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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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借的?誰批準的?我們廠中學晚上沒有電,你卻把發電機借給别人?你今天必須把發電機給我要回來,要不回來我就拿你是問!”說完氣憤地摔門而去。

     魏長平哭喪着一張臉,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趙君亮:“趙廠長你說咋辦?” 趙君亮的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說:“什麼咋辦?趕緊把發電機要回來啊!” 魏長平面露為難之色:“發電機賣了,還咋往回要?” 趙君亮也很吃驚:“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啦,敢把發電機賣了?” 魏長平嗫嚅着說:“是王老六借去的,是他賣的……” 趙君亮這才影影綽綽想起半年前王老六借發電機的事,當時魏長平是和他說過,他沒想到王老六居然敢把發電機組賣了。

     趙君亮問:“賣電機的錢呢?” 魏長平說:“當時給我五萬塊錢,都花了。

    ” 趙君亮十分生氣地問:“怎麼花的?” 魏長平說:“這半年在我這走的費用當中就有這筆錢。

    還有剛才你借的三萬元……” 趙君亮心裡明白魏長平說的是物資處的小金庫,平日裡在廠裡不好報的賬都是用小金庫的錢來處理的。

     “趙廠長,這事你說咋辦?” 趙君亮也很吃驚,沒想到這件事會涉及自己,他在地中央來回走了幾個來回,然後對不知所措的魏長平說:“你就說磚廠賴着不還,咱們廠不是還欠着磚廠幾十方磚錢嗎?” “王書記要是追着不放咋辦?” 趙君亮發火道:“你是死人哪?動動腦子!” 魏長平連聲答應着:“是!是!” 趙君亮點着一支煙,慢慢吸起來。

    煙灰很長了,也毫無知覺。

     上任的第一個星期,程銳感到身上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幾天一直被不斷出現的問題牽着疲于奔命,程銳心裡明白手中可用的資源十分有限,成天四處救火、八面堵漏,就是累死也不可能扭轉188廠的被動局面。

    工廠的許多問題是多年積累下來的,不可能在短時間内解決。

    一個星期了,程銳還沒能從雜亂繁複的問題堆中理出頭緒來,面對隻需一擊便轟然倒下的危局,程銳多少有些無奈和悲觀。

    吃晚飯的時候,程銳倒了一小碗酒自斟自飲,多少有一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這個星期,王大義也感到特别的累,程銳叫他主抓204車間修複工作,他一邊組織204車間修複,一邊應對一個個撲面而來的問題,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到招待所。

    王大義走進小餐廳,看見程銳在喝酒。

     “你怎麼又喝上了?” 程銳說:“心裡堵得慌,喝點酒順順氣。

    ” 王大義拿過一隻碗,一邊盛粥一邊說:“我看你越來越像個酒鬼了。

    ” “人總要有點嗜好,在吃喝嫖賭抽種種惡習中,當酒鬼是最好的。

    心裡悶的時候喝一口,聽沒聽說壺中乾坤大,借酒能消愁。

    ” 王大義說:“你這是意志消沉!” “别人喝酒是意志消沉,我喝酒是為了激勵鬥志。

    ” “你少喝點酒吧。

    188廠的事能把人氣死。

    ” “又有什麼事,要把我們的王書記氣死?” 王大義說:“我追查發電機去向,趙君亮還在旁邊替魏科長打掩護!工廠管理混亂,材料和能源浪費非常嚴重,偷盜成風,一年少說也得損失幾十萬!” 王大義的話再次勾起了程銳内心的悲情,他喝下一口酒說:“幾十萬元算什麼?下午我到廠科研所調研,範總告訴我,這幾年廠裡的科技骨幹流失了一百多人,這是多少錢?你算得出來嗎?”程銳揮手的動作太大,把酒碗碰到地上,打碎了。

     服務員小黃聽到摔碗的聲音跑了進來。

     王大義對小黃擺擺手說:“沒事,你去吧。

    ” 小黃離開。

     王大義給程銳重盛了一碗粥。

     程銳說:“工廠問題成堆,很複雜。

    當前最緊迫的問題是吃飯,這個月工資靠上級撥來的生活補助費發下去了。

    發完工資以後我們賬面上就隻剩下幾萬塊錢,如果下個月發不出工資,工人們又會上訪鬧起來,你說說看,下個月工資你有什 麼辦法?” 王大義說:“我剛來,人生地不熟,我能有什麼辦法?” 程銳說:“廠醫院高院長來找我,說廠醫院沒錢買藥,後勤科長對我說汽車沒有油,車壞了沒錢修,工廠宿舍漏雨沒有錢維修,職工食堂說沒錢買糧。

    昨天一位老同志去世,廠裡居然拿不出三萬元喪葬費!” 王大義問:“你說怎麼辦?” 程銳說:“我是沒轍了,交給趙君亮去辦,真難為他了。

    ” 王大義問:“沒有錢他有什麼辦法?” 程銳說:“他人頭熟,去賒、去借、去騙,我不管。

    ” 王大義本想和程銳談談趙君亮,聽程銳這麼一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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