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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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交組織,真是舍不得。

    正好,一個瘦小的影子進了房間。

    祈成富眼睛一亮,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另一個看管的同志正好在門口的走廊上散步,雷堅便簡單地了解了一下案子進展情況。

    當他看到祈成富寫的那行字後,便皺着眉頭道:“不行,你怎麼能這麼寫呢?你這不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人家的刀闆上去麼?” 祈成富道:“我也是沒辦法啊。

    省紀委的人說朱強都已經坦白了,我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有的連細節都十分清楚。

    他們要我立功贖罪,争取主動哩。

    ” 雷堅道:“這都是辦案的策略,你怎麼能上他們的當呢。

    送錢送物都是一對一的事,你自己不承認,就是對方承認了,他們又怎麼能定你的罪呢?” 祈成富歎了口氣道:“我開始也是這麼想,這個道理你以前也說過。

    可關在這個裡面日子實在難過,我聽他們講道理都聽膩了,想想也有些道理。

    承認了也就算了。

    他們舉了好多例子,有的頑抗到底,結果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有的老實承認,結果是從寬處理,有的僅僅是黨内批評教育一下。

    我想,我在青雲是有貢獻的,就算承認了這點禮金禮卡之類的問題,他們總不可能撤我的職吧。

    昨天我問過專案組的人了,他們說這點問題大概是黨内警告或者嚴重警告而已。

    ” 雷堅又苦皺着眉道:“你怎麼能相信他們呢。

    我們辦案子都是這麼勸人家的嘛。

    你自己想想,朱強送給你的鈔票是多少?不判個三五年才怪哩。

    根據黨紀規定,幾千塊就開除黨籍,我們南州地區經濟發達一些,但收了一萬塊也保不住黨籍了,怎麼能保得住職務呢?再說,你承認了朱強的錢,就等于被打開了一個口子,以後的苦還有得受哩。

    ” 祈成富道:“你說得有理”,他把那張紙縮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裡,道:“我差點上他們的當。

    人家說共産黨的宣傳工作厲害,真的不假。

    我這個老共産黨員自己都差點被宣傳得迷糊了。

    虧得有你,小雷,這一關過了以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 雷堅道:“謝謝祈局長的栽培!” 祈成富道:“下一步我該怎麼做呢?” 雷堅道:“永遠别開口,神仙難下手!”雷堅見祈成富笑了,便又繼續道:“另外,朱強那邊的工作,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幫助去做一下,能夠叫他翻供的話,那紀委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整出什麼問題了。

    隻要再忍半個月,我保證你出去還是幹你的局長。

    ”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祈成富什麼也沒寫,什麼也沒說,這讓吳東南好生奇怪。

     雷堅一有空就往樓下跑,他早已打聽到了朱強的住處。

    隻是,紀委給辦案人員定的紀律太嚴,樓上的看管人員與樓下的看管人員不能見面,這就使雷堅失去了與朱強直接見面的機會。

     雷堅把下面的情況向祈成富作了彙報,并說:“現在唯一的路子是通過餐廳服務員。

    因為,隻有餐廳服務員有機會進入朱強的房間。

    ” 祈成富道:“對,我想起來了,假日酒店餐廳裡有位服務員,好象是叫何小霞的,她是我大姨夫家裡的什麼親戚。

    當時在農村裡很苦,是我介紹她進假日酒店上班的,而且還轉了戶口。

    這個人嘴邊有顆痣,三十歲左右,個頭長長的。

    我以前在假日酒店吃飯時碰到過幾次。

    我寫個條,你讓她試試看。

    ” 雷堅在去餐廳吃飯時,很快就找到了嘴邊有痣的何小霞。

    何小霞對祈局長被關在假日酒店的事很吃驚。

    雷堅道:“現在隻有送飯的服務員有機會進房間,祈局長是沒事情的,就是樓下的那個青雲服裝廠的廠長朱強嘴巴不牢,怕他在裡面亂說。

    你最好是想辦法把紙條送進去,這樣大家就都沒事了。

    ” 何小霞道:“可是,以前送飯從來沒叫到過我呀。

    都是小紅小月她們去送的。

    ” 雷堅道:“這要見機行事嘛,你可以找個借口,學學雷鋒,幫助送一下的。

    ”雷堅從口袋裡摸出五百塊錢和一張小紙條,塞給小霞道:“這是祈局長的一點小意思,要你一定收下。

    還有紙條,是送給朱強的。

    祈局長是個好人,我們可不能讓朱強在裡面亂說,亂說是害人的。

    隻要這次沒事,今後你就有好日子過了,祈局長說準備推薦你當酒店的副總經理呢!” 果然,小月因為這幾天來例假,行走不太方便,何小霞便主動請纓。

    隻是,小月是給祈成富送飯的,那個地方不是她的目的地。

    于是,何小霞便提出讓小紅送樓上,她負責樓下的那位。

    小紅沒想那麼多,也就答應了。

     何小霞走到朱強房間裡時,發現裡面還有一個人,心裡吃了一驚。

    因為,紀委辦案子通常都是兩個人看管。

    用餐時,兩人是輪流去餐廳的。

    何小霞把飯菜端到朱強寫材料的桌子上。

    這時,看管的人在看電視,于是,何小霞便用身子擋住那個人的正面,趁機拿出那張條子,在朱強的睜大的目光下,特意把它塞到了碗底下。

     朱強一邊吃,一邊留意着看管的人。

    乘他不備,迅速将碗底的紙條塞進自己的褲袋裡。

    這時,看管的人又換班了。

    朱強提出上衛生間。

    在衛生間裡,朱強打開了那張紙條,隻見上面寫道:“朱強,我什麼問題都沒有。

    請你不要亂說。

    隻要你實事求是,不害我,以後我會重用你的。

    ”落款是三個熟悉的大字:“祈成富”。

     朱強不看便罷,一看便癡癡地坐在馬桶上起不來。

    直到紀委的人叫他名字時,他才迅速地将紙頭撕碎,塞進馬桶裡用水沖走了。

    他覺得自己犯了大錯誤,他過高估計了市紀委的能力,同時也低估了祈成富的能力。

    祈成富畢竟是一名當過市委書記的局長。

    他應該具有頑強的抵抗力。

    而他竟然沒有想到這點。

    不能,不能再犯錯誤了。

    如果自己承認送錢給祈成富,而祈成富死不承認,到時候,隻怕祈成富還是做他的局長,而他自己則要離開廠長寶座,弄不好還會被當地法院判罪入獄。

    因為,青雲市公檢法的領導,都是在祈成富領導下開展工作過,實際上很多班子成員都是祈成富一手提起來的。

    他們怎麼會不向着祈成富書記呢? 朱強想了半天,終于想出了一招。

    他向吳東南提出要再看一下自己寫的材料,可能上面的時間和數字有些出入。

    吳東南把材料給他以後,他乘辦案人員不注意,便将它們都撕碎,然後都沖出了馬桶。

    辦案人員發現後,才知道被朱強耍了。

     吳東南等人聲嘶力竭地要朱強交待究竟是什麼動機。

    朱強道:“我根本沒有給誰送過錢,這些都是你們逼我幹的。

    ” 一連幾天,朱強都咬住這句話不放。

    此時,市紀委方孚白等領導接連打電話來催問案件進展情況,并對吳東南提出了批評。

    市檢察院還專門派出了兩個小夥子前來協助辦案。

    這兩個小夥子自恃辦過一些大要案,聽說朱強翻供,便自高奮勇地要求由他們來收拾朱強。

    兩人進屋後,便關上門,讓紀委幹部到外面去。

    然後,兩人将朱強按在牆壁上,不停地左右開弓。

    直把朱強的嘴打得歪歪地,嘴角地流出了血。

     吳東南怕他們鬧出什麼事來,進去以後,便制止了他們。

    這時,隻見朱強一邊用手擦血,一邊哭道:“我沒給誰送過錢,你們打死我也沒用,我不能害人啊!” 接下來,朱強還真犯了病。

    經醫院檢查,朱強心髒有些問題,需要住院治療幾天。

    看來,這個案子要黃了。

     經向市紀委領導請示,辦案人員暫時撤走了。

     不料,半個月後,朱強向法院遞交一紙訴狀,控告南州市紀委和檢察院的辦案組成員刑訊逼供,将人打傷住院。

    此案一時轟動市委市政府機關。

    市紀委書記方孚白非常惱火,沒想到這個案子竟讓吳東南辦成這個模樣,真是讓人失望。

    好在市紀委與市公檢法領導都是全市反腐敗聯席會議成員,考慮到房管局這個案子的複雜性,朱強告狀的事也就大事化小,協調解決掉了。

     市紀委沒有把祈成富扳倒,但覺得他犯罪嫌疑很大。

    因此,方孚白在列席讨論人事問題的市委書記辦公會議上,專門彙報了祈成富的問題,認為此人不能重用。

     幾位書記也覺得祈成富年紀差不多了,便想讓他提前退位,幹一個正局級的調研員。

     文件下來後,祈成富非常生氣,他覺得這是有人在整他。

     兩個月後,他突然辭去了調研員職務,來到青雲市大地房地産集團公司,出任青雲市最大的這家私營房地産集團公司的總經理。

     祈成富被免去那個年薪幾萬元的房管局局長職務,卻找到了一個年薪三十多萬元的總經理職務。

    一時成為南州市社會各界的重大新聞。

     39 大地房地産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賴大發當年就與青雲市委書記祈成富搞得火熱。

    後來祈成富調任南州市房管局局長後,更是進一步扶持賴大發,讓他在南州市開發了好多房産項目,很是賺了一筆。

    因此,祈成富主動辭去公職,到大地公司來擔任總經理,一方面是賴大發想謝恩,一方面則是想繼續利用祈成富的政治地們,發揮他的餘熱。

     南州社會各界對祈成富頗有議論,有的人認為他這是違紀行為,應當查處。

    有的則認為,他當年就與賴大發有交易,現在是坐享其成,應該深入地查一查。

     方孚白在接到雪片般飛來的舉報信後,召集常委們開了會。

    他說:“祈成富的這個案件,我們搞得的确不太成功,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上出了差錯。

    現在,新的舉報又源源不斷地湧來。

    我覺得,這個案子不能就此罷休。

    ”他說:“鑒于祈成富現在已經不再擔任房管局局長了,而且他連正局級調研員都辭去了。

    我建議這個案子改由青雲市紀委繼續查處。

    這一方面是因為祈成富現在是青雲市大地房地産集團公司的總經理,這個公司屬青雲市管轄,青雲市紀委查起來比較方便;另一方面呢,易鋒雖然是青雲市紀委書記,但他去的時間不長,與祈成富沒有個人恩怨,不容易被祈成富的勢力所左右。

    況且,這段時間,駱财生的案子正好告一段落,他手頭剛好有空,我看他可以接着查下去。

    ” 易鋒一聽雷市紀委要把祈成富的案子交給他查,他的勁頭就來了。

    他這個人幹紀檢工作多年,最喜歡辦的就是疑難案件,辦那些别人辦了卻還辦不出來的案件。

     住在招待所裡的易鋒久久不能入睡。

    展開在模糊的台燈下的,是一封皺巴巴的舉報信。

    半個月前,青雲市的退休老幹部餘天海借到南州探親的機會,給曾經在青雲辦案過的南州市紀委案件檢查二室的一位同志送來了這封舉報信。

    信中反映青雲市個體老闆錢成山為了買下即将轉制的青雲電容器廠,給祈成富送了一張10萬塊錢的存折,戶名是“鄒生”,密碼是“9999”。

    從這一舉報的幾個特點來看,舉報人、舉報對象、時間、地點及具體細節都非常真實,可信度高,很值得一查。

     自從上次吳東南查案受挫後,市紀委領導對青雲的事既十分關心,又十分小心。

    祈成富一調回來,來自青雲和南州各部門的舉報信紛紛湧來,但許多舉報内容都似是而非,沒有明确的調查線索。

    而這封舉報信卻非同一般。

    南州市紀委分管信訪和檢查的常委、副書記都在信上簽了字,要求認真查處。

    方孚白要易鋒先作個初步調查,等到有了案件有些進展後,再作打算,防止像上次一樣放空炮。

     易鋒在了解到最新的動向後,精神振奮,決心下一番苦功夫,把祈成富這個在在青雲民憤較大的腐敗分子扳倒。

    易鋒覺得,辦案子就像是下象棋,越是陷入困局,越是要想出一着妙棋。

    當這着妙棋想出來,并在最終克敵制勝的時候,那就比獲得什麼榮譽都讓人高興。

     在青雲辦案,通常他是指揮指揮就行。

    具體的事情都是交辦下面的人去辦的。

    但這個案子不同,祈成富曾是南州市管幹部,現在退了下來,南州市紀委還得管着他。

    因此,他現在等于是在替南州市紀委辦案,他可不敢怠慢,具體的事情也得親自去辦了。

    今天白天,易鋒帶着林朝虎等人已經摸清了錢成山的住處和鋼材經營部所在地。

    但據錢的妻子說,錢成山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已外出聯系貨源,恐怕一兩天回不來。

    易鋒說:“我是建築公司的承包人,想和他談筆鋼材生意”,易鋒寫了張紙條道:“這是我的手機号碼,如果他回來的話,請他馬上給我打電話。

    ” 從白天的情況看來,錢成山并不是存心要舉報祈成富的。

    但他肯定說過不利于祈成富的話。

    餘天海轉交的那封舉報信,據說是一個不願意透露身份的人讓他轉交的,現在已經查不出舉報人的下落了。

    可能舉報人本人也是道聽途說,隻不過聽得比較仔細罷了。

    但願這一切都是事實。

    易鋒幾乎是懷着祈禱的心情,期盼着錢成山能夠早一天給他打電話。

     說來也巧,大約晚上十多鐘,錢成山就從外地給易鋒打來了電話。

    原來,錢成山當晚打電話回家,得知有人聯系鋼材生意,便馬上撥了易鋒的手機号碼。

    易鋒要他馬上回來面談,錢成山說辦完成便回來。

     第三天早上九點,易鋒的手機裡又響起了錢成山的聲音。

    在臨時訂下的青雲賓館209房間裡,易鋒表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并直奔主題,詢問了他向祈成富送錢的事。

    起先,錢成山有些支支吾吾,像是不想害人的意思。

    易鋒說了幾句當前的反腐敗鬥争形勢,然後便有滋有味地向錢成山講起黨和國家的各種方針政策、有關法律法規,以及當事人積極配合紀檢機關辦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藍屏山等人對易鋒的政治教育工作非常佩服,不時在一旁點點頭。

     錢成山想了想,有些自言自語地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瞞你們了,反正我是大虧了。

    我化了一大筆冤枉錢,什麼都沒撈到,我還保他做什麼!” 錢成山繼續道:“那年我們青雲市流行起企業轉制,有的搞股份制、股份合作制,有的是整體出售,甚至向社會公開拍賣。

    當時,我看中的是青雲電容器廠。

    因為我以前在電容器廠幹過供銷工作,熟悉這方面的業務。

    如果讓我買下,一年賺它一兩百萬是不成問題的。

    當時很多人都看好這家企業,市工業總公司的領導主張向社會公開拍賣。

    我為了達到壓低售價并單獨買下該廠的目的,專門到市委書記祈成富家裡向祈書記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祈書記早先就認識我的,以前還在大會上給我發過個體企業稅收大戶的獎牌。

    他很爽快地表示願意幫忙。

    我說想好好謝謝他。

    他說到時候辦張存折給他就行。

    戶名寫什麼‘鄒生’,密碼是‘9999’。

    我為了讓他早點去幫我打招呼,第二天就把一張10萬元的存折送到了他家裡。

    ” 易鋒問:“當時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錢成山道:“有的,他妻子葉如蓮也在一旁,對我很客氣。

    我以為這事百分之百成了。

    誰知一個星期以後,電容器廠還是向社會公開拍賣了,由于價格擡得高,我沒能買下這個廠。

    事後,我給祈書記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忘了給我打招呼。

    祈書記說已經打過招呼了,可是市政府的幾個市長都主張拍賣,他一個人頂不過,也就随他們去了。

    他問我是否還想買其他什麼廠,他可以幫我去說說看。

    我報了電纜廠、機械廠等名字,但由于種種原因,最後都沒有辦成。

    我正要求他辦其他事情,結果,聽說他調到南州當副市長去了,真是見鬼,想起這10萬塊錢丢到水裡我的心就一陣陣地痛。

    我給祈書記打電話,祈書記不在家,是他老婆葉如蓮接的電話。

    我就向她讨要這10萬塊錢,可她支支吾吾地,說以後有事情還可以找他們幫忙。

    唉,反正這錢是不可能讨回來了,算我倒黴,就比如我自己生了場病吧!” 易鋒問他是不是曾經和别的人說起過這件事。

    錢成山道:“說是不敢說的。

    但有時和朋友喝酒喝高興了,忍不住要露幾句出來。

    究竟和哪些人說過也忘記了。

    沒想到你們會找到我,真是神了!”忽然,錢成山象是發現一座金礦似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異樣的亮光,興奮地道:“對了,現在好了,你們市紀委查一查祈成富這個貪官也好。

    這下,我的這10萬塊錢可以替我要回來了吧?” 易鋒道:“根據規定,行賄的款子追回來後,是要統一上繳财政的。

    ”他怕錢成山太失望,便又補了一句道:“不過,你要好好配合我們辦案,到時候我盡量幫你說說看。

    ” 錢成山露出一陣傻笑。

    易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回去以後,決不能和任何人說起我們今天見面的事,包括你老婆。

    因為這次的工作是秘密進行的,暫時還不能暴露我們的真實行動。

    要是你透露出去,那是要誤了我們大事的喲!” 錢成山道:“不說,保證不說。

    我用人格向你們擔保。

    ” 位于南州市委大院大門東側的市紀委信訪室的一間接待室裡,顯得比往常熱鬧了點。

    現在全國上下反腐敗鬥争一浪高過一浪,人民群衆反腐敗的信心得到了增強。

    他們反映的問題五花八門,但都是圍繞着當前反腐敗鬥争這個主題。

     信訪接待室的小方正在記錄一位老同志關于戶口遷置過程中增收城市增容費方面的反映,這時,他身旁的那隻電話響了。

    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小方機靈地揿下了錄音鍵。

    這位中年男子在電話裡訴說了一個令人驚詫的故事。

    他說:“我是青雲市的,什麼單位?我是老百姓啊。

    我姓葉。

    我向你們揭露祈成富的腐敗問題。

    祈成富,就是我們青雲市的原市委書記,後來當了南州市房管局長,現在又回到青雲當總經理來了,對。

    那一年,我求他幫我找工作,送給他8萬塊錢,可他什麼事也沒替我辦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貪官。

    在哪送?在他家裡。

    是一張存折,他要我送存折的,戶頭上要我寫‘鄒生’,還有個密碼,是9999,對。

    請你們一定好好查查他,不要象上次一樣不了了之。

    ” 小方正要再仔細追問下去,對方就氣乎乎地挂斷了電話。

     這天晚上,易鋒正在分析着吳東南上次調查祈成富的案卷,希望從中梳理個眉目出來,避免重蹈覆轍。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裡面傳來他非常熟悉的、分管案件工作的南州市紀委副書記老韓的聲音。

     “易鋒啊,沒錯吧,這個電話可不能打錯喲”。

    老韓在電話裡向易鋒透露出南州市紀委信訪室接到的這個神秘的舉報電話。

    認為這與上次餘天海轉交的舉報信上反映的内容有驚人相似之處。

    兩個舉報反映的不是同一件事,但說明了同一個道理。

    那就是祈成富這個人收受賄賂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膽大妄為,到了非常惡劣、非查不可的地步。

    ” 易鋒在電話裡向老韓彙報了錢成山配合辦案的情況,以及錢成山交待的内容。

    老韓對易鋒配合辦案表示放心,他說:“你能夠取得易鋒的配合就很好,否則,光靠你一個人是辦不成事情的。

    你們先别忙着去打攪祈成富,反正他現在也不在青雲。

    接下去的任務是千方百計找出打舉報電話的這個姓葉的人。

    如果找到,并且證實他舉報的一切,那就可以向祈成富開刀了。

    ” 易鋒完全贊同老韓的計劃。

    隻是,青雲共有一百多萬人口,到哪去尋找這個姓葉的人呢?而且,他也沒有留下任何相貌特征。

    唯一可用來推測的憑據,就是舉報人的聲音。

    對,這倒是個很有用的寶貝。

    易鋒決定派他的手下倪宜幫去青雲,憑他的條子把小方錄下來的帶子帶來。

     倪宜幫長得矮矮地,高額頭、大腦門,看上去很和善。

    易鋒看他眯着嘴笑的樣子,就知道他已經兩天沒喝酒了,便笑道:“再熬一熬,等把帶子拿回來了,我陪你喝二兩,怎麼樣?” 從錄音分析,易鋒認為舉報人自稱“老百姓”,很可能恰恰相反,說明他是一位黨政機關幹部。

    于是,他和藍屏山等人商議,是否排查一下青雲市姓葉的幹部,看看是不是有誰請祈成富幫忙找過工作。

    兩天後,藍屏山拿來密密麻麻的五頁幹部表,上面是全市各部門各鄉鎮姓葉的幹部名單。

    但是,經過幾天來的努力,還是沒有找出有哪個姓葉的人有請祈成富找工作的嫌疑。

     難道打電話的真是青雲市的普通百姓?不會的,從舉報人舉報的口氣來分析,他對黨政機關的工作比較熟悉,而且了解吳東南調查祈成富案件的有關情況。

    那麼,為什麼青雲市姓葉的幹部裡面沒有這号人呢?是不是調查得還不夠細? 藍屏山和林朝虎也在一旁分析舉報人身份的種種可能。

    林朝虎道:“我們可以找一找與找工作相關的部門領導了解一下。

    ” 藍屏山道:“是啊,姓葉的人如果要找工作,肯定會找人疏通。

    比如所在單位的一把手,或者市人事局的局長。

    ” “對”,易鋒接過來道:“這個人可能是幫助自己的什麼親戚找工作,當然不會是到什麼企業去當工人。

    目标應該是黨政機關事業甚至行政編制的幹部。

    身兼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市人事局局長很可能會認識這個姓葉的人。

    ” 市人事局局長王丁榮正在辦公室裡通過因特網浏覽當天的國際國内新聞。

    當市紀委易鋒帶人進來後,他好不容易才恍過神來。

    這位王局長其實也是祈成富一手提到人事局這個重要崗位的,但易鋒并不知道這一内情。

     易鋒說要找一個姓葉的幹部談一談黨風廉政責任制方面的問題,但一時又找不到這個人。

    但這個人有一個特點,就是近一兩年來向人事部門要求幫助什麼人安排過工作。

    在機關裡混了大半輩子、頗有城府的王丁榮局長,早已從易鋒漫不經心的談話中看出了問題的嚴重性。

    前段時間紀委在南州和青雲查了好幾個月,一無所獲地退兵之後,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此次以調查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為名,可謂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王丁榮心裡十分有譜。

    近年來要他幫助安排工作的人何其之多,姓葉的人也有好幾個,但都已辦得非常完滿,不可能會出什麼漏子的。

    加上他王某人做事一向老道,他做官的原則一向是既要撈好處又決不給紀委留下任何把柄。

    于是,他十分大度地把南州市紀委和青雲市紀委的領導統統請進了小會議室,然後叫來了市人事局的幹部調配科科長和科技幹部科長,請他們幫助找一找這個姓葉的人。

     查閱了幹部調配檔案并經大家努力回憶,近三年來與姓葉的機關幹部有關的調配人員共有五人:第一個是灘頭鄉黨委書記葉志海,自他一步步當上領導幹部後,自己雖然吃了皇糧,但家裡的結發妻子還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業戶。

    為了既讓她找到工作,又保證收入豐厚,他已多次找過市人事局局長王丁榮,請局裡的正副局長和幹部科長吃飯不下十次,到王局長家裡也去過三次。

    最後,葉書記的妻子終于被安排到市計經委下屬的散裝水泥辦公室輕輕松松地做了名收發員。

    葉書記雖然開支了不少,但那都是公款,因此,他對王局長始終是心存感激的。

    第二個是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副局長葉長松。

    他的女兒因大學畢業後一直找不到理想的工作而有意在家“候補”。

    去年,市土管局公開招考土地監察大隊工作人員。

    他女兒分數入圍後,經過有關領導打招呼,終于順利地進了土管局。

    第三個是市委辦公室秘書葉洪,他從中專畢業後便安排在某鄉政府當文書,由于有些文字功底,被調至市委辦當秘書。

    但他的女友還在鄉裡當計生員。

    在他所服務的某市委副書記的關照下,他的女友也順利地調到了城關鎮計生辦,現在兩人正是新婚燕爾之際。

    第四個是南湖鎮一位副鎮級調研員,姓葉名土根。

    他的兒子在部隊裡混到了個副連級,但在家裡等了一年還是進了入市機關。

    老葉就到處跑了一年。

    在南湖鎮黨委書記、鎮長的關心下,現在他的兒子已經進了市委統戰部民族宗教科工作。

    小葉的調動是屬于組織部管的。

    但由于當時老葉曾經到人事局來跑過多次,所以人事局的幹部都是知道這一情況的。

    第五個是姓葉的,王丁榮差點忘了,是幹部調配科長重點補充的。

    這個人是市工商局的退休女幹部,名叫葉詩。

    她的女兒曾想進工商局,但南州市工商局一直卡着不放。

    由于現在工商部門是垂直管理的,南州市工商局不同意,青雲市人事局也沒法子。

    因此,市工商局現暫時安排她在局辦公室打字,屬于臨時工性質。

    葉詩一家的活動目标是南州市工商局,隻要上面工作做通就行。

    因此,她不必去找當時的青雲市委書記祈成富,況且她是個女的,與舉報人的性别有異。

     看來市人事局已經提供不出這個舉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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