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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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裡,易鋒問道:“祈成寶,我問你:剛才雷堅在和你說些什麼?” 祈成寶猶豫道:“剛才沒說什麼。

    沒有啊。

    ” 易鋒道:“我走進來的時候,明明看到雷堅正咬着你的耳朵說什麼嘛。

    ” 祈成寶慌張道:“噢,是是是。

    他剛才是對我說了。

    他說什麼時候約我去釣魚,我們都是朋友嘛!” 易鋒道:“什麼?你們是朋友?” 祈成寶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本能地用手掩住嘴巴,道:“不,我們不熟悉。

    這次是剛剛認識的,大家一回生兩回熟嘛。

    易書記,你雖然是領導,但我們也可以做朋友的嘛。

    你說呢?” 易鋒順着他的意思,繼續問了其他一些事情。

    下午,易鋒将這一情況向南州市紀委書記方孚白作了彙報。

    方孚白說,他對雷堅的情況不太熟悉,他說:“雷堅這人,你在這裡時他就來的,他這個人看上去挺老實的,平時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不過,應該馬上派人調查一下。

    ” 傍晚,方孚白急乎乎地趕到森林招待所,對易鋒:“這件事,是我一時馬虎了。

    雷堅這個人的确有些問題。

    他原先在青雲林場招待所當服務員,後來不知怎麼和祈成富搭上關系,被祈成富推薦到市紀委來的。

    因為我到市紀委來時間不太長,他們之是的這層關系我還沒了解清楚。

    據說,雷堅這個信訪室副主任的職務,也是祈成富讓組織部的朋友極力推薦提上來的。

    ” 易鋒對方孚白道:“我們應該突擊審一審雷堅,要他交代出自己和祈成富的關系。

    憑我的直覺,這個人一直在幫助祈成富和我們搞對抗。

    說不定啊,上次吳東南出師不利,就是這個人在從中作梗。

    ” 倪宜幫從省城打電話來說,省公安廳的鑒定已經出來了,另外8萬塊錢果真是葉如蓮取走的。

     “我必須馬上向方書記彙報”,易鋒道:“必須加大力度,争取盡快突破此案!” 在市經貿培訓中心宿舍樓裡,三層樓分别關進三個重要人物:一位是大地房産集團公司總經理祈成富;一位是祈成富的夫人、南州市交行城東分行行長葉如蓮;再一位就是祈成富的弟弟祈成寶。

     易鋒對辦案人員部署道:“我們分三組進行談話:第一組由我親自負責對祈成富談話;第二組由藍屏山負責對葉如蓮談話;第三組由林朝虎等人負責對祈成寶談話。

    ” 藍屏山道:“恐怕人手不夠。

    ” 易鋒道:“我們另外再抽些人來。

    ” 藍屏山想了想葉如蓮這個人,皺了皺眉頭道:“女人比較麻煩。

    ” 易鋒道:“女人就用女人來對付,我們抽兩個女同志來看管,你負責談話就行了。

    ” 由于祈成富已經與南州市紀委有過一次對抗的經曆,這塊骨頭可能最難啃。

    易鋒決定加大力度對付祈成富。

    易鋒很善于做思想工作。

    祈成富雖然比易鋒官做得大,但兩人并相識,但聽說過他的名字,對他很有些敬畏。

     易鋒那雙睿智的雙眼裡,總是不經意地在琢磨着對方的,通過漫不經心、不着邊際的談話,忽然抓住對方的某個要害,把被談話人一步步引向黨紀國法砌成的死胡同裡。

     錢成山的10萬塊錢和鄭韓兒的8萬塊錢,不僅有送錢人的口供,而且還有他親弟弟祈成寶的交代材料。

    這兩件事情,可謂事實清楚,鐵證如山。

    盡管祈成富身為南州市副市長,腦子極管用,他想千方百計地回避這一切。

    可是,這些證據和材料恰如一支支“小李飛刀”直逼其心窩,讓他禁不住冒出一陣陣冷汗。

     易鋒的思想攻勢,加上其他同志在一旁勸說,終于使祈成富抛棄了南州市紀委信訪室副主任雷堅私下傳授的秘方,在紀委辦案專用的筆錄紙上交代了收受這兩筆錢的前後經過。

    他希望紀委就此了事,把他的問題控制在“黨紀的範圍”,以使今後在工作中改正錯誤,繼續“為黨和人民做貢獻”。

     第二組藍屏山碰到了一個真正的“釘子戶”。

    葉如蓮這個人貌不驚人,文化程度也不高,但視錢如命,極其狡猾。

    雖有省公安廳的筆迹鑒定,但葉如蓮裝作很委屈的樣子,說是鑒定有問題,要求紀委慎重對待一個幹部的前途問題。

    吳東南反複向她做思想工作,可謂苦口婆心,但葉如蓮似乎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當吳東南說話的時候,她象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似地低着頭,豎着耳朵;當吳東南要葉如蓮交代問題時,她又像一個聾子似的,表示剛才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不知道。

    至于她和她的丈夫有什麼經濟問題,更是一問三不知,完全是一副弱智女人的狀态。

     易鋒已經将祈成富的問題向方孚白作了彙報,檢察院決定以受賄罪對祈成富進行立案偵查。

    緊接着,檢察院就對祈成富的住處及他們夫妻倆的辦公室進行了搜查,但均未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這一切,真深感讓人意外。

     據群衆反映,祈成富夫妻利用職權之便,近年來大肆攫取錢财,數額巨大,恐有數百萬元,甚至上千萬元之多。

    但目前僅掌握18萬元的證據,離這一目标相差還太遠。

    為了進一步控制祈成富,便于下步辦案工作的開展,省檢察院作出了對祈成富拘留決定。

     可能是祈成富覺得易鋒的勸說帶有一點“欺騙”的性質,拘留之後,他忽然翻供,認為以前交代的18萬元錢純屬逼供誘供。

    他說,那18萬元錢都是問他們借用的,并且早已經歸還。

     更讓人可惡的是,易鋒及藍屏山、林朝虎等人負責談話的金顯寶,不僅沒有繼續交代出其他問題,而且也翻了供。

     易鋒認為祈成寶翻供疑點最多,便追查起他翻供的原因。

     由于祈成寶在翻供後多次重複幾句紀檢監察機關内部的專業術語,這使易鋒想起了那天南州市紀委信訪室副主任雷堅和祈成寶竊竊私語的情景。

     南州那邊,有關雷堅的案子不再有什麼進展。

    易鋒便當夜趕往南州,從祈成寶的那幾句專業術語大膽推斷出雷堅的口授内容,并以祈成寶已招供為借口,向他施以強大的政治壓力下,經過三個小時的努力,雷堅于淩晨時分承認了事實。

     易鋒再接再勵,又使雷堅交代出了上次吳東南查祈成富時,他從中通風報信的行為。

     有了雷堅的交代,祈成富和祈成寶的翻供行為很快就徹底破産。

    祈成寶承認了在雷堅的指導下,适時翻供的事實。

    祈成富了承認了當初老實交代是想保住位置,而現在翻供是害怕受刑事處分的心理過程。

    另外,他還承認了上次南州市紀委調查時,雷堅的确從中“幫過忙”的事實。

     易鋒要祈成富繼續交代其他方面的經濟問題,但是,不論易鋒等人如何做工作,他還是一口咬定就是這18萬,其他問題一點都沒有了。

     最讓易鋒傷腦筋的還是葉如蓮。

    這個女人的确不簡單。

    “要是在解放前,派她去搞地下工作倒是挺适合的”,藍屏山無奈地嘲笑道。

    易鋒也笑了笑,苦着臉道:“這個人就是什麼也别說,與案子有關的話你一句也别想問出來。

    她一會兒低頭不語象頭瘟豬,一會兒瘋瘋癫癫象個傻大姐。

    唉,這種貨色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 負責看管她的那位女同志也在向易鋒訴苦。

    一個說:“這個人行為很反常,昨天我們倆到走廊上去了一下,回來發現這個人沒有了。

    我們四處找,想想不可能跑出去呀。

    這裡是四樓,她不可能跳窗戶的,從門口出去更不可能,因為我們倆始終站在門口的走廊上。

    虧得我們沒有到樓下去找,否則就上當了。

    我們找遍了衣櫃和床底下,還是沒有。

    最後,從卷着的窗簾布裡發現她一動不動地躲在裡面。

    ” 另一個說:“我們雖然是兩個人看她一個人,可我們比她還要吃力。

    從看管她開始,我們還沒有好好地睡過一覺。

    這個人白天也不怎麼休息,可晚上神氣好得很。

    她一會兒上廁所拉小便,一會兒又拉大便。

    一個晚上不知道要折騰多少次。

    而且,一進廁所就老半天不出來,我們擔心她出事,就守在門口,時間久了,就大聲喊她,她才出來。

    ” 藍屏山道:“是啊,看管這種人,她自己是裝瘋,看管她的人倒真要被她搞瘋了。

    ” 易鋒聽了他們的反映後,想了想,堅定地道:“你們辛苦了。

    不過,她越是這樣胡搞,越是說明她問題嚴重,說明他們夫妻倆有着嚴重的經濟問題。

    你們要時刻提高警惕,不能讓她的陰謀得逞。

    同時,還要注意她是不是會露出什麼破綻,以便我們快速突破案件。

    ” 這天晚上,葉如蓮意外地沒有上廁所。

    但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不睡覺。

     到天快亮的時候,兩位負責看管的女同志終因幾天幾夜沒睡覺,疲勞過度,這會兒竟然同時睡着了。

     有一位女同志睡夢裡還提高警惕,夢見葉如蓮跳窗逃跑了。

    驚醒過來後,一看床上,果真沒了人影。

    她趕忙叫醒另一位。

     兩人四處找,仍舊找不到人影。

    最後,她們發現窗戶被打開了,而且,窗戶的鐵框上面捆着布毯的一角。

    這時,她們聽到窗戶下面有聲音。

    把頭伸出去一看,原來是葉如蓮将布毯和被單撕捆成一條長長的“繩子”,現在她正抓着“繩子”的另外一頭懸在空中,由于“繩子”太短,沒地方落腳,而她身體附近恰好有一隻空調排風機,她蕩着身體想努力地踩上去,可怎麼也夠不着。

    當她聽到上面兩位看管人員的斥責聲時,便大喊“救命!” 兩人用力拉“繩子”,終于将葉如蓮“救”了上來。

    這一天,葉如蓮稍稍老實了點,她躺在床上幾乎睡了整整一天。

     到了晚上,這條死魚重又鮮活起來了。

    她還是不停地上廁所,而且每次上廁所的時間都很長。

    兩個女看管可被她給折騰苦了。

     有一次,她們覺得葉如蓮進廁所的時間實在太長久了,便起了疑心。

    她們守在廁所門口好一會兒,決定突然推門進去。

     葉如蓮正坐在馬桶上,将一張紙揉成一團,然後匆匆地回到了床上。

    其中一位女同志警惕性極高,她很想拿到那張紙頭,便跟着她到了床頭。

    這時,葉如蓮幹脆把那張紙頭塞進了褲檔裡的最隐秘處。

     這下,要把那位女同志給激怒了。

    越是如此,越是說明這張紙頭有鬼。

    在厲聲呵斥下,她還是不肯拿出那張紙頭。

     兩位女同志一個按手,一個按腳,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團紙從葉如蓮的短褲裡面掏出來。

     經貿培訓中心宿舍樓一片黑暗,隻有四樓和五樓的幾個房間裡還亮着燈火。

    易鋒正懷着異常激動的心情,傳閱着一封尚未寄出的“信件”。

     阿海、阿秀: 你們好。

    我們現在出了點事,可能你們已經知道了。

    市紀委正在調查我們,請你們務必幫我辦一件事。

    我這裡有一筆大額資金,是朋友存放在我這兒的,現在不宜明說。

    但市紀委查得緊,需要想辦法解釋一下。

    阿秀的舅舅在香港的,你們盡快與他取得聯系,讓他幫助承擔一下,就說是他存在我這兒的。

    下面的話,要想辦法讓他記住。

     問:“你在葉如蓮那裡共存了多少錢?” 答:“大概有一千多萬元。

    其中人民币一千一百萬元,港币三百萬元,美金二十萬元。

    ” 問:“你為什麼要把錢存在葉如蓮那裡?” 答:“葉落歸根,我始終想回到老家來的。

    阿蓮是我外甥女的表嫂,又是銀行的行長,我信得過她。

    ” 問:“你是用什麼辦法把錢存進去的?” 答:“我每次回來都帶些錢給她存,或者托親戚帶去。

    每次錢存進去後,她都給我一張收條。

    ” ………… 很明顯,葉如蓮随時都準備逃出去,或者買通什麼人,把這封信帶出去。

    不料,聰明反被聰明誤,這麼一來,祈成富夫婦擁有一千七百萬元巨額财産的秘密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暴露了出來,為易鋒全面突破祈成富夫婦經濟問題提供了鐵證。

     易鋒認真做了葉如蓮的思想工作,要她徹底交代一千多萬元财産的來龍去脈。

    葉如蓮開始仍舊是沉默不語,後來問久了,便說是她信口雌黃,是她臨時編出來的,她極“誠懇”地道:“我應該向你們檢讨,我用這種方法來戲弄你們是不對的。

    ” 她的這番鬼話當然不會有人相信。

    從她的種種反常舉動來看,她擁有一千七百萬元财産不僅可能,而且是經過她反複計算過的,應該說是一筆極為準确的數字。

    難就難在葉如蓮太工于心計,這個女人不太好對付。

     阿海和阿秀也被找來了。

    阿海說:“我們和祈成富、葉如蓮雖是親戚,但并不常往來。

    他們當官的,有錢有地位,不太看得起我們。

    我們也不去找他們的。

    ” 阿秀說起來則是一肚子的火:“你們别以為我們會幫他們。

    他們就是找我們幫,我們也不會幫的。

    祈成富雖是我的表哥,可有事求他他照樣不幫忙,他們夫妻倆隻認錢,不認人。

    我的一個親戚在中學教書,想調到縣城來,我找了他之後,他答應幫助說說看,可他根本就沒去說。

    我這個親戚的一個同事,各方面表現都比他差,但在給祈成富送了兩萬塊錢後,很快就被調到了縣城。

    ” 易鋒耐心地道:“如果他們有存折或者什麼貴重物品存放在你們這裡,請你們盡快交出來。

    否則是要按照窩藏罪論處的。

    ” 阿秀道:“存折和貴重物品?他們才不會放我這兒呢!他們不會擔心被我們貪污掉嗎?這兩夫妻才小氣呢。

    他們到我們家來過兩次,可每次都是空手來的。

    我到他們家也去過兩次,看到他們家裡的香煙老酒到處都是,水果補品都堆到陽台上去了,有些水果已經發臭了,可他們從來不舍得分點給我們。

    據我了解,其他親戚也從來沒有沾到過什麼便宜。

    ” 葉如蓮看來是不太會開口說真話了,于是,易鋒等辦案人員一起研究了一下,決定把重點放到祈成富身上。

    因為這些錢雖是葉如蓮存放,但絕大多數都是通過祈成富收受來的,他應該是這場戲的主角。

     接下來的許多天時間裡,易鋒和藍屏山等人輪番做祈成富的思想工作,至于思想工作的方式方法,也作了一些改進。

    他們不再和他講大道理,而是拿出刑法和黨紀條規,逐字逐句地向他講解。

    易鋒在講解中還結合了近年來全國各地的一些大要案,把法律條文和黨紀條規講得非常生動,非常深刻。

     祈成富态度有了好轉,但還是沒有如實交代所有的問題。

    他聽說自己妻子保管了一千七百萬塊錢後,也吓了一跳,張大嘴巴道:“怎麼會有這麼多?”接着又無奈地道:“我們家的錢都是她保管的,她究竟從哪裡弄來了多少錢,我确實也是不清楚啊!” 易鋒覺得還是要繼續做祈成富的思想工作。

    半夜裡,他獨自靠在床上想呀想,忽然就有了一個好主意。

    他馬上找到藍屏山,道:“我們以前不是查過楊善良等案件嗎,這個案子後來是從寬處理的。

    我們向方孚白彙報一下,不妨讓他們來個現身說法,讓他們來做一做祈成富的工作。

    ” 方孚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反正,試試看吧。

    第二天,他專程來到省第三監獄,找到了原甯縣政府副秘書長楊善良。

    楊善良曾因誣告陷害縣政府領導并犯有嚴重的經濟錯誤而受到市紀委的查處,案件的直接經辦人就是易鋒。

    楊善良由于在交代問題時有立功表現,法院量刑時作了适當考慮,同時,在服刑期間态度較好,最近剛被減刑兩年。

    方孚白通過監獄領導,要楊善良給祈成富寫封勸告信,奉勸祈成富如實向組織上交代問題,争取組織上的寬大處理。

     祈成富在看了楊善良的信後,禁不住流下了眼淚。

    這天晚上,他一口氣就寫出了十筆共七十萬元的收賄問題。

     第二天,還在接着寫。

    他正象一位處于創作高峰期的青年作家,寫了一行又一行,寫了一頁又一頁,幾乎都快寫瘋了。

     易鋒要葉如蓮交代出自己與祈成富共同收受賄賂的違法違紀事實,他們反複說道:“祈成富已經徹底交代了,他要你積極配合,争取組織上從寬處理。

    ” 葉如蓮還是裝聾作啞,不肯交代問題,關鍵是她認為紀委在欺騙她。

     易鋒把錄像放給葉如蓮看。

    在錄像裡,祈成富流着眼淚,誠懇地道:“阿蓮,我們還是如實向組織上交代問題吧,我已經徹底交代清楚了。

    我們犯下了大罪,現在,隻有老實交代,将功贖罪了!” 葉如蓮睜大眼睛,她簡直不相信祈成富真的會交代問題。

    但是,錄像裡的人分明就是她朝夕相伴的丈夫祈成富。

    忽然,她失聲大哭,并要求紀委的同志再給她放一遍。

     接着,葉如蓮也如實交代了夫妻倆共同收受賄賂的事實,其中還有十餘筆是她利用行長的權力單獨受賄的。

    兩人攫取的錢财總數,與上次寫的那封信裡的數字完全相符。

     為了争取立功,葉如蓮還供出了錢财的存放處。

    在祈成富第一次被市紀委調查之際,葉如蓮就雇人打造了一件大衣櫃,并把保險箱也安裝也進去。

    前段時間,她把這件大衣櫃裝上貨車,運到了一個遠房親戚家裡。

    當檢察院和紀委的同志趕到這戶人家家裡時,他們自己也不敢相信大衣櫃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直到檢察人員用斧頭劈開後,才發現裡面真的藏了一隻保險櫃。

    打開櫃門,裡面是一疊疊的存折,美金、港币和人民币。

    此外,還有金條、金銀念币、珍貴郵卡等。

    全部加起來,共有兩千萬元之巨。

     41 被易地關押在雲清市看守所裡的駱财生,一直在等候着法院的終審判決。

     一審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

    法庭上,死刑判決吓壞了這位曾經風雲一時的青雲财爺,回到看守所,他猶豫再三,還是抖抖縮縮地吐出了前任青雲市委書記、現任南州房管局局長祈成富的受賄問題,終于撿回了這條小命。

     由于是在去鬼門關的路上硬生生逃回來的,身上難免沾了些“鬼”氣。

    祈成富的案子一發,駱财生又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甚至被有些人稱為“害人精”。

     駱财生害了祈成富,免不了還會去害别的人。

    于是,青雲城裡一時熱鬧起來,議論紛紛。

    絕大多數的平民百姓笑看财爺破産、貪官将傾,而即将危及自身的那一小撮人,終究有些惶惶然。

    為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有的人便殚精竭慮地玩出些陰謀陽謀來。

     駱财生在被判死刑後,本應立即執行槍決。

    但因檢舉祈成富重大受賄案有功,法院決定從輕發落,準備判處死緩。

    據有關人士透露,死緩已基本成為定局。

    這一點,駱财生本人也早已經知道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畢竟終審還沒有判下來,他怕夜長夢多,途中生變。

    于是,他還是動用他的所有關系,委托律師和至友親朋四處疏通。

    據說,有一幢屬于合法财産的别墅也被他賣掉了,錢自然都用在了“保命活動”上。

     對于駱财生來說,花出去的是銀子,保住的是小命,一切都漸漸不斷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他沒想到這一招其實對自己并不是十分有利。

    他的這一做法急了點,有畫蛇添足的嫌疑。

    後來律師私下對他說,這一招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白花花的銀子全扔進水裡了。

    更要命的是,還不如扔進水裡更爽快,更清白。

     有人拿住駱财生賣别墅四處活動的事大做文章,特别是《南州日報》和《華夏都市報》,一段時間裡連篇累牍地發表評論和雜文,對駱财生貪污受賄和行賄等問題進行辛辣地諷刺。

    接着,還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裡有關行賄受賄的章節進行了一番熱烈地讨論,似乎是駱财生鑽了《刑法》的空子,愚弄了百姓。

     省檢察院和南州市檢察院的個别領導仿佛被報紙上的這些觀點說服了,他們一再向法院施加壓力,要求對駱财生予以重判,決不能因為立了點小功而逃脫死刑的懲罰。

    省檢察院一位姓巫的副檢察長在南州市檢察院“調研工作”時嚴肅地指出:“駱财生檢舉祈成富有功是事實,可有功并不意味着就得判死緩,就可以逃過這一劫呀。

    刑法雖然鼓勵犯罪分子立功以減輕罪責,但是,一切得看具體情況而定,立功有個度,減罪也有個度,在刑法的适用上,也得講個定量分析。

    駱财生是個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他不是我們全省第一貪麼?民憤極大嘛!像這樣的巨貪大蠹,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懲腐惡嘛!怎麼能因為他交待出自己行賄幾萬塊錢的事而改判死緩呢?駱财生交待的行賄問題僅僅是給反貪機關提供了一條線索,其實,究竟有多少價值也很難說,最後祈成富交待的問題,也遠遠不止駱财生所說的這些,有的情況也不太符合嘛。

    總之,如果法院改判駱财生死緩,我建議我們檢察機關應該提出抗訴,決不能讓法律向腐敗分子傾斜……” 省委副秘書長兼省委辦公廳主任歐陽春也及時地趕到南州“調研”。

     在易鋒帶人查處駱财生案件過程中,歐陽春屢次對易鋒施加壓力,千方百計地欲使易鋒查不下去。

    尤其是在陳獻金自殺後,他竟然唆使《華夏都市報》發表失實文章對青雲市紀委提出嚴厲批評,在社會上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

    可是,當易鋒頂住壓力終于扳倒了駱财生後,特别是在駱财生檢舉出祈成富問題後,他又一反常态,似乎成了本省反腐倡廉的代言人,擺出一副不殺駱财生不罷休的架勢來。

     他在南州市委常委會議室裡對南州市委書記鞠江峰、市長尹向中、市紀委書記方孚白等人道:“我不是搞法律工作的,但有一點也清楚:刑法是明确行賄罪的,可為什麼犯了行賄罪的駱财生不但沒有加重罪責,反而要減輕對他的懲罰呢?難道行賄有功嗎?如果法律隻懲處受賄而不懲處行賄,那豈不是治标不治本麼?我看,那些行賄的人比受賄的人更可惡,可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我們黨組織培養一個幹部多麼不容易,可是,關鍵時刻就是被一些所謂的朋友的幾顆糖衣炮彈給摧毀了。

    雖然,外因是次要的,内因是主要的。

    可我們黨員幹部畢竟也是人,不是神,處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有時候也是身不由己,難免不會有偶爾濕鞋的時候。

    所以,有時候外因就顯得非常重要。

    我認為,要根除受賄行為,根本上應該根除行賄行為。

    像駱财生這種全省第一貪,民憤如此之大,我簡直不敢相信法律會對他如此寬容!” 鞠江峰和尹向中都是官場中的老手,他們對歐陽春的一番宏論并沒有表示出有絲毫的反對意見,隻是不時地看了看方孚白。

     方孚白有些聽不下去,可又不敢與上級領導過于對立,便不溫不火地道:“現在死緩還沒有判。

    究竟要不要改判,我們黨委和紀委都沒有發言權,現在司法獨立,而且還有人大的監督。

    我相信法院自會公斷的。

    ” 歐陽春當然聽出了方孚白話裡的味道,便毫不留情地刺了他一句,道:“聽說駱财生為了籌措活動經費,把自己的一幢别墅都賣了。

    小方,你是南州市紀委書記,我看這件事本身就應該好好查一查!可不能讓腐敗分子橫行無阻,在南州的地面上肆無忌憚喲?” 方孚白每次聽到歐陽春叫“小方”,心裡都要麻一下。

    這個“小方”在别人叫起來可能會顯得親切,可在歐陽春嘴裡叫出來,難免有些蔑視的味道。

    不管怎麼說,方孚白也是堂堂地方大員,大小也是個副廳級,而歐陽春也不過是個正廳級而已。

    可是,歐陽春這家夥仗着當年出道早,現在又是省委副秘書長兼省委辦公廳主任,而且由于他與省長丁沖關系很鐵,最近風傳他還要再上個台階,出任丁沖的副手。

    照現在的形勢分析起來,這個歐陽春更是春風得意,全然不把他這個方孚白放在眼裡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方孚白心想:“像歐陽春這種素質的幹部,在當前的形勢下不但沒有受到任何警戒和約束,反而官越做越大,竟然還要坐上副省級的交椅,這不能不說是對我們黨反腐倡廉工作的一大諷刺啊!” 這時,鞠江峰書記插了一句道:“這件事我已經和方孚白交換過意見了,确實是該好好查一查。

    ” 方孚白也隻得順勢彙報道:“是啊,我前兩天在青雲調研工作時也專門了解了這件事,我讓青雲市紀委書記易鋒密切關注這件事,如果青雲有人包庇駱财生我們就查青雲的人,如果南州市公檢法的幹部出問題,我們南州市紀委也決不會聽之任之的。

    請秘書長放心,我們将盡全力把這件事搞清楚。

    ” 歐陽春走後,鞠江峰和尹向中都向方孚白施加壓力,要他立即查清駱财生向公檢法人員行賄的問題,并且嚴厲打擊這種行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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