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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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海辯解說,我從頭到尾也沒有跟她們說上幾句話,我跟她們沒有關系的。

    萬麗說,你這麼怕她們?連話也不敢說,什麼人呀?孫國海說,我也不知道,大軍說是兩個寫詩的女青年。

    萬麗說,不錯啊,你們玩得越來越高雅啦,光自己喝不過瘾了,還要琴棋書畫,南朝遺風,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呢。

    孫國海說,不是什麼東西,一幫粗人而已,玩不過你,到底你是大知識分子,不光想得深想得遠,還料事如神。

     孫國海原是想讨好萬麗的,但萬麗怎麼聽,這話也是在挖苦她,心火直往上蹿,想冷笑都笑不出來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指着孫國海的鼻子道,孫國海,我告訴你,我瞧不起你,我不想和你說話了!孫國海趕緊跑過來,想摟住萬麗,萬麗猛地一推他,說,你走開。

    孫國海挂着兩隻手站着,很沒趣,酒意卻直往腦門兒上沖,他有些犯困,堅持了一會兒,有點堅持不下去,說,萬麗,你消消氣。

    說完就到卧室去了。

    萬麗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還等着孫國海鋪好床出來喊她,但是等了好一陣,也沒見孫國海再出來,走到卧室門口一看,孫國海連被子也沒拉,和衣躺在床上,已經呼呼大睡了。

     萬麗到孫國海身邊躺下,但孫國海的鼾聲吵得她難以入睡,忍不住把他推醒了,說,孫國海,你這樣子,我怎麼睡?孫國海清醒了些,說,我打鼾了?萬麗說,你說呢。

    孫國海歉意地撓了撓腦袋,說,唉,酒喝多了。

    不要緊,我側過身子就不打鼾了。

    說着便側過身子,果然一陣沒了鼾聲。

    但萬麗剛要入睡時,他的鼾聲又起來了,而且片刻不停接連不斷,萬麗心裡好煩,隻得再次推醒他。

    孫國海說,我又打了?四周看了看,然後抱了床被子,到外面客廳的沙發上睡下,剛躺下去不過幾秒鐘,被子都沒來得及蓋,鼾聲又已經起來了。

    萬麗出來替他蓋好被子,站在沙發前發了會兒呆,心裡忽忽悠悠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一早,萬麗上班經過機關傳達室,傳達室的同志喊住了她,說一早上就有人送了封信來,萬麗接過來一看,是康季平送來的,就預感到是什麼東西,打開來,果然是一份研究生報名表。

    萬麗收好表格,到辦公室,陳佳和趙軍都已經來了,萬麗想跟陳佳打聽一下報考研究生的事情,還沒開口,陳佳就說,計部長要帶我到廈門出差。

    口氣和表情都有點變化,和原先那個舉重若輕平平淡淡的陳佳好像不大一樣了。

     萬麗愣了一愣,說,是嗎,那太好了,老關在辦公室,悶也悶死了。

    陳佳說,計部長跟我說,想不到平書記都這麼關心我,部裡就更要重視我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決定帶我去了。

    萬麗沒想到陳佳會這麼說話,愣了半天硬是一句話也對不上去。

    陳佳不是個淺薄的人,但是她說這樣的話,分明有向萬麗炫耀的意思,而且還專揀了萬麗的軟檔頂過來,萬麗又氣又疑惑不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軍,想看看趙軍是不是對陳佳的變化也有所感覺,可是從趙軍那裡什麼也看不出來,趙軍已經換了個話題,說,陳佳,冬至夜過得開心吧。

    陳佳的情緒立刻就低落了,說,是分手飯,有什麼好開心的。

     這已經是陳佳進機關以後談的第三個男朋友了。

    趙軍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問,問出這麼個結果,覺得很對不起陳佳,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

    陳佳苦笑着搖搖頭,說,怎麼怪你呢。

    趙軍又說,不是好好的嗎?陳佳說,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談的時候,都是好好的,不知為什麼談着談着就不行了。

    趙軍說,可能你眼光太高了,是不是你讓人家覺得配不上你?陳佳搖頭,不言語,過了一會兒,忽然又說,他們開始都很好的,但一聽說我是研究生,态度就不對了,馬上就變得生分了,變得很客氣,很尊敬我,這樣的相處,我不能接受。

    萬麗一聽到“研究生”三個字,心裡頓時一跳,臉上也不由自主地熱起來,好像趙軍和陳佳都能看到她口袋裡揣着的那張研究生報名表格。

    就在這一瞬間,她決定不向陳佳打聽考研的事情了。

    等大家開始埋頭工作了,萬麗才掏出那個信封,發現信封外面有一個号碼,像是BP機的号碼,趕緊撥出來試試,一試,果然就試到了人工尋呼台,聽到尋呼小姐的柔軟甜美的聲音:您好,這裡是南州千秋尋呼中心——萬麗一慌,趕緊擱下電話。

     過了一會兒,計部長召集出差的幾個同志開個小會,陳佳就過去了。

    陳佳走後,萬麗幾次忍不住想問問趙軍,但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又在心裡批評自己多心,瞎懷疑,心胸狹隘。

    不料趙軍卻主動說了,萬麗,你也覺得陳佳有點變化了吧?萬麗說,我也正想問問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呢。

    趙軍說,我又不是木頭,怎麼會沒有感覺。

    萬麗說,我有點不明白,她剛來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趙軍打斷她說,其實有什麼不明白的,陳佳自己已經說出了其中的原因,她的變化,就是平書記來過之後開始的。

    萬麗其實也想到是這個原因,但又有點不敢相信,又覺得可怕,就是這麼一位有素質有修養平靜内斂的研究生,也經不住一把手的幾句話,眼看着就穩不住自己了?這可怕的政治情結,難道真是一道無人能夠擺脫的緊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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