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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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的土管局局長郝有弟架子很大,鈔票都送不進啊!” 任厚根道:“不會,不會的。

    ” 李半仙便猶豫地問道:“郝有弟那裡,不知你能不能帶我去送點禮進去?” 任厚根受到了刺激,道:“什麼,郝有弟那裡還要送禮?” 李半仙道:“你不會不認識吧?” 任厚根道:“不認識?郝有弟啊,他是我家裡養的一條狗!” 李半仙笑了,道:“厚根兄,你跟我開玩笑了。

    ” 任厚根道:“誰跟你開玩笑?”然後,就拿起手機撥通了郝有弟的電話。

     過了二十分鐘,郝有弟就趕到了任厚根家裡,任厚根看都不看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道:“有弟啊,我背脊上有點癢,你給我撓撓。

    ” 郝有弟滿臉笑容地過來給他撓背脊,任厚根擺起架勢,指揮道:“對對,這裡這裡。

    ” 完了以後,任厚根道:“沒事你就走吧。

    噢,對了,有弟,我的朋友想在那個什麼地方造個房子,土地的事你到時候幫他辦一下。

    ” 有弟點頭道:“有數有數”,他對李半仙道:“你到我辦公室來辦就是了。

    ” 郝有弟走了以後,李半仙大喊佩服。

    為了測試任厚根的社會關系,李半仙一一問到了青雲的一些實權派人物,而任厚根呢,則大大方方地用一句話概括: “财政局長錢永光啊,我家裡養的狗。

    ” “房管局局長烏德關啊,我的狗。

    ” “公安局副局長皮蔔麻,狗,也是我養的狗。

    ” “文化局局長劉淑一,也是我養的狗。

    ” “項德關啊,孟左光啊,都是狗,都是我家裡養的狗。

    ……這些小狗狗啊,我叫他吃屎就吃屎,我叫他喝尿就喝尿,聽話得很呢!” 李半仙甘當小弟子,一口一個厚根兄,把個任厚根叫得心裡歡歡喜喜的,覺得自己也像個人物了。

     第二天,任厚根還帶李半仙到他的海鮮樓去轉了轉。

    李半仙驚詫于這裡生意的興隆,便向任厚根兄讨教起開飯店的秘方。

     任厚根道:“有什麼秘方?這裡的生意,都是機關部門幫忙的結果。

    他們的招待費,有很大一部分都流到我這裡來了。

    ” 任厚根一邊喝酒,一邊向李半仙吹起他開飯店的輝煌史。

     他在青雲外灘開起海鮮樓後,便通知各機關部門的頭頭,讓他們把客人都帶到這裡來招待,于是,生意漸漸好起來。

    可是後來他發現,有一個綽号叫青面鬼的局長有些不通人情。

    海鮮樓開了半年了,他一次都沒來過,任厚根見面就電話催了好幾次,他就是不買賬。

    于是,他就拿出了他的殺手锏。

     有次,青面鬼正在接待一個南州市來的檢查團,正彙報得有闆有眼時,市長葉逢秋打來了電話,叫他馬上到海鮮樓來一趟。

     青面鬼急匆匆地趕到海鮮樓,卻見市委書記黃伯昌,市委副書記兼市紀委書記白邊海,還有其他一些常委和副市長都在坐。

     青面鬼正準備坐下來和這些領導親近親近,好好在酒量上表現一番。

    卻聽得有人喊了聲“慢!”他擡頭一看,原來坐在主人席上的是太爺,也就是常打電話叫他來捧場的任厚根。

    他一時傻在那兒了,卻又聽任厚根道:“沒什麼事吧?” 青面鬼說“沒什麼事”,任厚根非常鄙夷地将手掌朝他一揮,道:“沒事你就給我出去,下次有事再叫你來。

    ” 青面鬼終于嘗到太爺的厲害了,從此,青面鬼也成了海鮮樓的常客。

     任厚根把青雲幹部當狗驅使的傳說中,還有一段可以進一步證明他的威力。

    據說有一次,南盛村有個村民來找任厚根,要他幫忙解決其兒子居民戶口問題。

    任厚根覺得這是小事一樁,也沒有想到要麻煩什麼更高層的領導。

    他來到黃盛派出所,找到民警小趙。

    這個小趙平時見了任厚根總是滿臉巴結的意思,這回,任厚根便想賞他個臉,給他個好好表現的機會。

    于是,就把某人要轉戶口的事給說了。

    小趙滿口答應,可是,三四個月過去了,小趙還是沒想出辦法。

    說實在,那時上面來了政策,轉居民戶口的事也實在太難了。

    小趙覺得沒臉見任厚根,躲了幾次後,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而且對自己的前途也不利。

    于是,他籌集了一萬塊錢,主動找到任厚根,一面向他道歉,一面送上這個大紅包,這樣才算了卻一樁心事。

     任厚根如此威風八面,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村委會副主任的位置是太小了,他得再加把勁,弄個村支部書記幹幹。

     幹支部書記首先得是黨員,可他連個黨員都不是。

    因此,入黨是第一步要做的事。

    當然,再難的是對于太爺來說,也能夠迎刃而解。

     那時,黃盛鎮和新盛片區的幹部,都已經在任厚根的掌握之下。

    為了任厚根入黨員事,從區裡到鎮裡,大家都在積極地幫助做工作。

    按規定,入黨須經過支部讨論報上級黨員批準,也就是說,任厚根本事再大,入黨還得經過南盛村這個小小的黨支部,經全體黨員讨論才行。

    那時的南盛村黨支部書記已經換了個人,叫艾則鵬。

    艾則鵬有好多事情需要鎮領導和區領導幫忙,自己也就需要太爺任厚根幫忙。

    區鎮領導都把任厚根入黨的事作為一個政治任務壓了下來,艾則鵬也隻得全心全意地為這事動起了腦子。

    由于任厚根小時候在村裡名聲不好,後來名氣雖然大了,但也不是什麼好名氣。

    因此,村裡的那些黨員,反對任厚根的人也還大有人在。

    為了避人耳目,艾則鵬在提名入黨考察對象時,一下子就提了十幾個,然後把任厚根也包括在其中。

     考察對象報到鎮黨委,大家都沒有什麼意見。

    隻有黨員委員、人武部長梅小程從部隊轉業來不久,他聽說了任厚根那些鬼事以後,很有些反感,便在黨員會上提了反對意見,道:“怎麼一下子提那麼多考察對象?” 任厚根知道後,立即趕到鎮政府,對梅小程道:“提一百個關你屁事!” 梅小程氣不過,就與任厚根對罵了幾句。

    不出一個月,梅小程便被調到另一個鄉了。

    後來任厚根曾碰到過他,還當面教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這個人不識時務!” 考察期滿,接着就是正式表決了。

    鎮黨委和艾則鵬都商量過了,覺得任厚根在村裡有不少反對面,怕讨論時通不過。

    于是,鎮黨員還特别指派了組織委員老錢前來督陣。

    任厚根怕光有文官不行,還得派個武官來才行。

    于是,他給黃盛派出所所長馬大山打了電話,馬所長便在第二天的黨支部大會上出現了。

     南盛村的二十幾名黨員看今天的會議勢頭不妙,特别是那個派出所長,莫名其妙地在會場上轉來轉去,兩隻眼睛烏溜溜地直打轉,讓人有些害怕。

    于是,支部書記在宣讀了關于吸收任厚根同志為中共預備黨員時,一時鴉鵲無聲。

    艾則鵬趕快來個順水推舟,宣布表決通過。

     令艾則鵬沒想到的是,當任厚根的預備黨員一轉正,自己支部書記的位置也動搖了。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後來艾則鵬逢人便說。

     在任厚根的指使下,黃盛鎮黨委書記榮洋江做了艾則鵬的勸說工作,認為他年紀大,可以退位了。

    但艾則鵬想不通,表示還能“為村民們再服務幾年”。

     榮洋江不管艾則鵬怎麼想,就又派鎮黨委的組織委員老錢到南盛村召開黨支部會議,對支部領導進行改選。

    老錢說:“鎮黨委提名由任厚根同志擔新南盛村黨支部書記,請大家表決。

    黨員們要求投票表決,老錢隻好同意投票。

    很快,投票結果出來了,票數最多的還是艾則鵬,任厚根隻得了第四名。

     榮洋江在黨委會上對南盛村的選舉工作很不滿意,特别是對黨支部書記艾則鵬近年來的工作很有想法。

    他認為艾則鵬缺乏進取心,南盛的工作沒有實質性進展,更沒有帶領群衆搞好經濟工作。

    在批了一通艾則鵬後,榮洋江提議由任厚根來擔任南盛村的黨支部書記,因為黨支部書記是可以由黨委任命的,鎮黨委有這個權力。

     有個别黨委委員含蓄地提了不同看法,認為艾則鵬年紀雖然大了點,但工作經驗豐富,還應發揮點餘熱。

    于是,榮洋江便最後敲定:“這樣吧,任厚根幹書記,艾則鵬幹副書記,讓他再扶一扶厚根。

    讓他們互相彌補,互相配合,共同把南盛的工作搞好來。

    ” 其他委員當然不敢提反對意見。

    于是,任厚根便成為南盛村的最高領導。

     南盛村離青雲城隻有二三十分鐘的路程,交通便利,經濟發達。

    任厚根做了南盛村的“土皇帝”後,大膽地将村裡的土地轉讓出去,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他一會兒在南盛主持工作,一會兒又跑到青雲城裡瞎忙乎,由于兩邊都安了家,這邊吃頓飯,那邊吃頓飯,另外還要照顧好海鮮樓的生意,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也真夠他忙的。

     任厚根成為青雲太爺,控制了青雲高層的事,僅僅是傳說。

    但他憑着種種卑劣的手段一步步奪取南盛村的政權,卻是南盛村人人皆知的事實。

    有的村民當面不敢頂撞他,但背後也在做小動作,千方百計地想把這個任厚根給扳倒。

     在這些人中,最突出的要數鄭金龍了。

    鄭金龍是南盛村二組村民,幹農活和做生意樣樣在行,他是個相信這個世界上得憑真本事吃飯的人,對任厚根靠這種歪七歪八的手段過上好日子的人很看不慣。

    特别是有次任厚根因為收受了某人的紅包,而同意将某人的新房地基侵占了鄭金龍菜園地兩個平方後,他憤怒了,發誓要把這個南盛貪官告倒不可。

     他偷偷去了一趟青雲市檢察院,向他們當面反映了南盛村支部書記任厚根在村裡的種種劣迹,并且還提供了他搞到的一張發票,這張發票可以證明任厚根貪污公款一萬多元。

    檢察院的同志對鄭金龍狠狠表揚一番,表示在向領導彙報後,将派人對任厚根進行調查。

     不料,鄭金龍還在回南盛村的路上,任厚根便得知鄭金龍在舉報他,而且舉報的内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任厚根奇怪了:“這個鄭金龍,他是怎麼知道我的事情的?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難道他也像我一樣……不行,此人竟然想偷學我的招術,用我任厚根多年來練成的獨門功夫來對付我,哼,這還了得!”當下,任厚根便招來一幫人,要他們務必盡快滅了此人。

     這天晚上八點多,鄭金龍正在自己皮件廠的辦公室裡看報表,忽然燈黑了,他以為是停電,忙着去找蠟燭。

     蠟燭還沒找到,門口突然闖進三個蒙面人。

    鄭金龍沒法看清他們的臉,但他們手裡的匕首卻亮閃閃地,看得有些分明。

     鄭金龍熟悉自己的辦公室,趕忙往裡間逃竄。

    三個蒙面人一邊追一邊用匕首猛砍。

    等他跳窗而走,逃到安全地點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他們砍了個遍體鱗傷,鮮血不停地一滴一滴往地上滴。

     鄭金龍在報案後住進了醫院,并且請法醫作了鑒定。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公安部門竟然沒有立案。

    他知道,公檢法都聽任厚根了,他想與任厚根鬥簡直就是雞蛋碰石頭,遲早要沒命的。

     出院後,他便丢下妻兒,獨自逃往中緬邊境的山區裡,做一些小本生意。

     在他離家出走後,任厚根以鄭金龍拖欠稅款為由,将他的那個皮件廠一步步地蠶食了去。

    皮件被廉價變賣掉不說,後來連廠房都轉給了一個外地人。

    他的妻子兒女怎以哭都沒有用,在南盛村也呆不下去了,後來,妻子帶着孩子回到了娘家,靠租幾畝地養活三口人。

     可憐的鄭金龍,就這樣一直躲在中國最南端的山溝溝裡。

    他怕任厚根的人找到他,不敢與家人通信,偷偷地寄幾次錢,也是從外地輾轉而來的。

    在那個鬼地方,他一呆就是五年。

    要不是後來任厚根出事的消息通過新華社傳遍了全中國,鄭金龍至今都不敢回家門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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