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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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但社會還是不太安定,群衆對黨員幹部的反映還是比較多。

    特别是一些流言蜚語,傳到我耳朵裡後,也讓我寒心哪。

    我覺得,一個幹部在一個地方呆長久了,總不是好事情,組織上也該讓我們換換位置啦。

    ” 金林奇心想:“噢,黃伯昌已經想動了。

    他是想平調呢,還是想再上個台階呢?這些年青雲經濟發展快,他也算幹點政績出來了,肯定是想再往上挪一挪了。

    另外,也可以早點避開青雲的這股廉政風暴,否則,遲早會出事情的。

    因為社會上關于黃伯昌與任厚根之間的事,是越傳越邪乎呀。

    ” 于是,金林奇道:“是啊,黃書記,像你這樣能幹的領導,也該動一動了。

    趁現在年輕,多為群衆辦點事情吧。

    聽說,最近南州市的一個副市長要調動了,這個位置空出來可是個機會喲?” 黃伯昌看了看金林奇,會心地笑了,道:“輪得到我嗎?現在能幹的人多得很喲!我聽說這個消息一傳出來,不少人就開始跑了。

    ” 金林奇道:“現在風氣是不太好。

    ”又心想:“難怪晚上要去找老領導,可能就是讓老領導幫助說說那個位置的事呢!” 兩人一聊便聊到将近十一點鐘。

     正準備睡下,房間裡的電話響起來了。

    是省委辦公廳打給黃伯昌的電話:“明天省委書記竺德長将到青雲去檢查抗洪救災工作,請你馬上趕回去。

    ” 黃伯昌又緊張又失望,問道:“什麼時候?能不能聽完報告再回去?”其實他是想講讓他在台上“作完報告”再回去,說實在,當了這麼多年幹部,還從來沒有在這麼高規格的會議上發言過,亮相過呢。

    他有些舍不得。

     省委辦公廳的同志說:“不行,竺書記明天十點多到青雲,你應該一大早就趕回去等候。

    ” 沒辦法,黃伯昌挂了電話,又給青雲駐省城辦事處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給他買好明天早上六點鐘去青雲的飛機票。

    因為早上坐汽車回去顯然是來不及了,必須坐飛機回去。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當金林奇一覺醒來,準備上廁所時,發現另一張床已經空了。

    他才記起昨天的事,知道黃伯昌已經走了,也許,他正坐在候機室裡打瞌睡呢。

     黃伯昌一回到青雲,便耐心地等候省委竺書記的到來。

    兩辦秘書、青雲賓館、抗洪措施、彙報材料,都打了招呼,包括中午的菜單都親自過了目。

     然而,一直等到十一點多了,還不見竺書記到來。

    他急了,便給南州市委辦公室打了電話,南州市委辦公室主任說不知有此事,沒有聽說省委領導要到青雲來。

     黃伯昌更着急了,又讓人給省委辦公廳打電話,省委辦公廳督查室的一位同志開始也說沒有這回事,後來去問了一會兒,說是有這回事,竺書記現在正在榮嘉縣檢查抗洪工作。

    他原先是打算到青雲來的,後來聽說青雲的抗洪工作抓得不錯,他比較放心,于是就轉道去了榮嘉縣。

     黃伯昌聽後很失望,像是被人玩弄了一通。

    這是8月13日的事。

     到了8月14日上午,南州市委辦突然打電話來通知,要求青雲市委領導在家等候,有領導要來檢查工作。

    青雲市的各有關人等就又忙乎了一陣。

     這天上午10點半,省紀委的兩輛黑色轎車駛進青雲市委大院,一前一後地停在了市委大樓的右側。

     聽說是省紀委的車子,青雲市委大院的幹部都敏感起來了,許多幹部都把腦袋伸出了窗戶,還有的則找了個借口,幹脆下樓來看個清楚。

     等了約二十分鐘,大家就看到了市長葉逢秋出現在樓下,他已經失去了往日接待上級領導的那種謙恭的笑容,在兩位陌生人一前一後的“護衛”下,走進了省紀委的轎車。

    而且很顯然,三個人都坐在了小車的後座,葉逢秋被夾在了中間。

     “葉逢秋被兩規了!”不知是誰輕輕地說了一聲。

    伸出窗戶的腦袋就更多了起來。

    這時,載着葉逢秋的這輛車開動了,往大門駛去。

     大家的目光正被這輛車的車屁股牢牢牽着。

    不料,大樓下又出現了市委書記黃伯昌,他雖然也沒有笑容,但還能堅強地同旁人點點頭。

    他走進車子的“規格”也是一樣,也是一左一右,“保護”得很好。

     車門關上了,車子啟動了,并且迅速地往前面那輛車追去。

     這就是震動青雲當代史的“8.14”事件。

    自這一天開始,黃伯昌和葉逢秋就再也沒有在青雲的任何地方出現過。

     在後來的幾天裡,大家努力地想在青雲日報和青雲電視台上尋找到黃伯昌和葉逢秋的身影,哪怕是片言隻語,但都無法滿足這一願望。

    更讓人吃驚的是,接下來他們聽到的,是更多人被紀委兩規起來的消息。

     青雲市委副書記、市人大主任白邊海被南州市紀委兩規; 青雲市委常委、市委宣傳部部長遊大南被南州市紀委兩規; 青雲市委常委、市委公安局局長陶渭上開始也說是被南州市紀委兩規,後來聽說中逃出去了,而且誰也不知道他逃到哪去了。

    再過幾天,青雲市公安局的另兩位副局長也沒了蹤影。

    直到今天,他們的去向還是一個謎。

     青雲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毛沙蕪也被南州市紀委兩規; 青雲市副市長榮洋江、陳莫進等人也先後被兩規。

     接着被青雲市紀委兩規的幹部有:市土管局局長郝有弟、市财政局局長錢永光、市房管局局長邬德關,另外,還有皮蔔麻、項德關、孟左光、于成榮、陳仁威等二十一名正局級幹部和三十五名副局級幹部。

     青雲外灘和月海廣場熱鬧了,每天早晚都是人如潮湧,在紛紛地議論着青雲的貪官,議論着黃伯昌、葉逢秋,議論着财爺駱财生、太爺任厚根。

     自古青雲出才子。

    今天,青雲的才子仍然不少,他們隐藏在民間,在不為人所注目的普通單位裡。

    但是,現在卻站出來了,他們拿起筆來總結,編起歌來傳唱。

     其中,在青雲百姓中流傳最廣的是這樣一段民謠: 太爺三條線,還管一大片; 秋風掃黃葉,隻剩金銅鐵。

     “黃葉”當然是指青雲市的兩位主要領導,而“金銅鐵”則是指青雲市現在還在位的三位領導,即市委副書記吳桐、常務副市長劉一鐵和分管文教衛的副市長金壽山。

    是啊,反腐飓風蕩污滌垢,一大批青雲腐敗分子都被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青雲的百姓可以放心了。

    于是又有秀才補上幾句: 大快人心事,粉碎“太爺幫”; 貪官與流氓,掃入青雲江。

     54 青雲廉政風暴經過新華社播發消息後,很快傳遍了全國。

    中央電視台“焦點訪談”欄目還對太爺任厚根靠跟蹤盯梢而成為“地下組織部長”的事進行了揭露和暴光,進一步震驚了全國社會各界。

    上層領導動怒了,在一些高級領導幹部會議上,幾次都以太爺任厚根的事為例,要求嚴肅查處幹部人事上的腐敗問題。

     與太爺一起聞名全國的,則是青雲市紀委書記易鋒。

    幾乎每個省、每個市的報紙上,都刊載了青雲廉政風暴的事,有的甚至連篇累牍,不惜版面。

    還有的借此對幹部人事上的不正之風展開了讨論。

    一些雜志的封面還刊登了太爺任厚根和清官易鋒的大幅頭像,從而使這些雜志的發行量大幅上升。

     可以說,易鋒與任厚根一正一反,成為中國當代反腐力量與腐敗勢力的典型代表。

    人們從任厚根身上看到了當前腐敗問題的複雜性和嚴重性,如果任其泛濫下去,的确會引發黨和國家的混亂,造成亡黨亡國的危險。

    同時,人們也從易鋒的身上看到了中國當代反腐的中堅力量,看到了中國共産黨的隊伍裡還有着一批堅定的共産黨員,一批優秀的紀檢幹部,在為黨的事業披肝瀝膽,與腐敗分子進行着如火如荼地生死搏鬥。

     中央紀委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了青雲市紀委書記易鋒的先進事迹。

    經層層推薦及中央紀委表彰辦審核,決定授與易鋒同志全國紀檢監察系統先進工作者的稱号,甚至有人提出要将易鋒與其他先進工作者區别開來,另外再授與一個“全國反腐勇士”的稱号。

    表彰會将在明年年初召開,基本确定是在中央紀委全會期間同時舉行。

     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在一次紀檢監察幹部工作的座談會上也專門談到了青雲市紀委書記易鋒的事。

    有人提出,像易鋒這樣的優秀人物,應該大膽地提拔使用,決不能因為他有些個性而疑慮重重。

    這一精神傳達到了南州市委後,南州市委書記鞠江峰與市紀委書記方孚白交換了意見,決定提議由易鋒同志擔任南州市紀委副書記。

    考慮到青雲市的案件查處工作有一個延續性的問題,建議由他繼續兼任青雲市紀委書記。

     南州市委書記辦公會議和市委常委會議先後通過了關于易鋒同志的任命提議。

    易鋒升任南州市紀委副書記的消息再一次通過媒體灑向全國各個角落。

     這年12月底的一天,南州市國際信托投資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夏文成的案子又落到了易鋒手裡,迅速打斷了他相對平靜的一段日子。

     由于南州市和青雲市前段時間案子較多,大家都忙于查大要案,查那些線索明顯的案子。

    等這些案子基本了結了之後,從祈成富、鄭湯楷的案卷裡搜尋到的有關南州市國際信托投資公司老總夏文成的線索就漸漸聚集到了一起。

    特别是近段時間來,報紙上刊登了易鋒就任南州市紀委副書記并即将赴京接受“全國反腐勇士”稱号的消息後,有關南州國信的舉報信便如雪片般地紛至沓來。

    有的寄給了方孚白,有的寄給了信訪室,有的則直接寄給了易鋒。

    還有的老幹部則直接趕到南州市紀委,點名要找方孚白和易鋒,要求迅速将國信的問題搞個水落石出。

     方孚白了解到這些情況後,與易鋒碰了頭,決定這個案子由易鋒全面負責。

     易鋒翻看了有關夏文成問題的材料,覺得祈成富和鄭湯楷都交待了夏文成與任厚根的權錢交易嫌疑,但并沒有什麼充分證據。

    而任厚根的交待材料裡面呢,也隻是說自己逢年過節常去夏文成家裡走走,每次送上五百八百的,最多也就一兩千。

    幾年來加起來也有好幾萬了,但是這種禮金性質的東西,不太好說。

    雖然領導幹部收受禮金是違紀的,但現在紀委主要以查處大要案為主,不可能為了千兒八百的禮金對一個正在重要崗位上的領導幹部輕易進行立案調查。

     因此,易鋒覺得這件事要和國信公司的其他問題結合起來考慮。

    特别是一些老幹部反映夏文成到國信以後盲目決策,造成國有資産大量流失,并且很可能與外商勾結,權錢交易的事,應當引起重視。

    隻是這方面的證據還不夠詳實,也不能輕易下手。

     到北京開會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易鋒帶領市紀委紀檢監察二室的同志,以黨風廉政建設座談會的名義到國信作了調查了解。

    開了幾個座談會,并查閱了有關資料後,易鋒覺得國信的問題的确不少。

    總的看和老幹部們的反映差不多,唯一缺少的是可信度高的證據,特别是能夠成案的證據。

     易鋒向方孚白作了彙報,提請市審計局的同志對國信問題先行審計,等審計有了個初步結果後,再進行深入調查。

     在去京授獎之前,他對紀檢二室的同志說:“你們要密切關注國信的事,一時審計有了結果,就抓住審計當中發現的違法違紀問題不放,随時做好深挖的準備。

    ” 易鋒到國信座談後,國信的人很快就掌握了市紀委的真實意圖。

    他們經常請市紀委的一些熟人吃飯,摸清易鋒的分管工作,以及紀檢二室的工作範圍。

    這樣,易鋒的動向就一清二楚了。

     方孚白從紀檢二室布置工作出來,就接到了歐陽春的電話。

     歐陽春剛剛升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他在擔任南州市副市長期間,就與當時的青雲市市長長夏文成的關系非同一般。

    後來歐陽春調到省裡,夏文成調到了南州市國信,兩人的關系就更熱乎了。

    方孚白在電話裡一聽到歐陽春關心起南州國信的事,心裡便沉了一下,道:“歐陽省長,謝謝你的關心啊!” 歐陽春道:“小方書記啊,夏文成這個人我是比較了解的。

    他這個人工作能力比較強,在國信工作期間成績是主要的。

    雖然有些問題,但主要是管理方面的問題,有些資金方面的損失,還有外界方面的原因。

    我希望你們在對待國信的問題上,一定要慎重,要考慮到國信未來的發展。

    ” 方孚白含糊其辭地道:“好的,我們一定慎重對待。

    ”兩人又胡亂地客氣了幾句,方孚白就挂斷了電話。

    方孚白心想:“這個歐陽春,架子老老大的,手伸得長長的,連我們準查個案子他都這麼關心。

    管他是副秘書長還是副省長,隻要發現了問題,照查不誤,他還敢怎麼樣!” 市審計局進駐國信進行審計後,市紀委紀檢監察二室的副主任程祖也加入了進去。

    國信的人便更開始懷疑了。

    那時,還有一些國信的老幹部甚至到處在傳,說市紀委的方書記和易書記對國信的問題非常重視,已經決定派人來調查了。

    他們還威脅說:“夏文成再不主動自首,就等着吃子彈就是了!” 易鋒在中紀委全會上開會的鏡頭,很快在中央電視台出現了。

    特别是中紀委舉行全國紀檢監察先進工作者表彰會的新聞,轟動了南州市和青雲市的幹部群衆。

    大家争睹着中央紀委領導親自授與易鋒“全國反腐勇士”稱号并與之親切握手的鏡頭。

     但可能連易鋒也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南州國信内部亂成了一團糟,各種内部矛盾都交彙在一起,就像一個火藥桶,随時都可能炸開來。

     更讓易鋒想不到的,是他領着“全國反腐勇士”牌匾回到南州後的境況。

     那天他下了飛機,走到南州機場取行李處時,一眼就看到了青雲市政協主席金林奇的斯文身影。

    金林奇剛從深圳來,也剛剛下飛機。

    兩人在等行李時聊得正熱乎,青雲市政協的駕駛員小胡和南州市紀委的駕駛員小魏先後都到了。

    小胡和小魏提着自己領導的行李走出了候機室,把行李放在各自的車子上。

     金林奇似乎還有話要說,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易鋒便說:“我還是坐你的車子吧,咱們再聊聊,中午我請你吃飯,你幹脆下午再回青雲吧。

    ” 金林奇高興地答應了。

    在車子上,金林奇對易鋒的高升以及剛剛獲得的榮譽表示了祝賀,同時也談了最近青雲的一些情況,包括民謠、傳言等等。

    他說:“近來有好幾個作家都在組織文章,說準備把青雲廉政風暴的這段曆史記載下來,留給後人作為一筆财富哩。

    ” 正說得起勁,後面響起了一陣刺耳的爆炸聲。

    易鋒和金林奇回頭一看,頓時吓了一跳:後面的那輛車已經被炸癟了,一股煙霧正從破車裡往外冒。

     大家趕忙下車過去,卻見駕駛員小魏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

    易鋒馬上知道,炸藥顯然就在駕駛室裡,否則不會被炸得這麼厲害! 他馬上打了110,并向方孚白作了彙報。

    南州市警方迅速展開了偵破工作,市紀委則努力做好善後工作。

    令人遺憾的是,過了好一段時間,在駕駛室裡安放定時炸彈炸死小魏的兇手仍然毫無線索。

     在追悼會上,易鋒走到小魏的面前哭了。

    他知道,小魏是替他死的。

    小魏是那麼年輕,他死得太冤。

    更令人傷心的是,小魏原準備兩個月後結婚的,新房和家具都置辦好了,連酒席都已經提前訂下去了。

     究竟是誰這麼狠心?究竟是誰這麼亡命,敢對“全國反腐勇士”下黑手? 方孚白和易鋒進行了種種猜測,但都集中不到一些,尋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方孚白道:“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在注意安全的同時,帶領二室的同志查清國信的問題。

    ” 易鋒也感覺到有人在時時刻刻盯着他。

    自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有時真是防不勝防。

    不過,他還是經常提醒自己,決不能讓壞人的陰謀得逞,讓紀檢機關的反腐力量受到損害。

    因此,他的日程安排除了方孚白外,其他人一概不得而知,真正做到了“上車沒有固定時間、固定地點”,甚至連什麼時候上班下班,在什麼地方上下班都不讓人知道,從而避免了再次遭受暗殺的危險。

     市審計局對南州國信的審計還在緩慢地進行,但易鋒認為對國信的審計不必像往常那樣搞“馬拉松”,應該抓住群衆舉報多的關鍵幾個問題,作專題審計,盡量速戰速決。

     根據易鋒的審計方案,審計小組對國信的審計就有了一個初步結果,而且還審出了國信公司九個方面的問題。

    審計局在向分管國信工作的常務副市長商祖呂彙報的同時,還給市紀委移送了一份審計函。

     易鋒在看了審計函後,認為應該圍繞這九個方面的問題再作進一步地了解,特别是市紀委的同志,要努力尋找出更具體的違紀線索,為下一步立案打好基礎。

     市政府1号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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