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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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子”培訓班裡被放了回來。

    他們二人被折磨得不像人形,頭發很長,胡子拉碴,瘦骨嶙峋,一點也沒有了當幹部時兇神惡煞、趾高氣揚的樣子,但不久就被公社領導宣布,官複原職。

    大約過了一年多時間,兩個大隊幹部嚴重違背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規律,使出狠招,以亂搞男女關系的罪名,突然讓派出所把葉宗盛抓走了。

    經過嚴刑拷打,葉宗盛也沒有承認有這樁罪行,幹警們又審查來審查去,終于查出葉宗盛亂搞的男女關系,其實隻有一個人,還是他自己的老婆。

    但進了派出所,就肯定不會有好人,葉宗盛仍然以階級異己分子的名義,被判了六十天的勞動改造,發配到唐都市北山的勞教所裡吃苦受罪。

    放出來時,扣除在派出所審查時間,勞教的天數不多不少,正好是兩個幹部受訓的天數。

     幹部們受訓後繼續戴上了官帽,葉宗盛也不例外,從勞教所出來,就給戴上了一頂帽子,叫做“勞教”分子,又叫做“勞改釋放犯”。

    在那些政治運動頻繁的歲月裡,戴上“分子”帽子的人,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動不動就會被拉出來批鬥一陣子。

    長此以往,苦難的歲月,把血氣方剛的葉宗盛,折磨得沒有了一點銳氣,但心底裡的怨毒從此積蓄了起來。

     父親的帽子,對葉兆楠的人生,産生了重大影響,他從小就經常受到穆姓孩子的歧視、打罵。

    在十幾年非人的日子裡,父親葉宗盛信佛信風水,葉兆楠的媽媽卻信主信上帝。

    貧賤夫妻百事哀,兩口子經常為過日子吵吵鬧鬧,而且信仰的不同,也常常是吵架的導火索。

    雖然如此,但兩個人的目标卻極其一緻,燒香拜佛和禱告祈求,都是為了葉兆楠趕快長大成才。

     在葉兆楠十歲那年的一天,他鼻青臉腫地從學校裡回到了家裡,父親并沒有問他是誰打了他,隻是從床底下拉出來一隻木箱子,對葉兆楠說: “小楠,挨打的滋味好受不好受?” 葉兆楠“哞”的一聲哭了起來。

     葉宗盛打開箱子,指着裡邊一堆破破爛爛的書籍說:“孩子,要想不挨打,就要好好讀書,長大當幹部,出人頭地。

    ” 葉兆楠莊嚴地接過了這一箱子書,從此,無論再受欺負,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這一箱子書,是紅衛兵破四舊時從全村識字人家裡收上來的,葉宗盛在他們即将焚毀前,偷偷地藏了一些。

    葉兆楠回想起來,裡邊也沒有幾本有用的書籍,主要是農家曆和一些政治讀物,隻有《封神榜》和《說嶽全傳》還能夠讀。

     但這些書卻是葉兆楠人生的動力。

    四改革開放以後,葉家才逐步擺脫了受迫害的陰影。

    葉兆楠的學習成績并不十分理想,但他非常刻苦,終于,在複習一年後,考上了省裡的一所财經類專科學校。

    葉兆楠是這個村子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給全村人了一次驚喜和驚訝,父親葉宗盛才感到,他們一家在村子裡真正徹底翻身。

    兒子被分配到市政府工作後,葉宗盛有點微駝的脊背好像直了起來,差不多回複到了年輕時心氣高昂的狀态,說話間在村子裡就占了地方,有了權威。

    特别是葉兆楠當上了市委副書記的秘書以後,葉宗盛更加受到全村人的敬仰,誰家娶媳婦、嫁女兒,都要把葉宗盛請到。

    精神富有以後,有時往往比物質富有更有作用,多年不來往的親戚就有了來往。

    市中心醫院的老院長夫婦,就是從葉兆楠進了政府機關後,才恢複起來的遠門子親戚關系。

    熱心腸的院長夫人多次給葉兆楠介紹女朋友,也就有了葉兆楠和孫丫丫的婚姻關系。

     葉兆楠結婚時,在唐都市待了十幾桌客,的确風光。

    葉宗盛仍然感到不過瘾,逼着兒子媳婦回到老家去,在村子裡大操大辦了一場。

    從此,老兩口逢人便說自己娶到了一個在大醫院當醫生的好媳婦,并且還有海外關系,你看,我兒子不動一槍一刀,就有了寬大明亮的一套房子。

     孫丫丫雖然出生在農村,可能是早已失去父愛母愛的緣故,總感到自己的公公婆婆俗不可耐。

    所以,常常推說工作忙,不願意同葉兆楠回去,兩代人之間就沒有産生親密的聯系。

    甚至到了春節期間,孫丫丫甯可在醫院值班,也不願意跟葉兆楠回到那個山村裡去。

    所以,除了新婚的那一個春節,葉兆楠和孫丫丫在家裡過了一個年,再也沒有回去過。

    對此,葉兆楠挺有意見,但拗不過孫丫丫。

    葉宗盛夫婦卻不怎麼生氣,他們關心的隻是兒子的前程和急于抱上孫子。

    一晃幾年過去了,卻始終沒有盼到理想的結果。

     在途中,葉兆楠心裡不斷思索,到底該不該把自己和孫丫丫離婚的消息告訴二老。

    最後決定,還是不告訴他們為好,就讓二老為兒子當上副縣長一事好好地高興高興吧。

     轎車七拐八拐,進了葉兆楠家所在的村莊時,濺上了不少泥巴。

    小張說,葉縣長,你們家的道路真不好。

     葉兆楠告誡小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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