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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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不惜犧牲國家和民族利益,跟尋租者進行交換,也就在所難免了。

    說白了,東方公司是沒有借貸财政周轉金的資格的,但他們還是以金錢打通關節,從沈天涯他們手上貸走低息财政周轉金,東方公司跟沈天涯他們之間就是一種尋租和設租行為。

    這種行為在時下的各類經濟活動中也太普遍了,已經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用機關裡的話說是什麼人在河邊走,能有不濕鞋?所以瞿處長他們的懷疑也是很有道理的。

     不過即便如此,沈天涯也不會輕易把他們的事情說出去的。

    至少他不會先開這個口。

    他和羅小扇并沒将那十四萬元裝入自己的口袋,他沒什麼可怕的,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個紀律處分,然後讓他休息一段時間,讓别人取代他的預算處長。

    沈天涯主要是示願背叛歐陽鴻和傅尚良,怕背一個叛徒的罵名,究竟自己預算處長的位置是他倆給的。

    如今有人說你是腐敗分子,沒有什麼可恥的,還會招來好多豔羨的目光哩,因為能做腐敗分子說明你有能力有本事,不是等閑之輩,倒是做不了腐敗分子的人被人瞧不起,說你沒卵用。

    沈天涯曾經聽人批評當今的腐敗現象,旁人不但不聲援批評者,還譏諷那人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自己沒能力謀得可以腐敗的位置和機會,見人家腐敗,自己心裡癢癢,感到不平衡。

    ”說得那位批評者半天吱聲不得。

     相比之下,要在這個社會上混,是不能被人罵做叛徒的。

    叛徒是什麼?過去說叛徒就是不恥于人類的臭狗屎。

    所以中國人對日本鬼子痛恨七分,卻對漢奸痛恨十分,所以那些曾經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軍人,一旦被敵方俘虜過,哪怕你沒有做過半件有損民族利益的事,但回到我方陣營後,也得接受一次次殘酷的審查,被看做是叛徒,一輩子擡不起頭,連子孫後代都受到牽連。

    叛徒是什麼?是忘恩負義失貞變節的人。

    中國人崇尚知恩圖報,不管這恩是合法不合法,合理不合理:一般的報還不行,要湧泉相報。

    沈天涯不知自己在歐陽鴻和傅尚良的授意下,貸給東方公司兩百萬元,算不算湧泉相報,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供出歐陽鴻和傅尚良,那就跟叛徒沒有兩樣了,就是臭狗屎一堆了。

     因此沈天涯不說出歐陽鴻和傅尚良的名字,并不是想維護這兩個人,是不願意自己做臭狗屎。

    不過從瞿處長的口氣中,沈天涯已經聽出來,他們現在還沒有抓住什麼把柄,否則他沈天涯就不會坐在廉政辦,而到了檢察院了。

    沈天涯的判斷沒錯,瞿處長從廁所裡或者說是從領導那裡回來後,沒再追問沈天涯,讓他出了廉政辦。

     回到财政局,沈天涯和羅小扇見了一面,羅小扇告訴他,她也被紀委叫去問了話。

    沈天涯問她老實交代了沒有,羅小扇說:“我有什麼可交代的?我又沒有拿一分錢。

    ”沈天涯說:“既然沒拿一分錢,又還有什麼不可說的?”羅小扇說:“我說了,他們做紀檢工作的豈不沒事可做了?想找人談兩次話,就輕輕松松把案子辦了,就輕輕松松按比咧拿提成,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兩人會心一笑。

    沈天涯很感激羅小扇,是她的督促,他們才及時把那十四萬元妥善處理掉了,而沒留下後患。

    隻是羅小扇想立即離開昌都市,怕是不那麼容易了。

    沈天涯說:“你的調動恐怕要受影響了。

    ”羅小扇笑道:“影響就影響吧,我本來并不想急着走,這不正好有了一個借口了?”沈天涯說:“照你這麼說,壞事還真變成了好事。

    ” 話雖然說得輕松,但沈天涯總覺得這事來得有些蹊跷。

    财政局貸出去的周轉金好幾個億,相當一部分屬違規貸款,到期沒法收回來,成了呆賬和爛賬,沒有人過問半句,貸給東方公司的錢也就兩百萬,不算少,也算不上多,而且貸出去不到一年,離還款期還有兩年多,就有人盯上了,絕不是說有人懷疑這是違規貸款和有人得了好處這麼簡單,肯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沈天涯把自己這些疑慮跟羅小扇一說,羅小扇就笑道:“這是明擺着的,還用得着你懷疑麼?原因也好找,不是有人瞄準了你這個預算處長的位置,就是有人看着傅尚良甚至歐陽鴻坐在台上不舒服,暫時又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達到目的,想從這件事上打開缺口。

    ” 沈天涯也曾有過羅小扇這個猜想,這件事究竟跟他們這幾個人都有關系,隻是沈天涯一時不敢肯定就是這麼回事。

    他說:“要搬倒我這個小小預算處長當然容易,可傅尚良特别是歐陽鴻并不是一般角色,是那麼容易搬倒的麼?”羅小扇說:“這也是說不清楚的,要麼這筆貸款早不查晚不查,偏偏歐陽鴻出了國才來查?”沈天涯說:“是呀,歐陽鴻如果沒出國,隻撥給他一個電話,審計也好,紀檢也好,早就撤兵了。

    ” 兩個人越分析越像是這麼回事,意識到這件事此時還僅僅是個開頭。

    羅小扇還斷言,有關方面即将對東方公司采取更為強硬的措施,孫總非脫一層皮不可了。

    沈天涯說:“你這麼肯定?”羅小扇說:“這樣的事見得多了,他們辦案就是這麼步步為營的。

    ” 羅小扇還打開包,拿出一樣東西塞到了沈天涯手裡。

    沈天涯笑道:“是支票吧?”羅小扇說:“這可比支票還重要喲。

    ”沈天涯拿起一看,是那次從楠木村帶回來的那十四萬元的收據的複印件說:“你這是什麼意思?”羅小扇說:“你拿着有用。

    ” 羅小扇的話很快就得到了印證,不久檢察院正式以違規經營,擾亂市場秩序和向政府官員行賄涉嫌犯罪,對孫總提起公訴。

    因為孫總是人大代表,又報請人大常委會同意,才把他弄了進去。

    同時被弄進去的,還有跟此事有關的兩位副總和餘從容。

     人隻要進了那樣的地方,他們總有辦法讓你開口的。

    據說孫總和他的副手們隻抗拒了兩天,第三天就什麼都說了。

    有了他們的招供,下一步檢察院就是按圖索骥了,立即把傅尚良、沈天涯和羅小扇喊到了檢察院。

     沈天涯是那天早上出了門,準備去上班時,被檢察院的人堵在宿舍樓前帶上車的。

    出門前沈天涯無意間看了一下手機畫面,正是四月一日。

    愚人節。

    沈天涯不免想起去年的愚人節來,那天他收到好幾則短信,其中有一則是關于馬如龍得病的,雖經易水寒的提醒,他放棄了幻想,但最後那則短信卻還是被印證了,他從此開始角逐預算處長,幾經周折,終于如願以償,笑在了後頭。

    沈天涯意識到今年的今天怕是不會有人給他發短信了,因為東方公司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大家正忙着看他這個預算處長的熱鬧哩。

     看一個曾經風光一時的人的熱鬧,可是世人最感興趣的事。

     這麼尋思着,沈天涯出門來到樓下。

    不想這時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音,打開一瞧,竟是羅小扇的手機号,隻見上面寫着:“愚人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沈天涯莞爾一笑,回了一句:“愚人不進檢察院誰進檢察院!楠木村的收據帶上否?” 來到門口,就看見了停在鐵門外的檢察院的警車。

    這時羅小扇的短信已經回了過來,上面寫着:“淡吃蘿蔔鹹操心。

    看見警車了吧?再見!” 上車後,沒幾分鐘就進了檢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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