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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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鎮長還不如當一個副鎮長,遠不如君主立憲制的外國首相,倒像個行行禮儀、接接外交文書的以色列總統,隻是一個象征性的人物。

    時年三十出頭的劉鎏,已經與當年的狂傲不羁、鋒芒畢露不可同日而語,表現得相當沉穩,老成持重。

    他從來不與書記争鋒,凡事避讓,讓書記感到相當順手。

    而且恭維起書記來,遠比沒有知識的人準确貼切。

    一時間,全縣都知道春水鎮的書記、鎮長是一對黃金搭檔。

    好多人不理解,這劉鎏是怎麼啦,年輕輕的,這麼老練成熟? 誰知這劉鎏正是胸有韬略,腹有良謀。

    他每次進城,總要到姑夫那裡坐坐。

    姑夫也将他看成必定要成大器的人物,比自己不争氣的兩個兒子要好得多,從劉鎏身上延伸着自己的政治抱負。

    所以從來不慢待他,幾乎每次都讓老伴炒上幾個小菜,與劉鎏對酌一番,邊飲邊談,縱論天下。

    如果沒有輩分差别,簡直是一對忘年至交。

     這老人在縣委工作時,就被公認為是個老夫子,不是胸無點墨的幹部。

    退下來後,思想并不僵化,在寫字、作畫之餘,讀了不少書,頗有心得。

    兩個人交流最多的,自然是從政經驗,往往老人家寥寥數語,就能讓聰明的劉鎏如同醍醐灌頂,頓開茅塞。

    劉鎏韬光養晦,能夠與黨委書記成為黃金搭檔,正是在老人的啟發下形成的。

     有一次,兩個人又在一起對酌,竟然縱論起政治體制改革來。

     老人說:“小劉,在我看來,步入政壇的走向,正在發生變化。

    我在縣委工作多年,一直從事幹部人事工作,早年的時候,組織部雖然比宣傳部低半格,權力卻相當大,任誰用誰,曾經一度由我這個常務副部長說了算。

    當年,政治标準第一,組織上安排什麼就幹什麼,很少有人到組織部去要去鬧。

    哪裡有了空缺,隻要我一句話,領導就批準了。

    到了後來,組織部升格了,權力反而弱化。

    自從加上了考核任免機制後,權力更加向上集中。

    在用人問題上,連部長、抓組織工作的副書記也當不了家了,縣委一把手說了算,組織部門純粹成了辦事機構。

    這就滋生出了不少弊端,在利益群體逐漸形成的當今社會,人們向往當官,跑官要官成風,誰手中有任免權,誰就是主攻對象。

    在這種狀态下,當一把手的,很難保持清廉,官場腐敗日漸嚴重。

    你說,這是曆史的進步,還是倒退?” 劉鎏這些年來,聽了不少老人的各種議論,但他都是有選擇的。

    老人喜歡說自己過五關斬六将的陳年往事,有很多憤世嫉俗的言論,劉鎏常常是洗耳恭聽,很少發表自己的見解。

    這時,老人這樣問自己,不由得一怔,脫口而出:“當然是倒退了。

    ” 老人說:“錯了,這是曆史進步了。

    ” 劉鎏不解,被高粱小燒染紅的兩隻眼睛盯着老人。

     老人說:“槍杆子得天下,筆杆子治天下。

    如果沒有人争相當官,這社會還有誰去治理?一個小小的生産大隊,大小幹部都有人争得焦頭爛額的,正說明我們的國家大有希望。

    ” 劉鎏說:“照你這麼說,腐敗就是有理了?” 老人呷一口酒:“不是這麼說,這是曆史發展不可跨越的一個階段。

    人們常說,吏制腐敗是最大的腐敗,隻是說對了一面。

    有些問題反過來看看,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精髓。

    我問你,看政績用幹部對不對?” 劉鎏說:“當然是對的。

    ” 老人說:“你又錯了,沒有舞台,哪來的政績?你縱有日天本領,也翻不了筋鬥。

    上邊用人,曆來面臨着兩難選擇,不看政績,不知道幹部的能耐;但隻看政績,又容易讓浮誇成風。

    一個幹部,隻要到了台上,沒有不下盡吃奶工夫,拼命耍花架子,搞政績讓上級看的。

    不然,就不可能有晉升的資本。

    ” 劉鎏說:“這裡邊的關鍵是個尺度和導向問題。

    ” 老人說:“是啊,可又有誰肯認真地去把握這個尺度和導向呢。

    所以超越經濟發展階段,不按經濟規律辦事,拔苗助長,急功近利,就成為當今的一大流弊。

    當然,也不能以偏概全,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仍然是這一代幹部推進的,可也交了不少學費啊。

    ” 劉鎏贊賞地說:“姑夫,你的見解相當深刻。

    ” 老人沒有理會劉鎏的恭維,繼續順着自己的思路道來:“我近來看老子的哲學觀點,他倡導‘無為而治’,無為才能無不為,仔細想想,不無道理。

    可誰在台上,能夠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卷雲舒,真正做到無為而治啊?” 劉鎏當然不關心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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