跟了出去,剛等郭守則接完電話,他便問:“你到底在演哪出?” 郭守則惶惶的:“沒啊,就是奉命招待他們,怎麼了領導,陪着不舒服?” “你小子敢跟我玩啞謎,小心給你老婆奏本。

    ” “别别别,我怕,我怕還不行嘛。

    ” “光嘴上怕算個鳥事,說,今天到底誰是主賓?” “李大炮啊,他來了你不陪誰陪,反正我也是奉命行事,陪好陪不好可是你大主任的事,将來怪罪下來,我一準把你給出賣了。

    ” “敢!” 兩人在外邊,說話就有點放肆,郭守則也不稱李善武老總了,稱起了外号李大炮,據說這大炮有兩層意思,一是說李善武在鐵四局很牛,老沖領導和同事放炮,不把誰放眼裡。

    另一層有點那個,是他身邊幾個女同事放出來的風,說這家夥,這家夥…… 郭守則害怕孟東燃再問下去,借故不能慢待客人,一個勁催孟東燃:“進去吧進去吧,頭都磕了還怕作個揖,再陪一會就散場,這種酒喝得爺們嗓子痛,我是咽不下去了。

    ”看來他也是痛苦連連,别扭得很。

     孟東燃不露聲色地盯着他望了一會兒,壓下心頭的疑團,再進去,他就開始研究姓董的女人。

     黃國民也是一頭霧水,喝完酒送走客人回家的路上,黃國民一個勁唠叨,今天這酒怪怪的,總感覺哪兒不對勁?孟東燃說哪兒不對勁,黃國民想了想,上上下下都不對勁。

    車子開了一會,黃國民忽然說:“對了,我想起來了,董月不是鐵四局的,是……”瞥了眼司機,把後半句楞是咽了下去,抓過孟東燃的手,在手心裡大大寫了一個“潘”字。

     孟東燃的預感一下被證實! 回到家已是午夜十二點多,家裡不見葉小棠的影子,孟東燃給自己沏了杯茶,坐沙發上怔想了一會。

    黃國民剛才寫在他手心的那個潘字,讓他心裡亂亂的,他得理一下,理到後來,忽然又想,葉小棠為啥這麼晚還不回來?掏出電話打過去,手機關機,這就怪了,怎麼關機呢? 孟東燃又把電話打給李開望,李開望說:“葉老師還沒回去,不可能啊,我們不到九點就分開了。

    ” “怎麼回事?”孟東燃的語氣重了。

     “是……是……”李開望吞吐着不肯往下說,孟東燃火了,聲音硬硬地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開望不好瞞了,硬着頭皮道:“您沒去,葉老師發火,差點把西餐廳砸了,後來,後來……” “後來怎麼了,說啊!” “後來她打電話叫人,說到别處去吃。

    ” “她叫的什麼人,丁克?” “不是,是密雲她們學院的,叫……叫芒果。

    ” “多大?” “二十來歲吧,我問過密雲,密雲不肯多說,隻說是她們系裡大三的學生。

    對了,芒果是雲南人。

    主任,你先别生氣,我這就聯系密雲。

    ” “亂談琴!” 3 直到第二天晚上十一點,葉小棠才搖搖晃晃回到了家。

    她滿身酒氣,頭發淩亂,兩個眼圈烏黑發青,幾天沒睡的樣子。

     孟東燃坐在沙發上,昨夜他輾轉反側,一宿未眠,今天白天也是打不起精神。

    有好幾次他拿起電話,想打給林密雲,那個叫芒果的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會不會跟照片上是同一個人?想想又放棄了,堂堂發改委主任,為一個屁大的男孩子犯酸勁,荒唐啊。

     葉小棠瞅了他一眼,騰騰甩掉高跟鞋,赤腳往卧室去。

     “等等。

    ”孟東燃叫了一聲。

     葉小棠沒理,她的身子好像支撐不住,随時都要倒下去,可惡的酒精,折騰起人來沒完沒了。

    她現在急需要一張床。

     “葉小棠,你聽見沒有!”孟東燃拔高了聲音。

     葉小棠打出一酒嗝,醉眼朦胧地望了望孟東燃,口齒不清地說:“你誰啊,憑什麼跟我說話?”然後扶住牆,她像是要吐,卻又吐不出來,她渴望床。

    昨晚那幫人真不是東西,洋酒啤酒輪番給她灌,她都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多少,下午一幫驢友又把她拉到郊外,丁克這雜種,竟然要跟她上床,滾他的吧,我葉小棠的褲帶那麼好解。

    哦,芒果,芒果這孩子,他在哪,不是剛才還在一起麼,他那猶豫的眼神,還有修長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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