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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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長城身邊還有傅尚良幾位同行,他仿佛對幾位市領導的舉動并不介意,跟同行們談笑風生起來。

     隻有沈天涯意識到了什麼,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覺得就多瞄了蘇副扇長兩眼。

    蘇副局長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風韻猶存,氣質不俗,面相和身材都不錯。

    沈天涯暗想,莫非是蘇副局長那女性特有的魅力吸引住了三位市領導?但叉覺得不完全是這麼回事,蘇副局長終究半老徐娘,如今年輕漂亮的女人哪裡沒有? 沈天涯這麼想着,一夥人紛紛上了車。

    警車已經鳴響警笛,開到道路中間,曾長城和蘇副局長的小車慢慢跟上去,接着歐陽鴻幾個的小車一溜排開,依次緊跟而上,耀武揚威往昌都方向開發。

    車裡的人心中有數,他們護衛的也就兩個局級幹部,按預算局副廳級的規格,蘇副局長還屬于處級幹部,車外的人不明真相,還以為是北京來了大首長呢。

     回到昌都賓館前的坪裡,歐陽鴻幾位領導動作麻利,車沒停穩,就急急忙忙從車裡鑽出來,小跑着趕到蘇副局長的車前。

    大家當然讓着歐陽鴻,把先機給了他。

    隻見歐陽鴻打開車門後,彎了腰做了個請的姿勢,把蘇副局長請下車來。

    堆着笑臉站在後面的顧愛民和賈志堅,自然沒有緊密聯系蘇副局長和上前說話的餘地,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見司機開了小車尾箱,猛然覺悟到還有為蘇副局長出力的機會,雙雙轉身來到車後。

    誰知事先領了任務的羅小扇已經先他們一步,從司機手上拿過了蘇副局長的行李,讓他們又失去了一次良機。

     走進賓館,幾位領導還有羅小扇陪蘇副局長去了南面豪華套間,傅尚良幾個則将曾長城送人東面大套間。

    陪曾長城說了一會兒話,沈天涯到外面去落實中餐,剛到大廳,就見好幾個市委常委都進了賓館,正向服務員打探蘇副局長的住處,得到确信後,便急急趕往南面豪華套間。

    沈天涯便明白了,這個蘇副局長并不僅僅是一個副局長,肯定還有更大的來頭。

     接下來數天的工作彙報和吃喝玩樂,一切都按事先編排好的程式進行,有條不紊,忙而不亂,無須一一贅述。

    不用說,歐陽鴻顧愛民還有賈志堅自始至終都在場,沒離蘇副局長半步。

    曾長城這裡也有傅尚良和徐少林守着,未曾受到冷落。

    隻是沈天涯難得單獨跟曾長城說句話.這個蘇副局長到底何許人也,也不得而知。

     後來終于有了一個兩人獨處的機會,沈天涯才從曾長城那裡了解到,這個蘇副局長原來是省委副書記李森林的現任老婆。

    因為是同學,曾長城也就沒有必要隐瞞.把底細告訴給了沈天涯;五年前李森林前妻因病逝世,一直沒有續娶,後來跟蘇副局長相識,兩人一見鐘情,去年正式結了婚。

    蘇副局長以前在一家大公司做部門經理,曾長城讀在職研究生時,她也在同一個導師那裡進修,也算是同學了,她跟李森林結婚後,曾長城就跟廳長出主意.把她調人财政廳,曾長城也因此做上了預算局長。

     沈天涯哦了一聲。

    李森林是省委分管黨群的副書記,。

    據說不久前又被内定為下屆省委書記人選,他的老婆下來了?下面官員衆星捧月也在情理之中。

    沈天涯佩服的還是曾長城的智慧,他不建議廳長把蘇副局長調進财政廳,又怎麼做得上這個預算局長?而且身旁有了這個蘇副局長,不僅許多工作上的事情好辦得多,以後的進步也就順理成章了。

     因為不便過多讨論蘇副局長,沈天涯說了李森林另外一件事:“我記得有人說過,李副書記的父親做右派時,全家人曾在昌都市下面的昌永縣下放過多年,李副書記還在那裡讀過三年中學呢。

    ”曾長城笑道:“還有這樣的事情?那你們昌都的領導就有跟李副書記攀老鄉的借口了。

    ”沈天涯說:“你猜得肯定沒錯,這次你把蘇副局長一起帶下來,可積了大德,給昌都市的領導牽上了一條金線。

    ” 曾長城還告訴沈天涯,這次下來除了解地方财政預算情況之外,還想為财政廳物色一個對口扶貧點,這是省委安排給省直部門的任務,财政廳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預算局。

    沈天涯就替曾長城出主意道:“李副書記與昌永縣有這層關系,你們何不把點定到昌永去?”曾長城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說回去就向廳長推薦昌永縣。

     轉眼就到了第三天,該進行的程序進行得差不多了。

    晚上,曾長城跟傅尚良提出來,想和沈天涯去看看幾位老同學。

    傅尚良這幾天早出晚歸,全程陪同曾長城,感到有些疲憊,正求之不得,便說:“你來了三天了,一直忙忙碌碌的,也該輕松一下,找同學叙一叙了。

    ”曾長城說:“那傅局和徐處就忙自己的去吧,我讓天涯帶帶路就行了。

    ” 傅尚良走後,沈天涯開始去翻電話本。

    他們在昌都的大學同學加起來有十多個,可這兩年昌都電話号碼調整了好幾次,手機也換得勤,大部分同學都聯系不上,聯系上的又出差在外,最後也就逮住跟沈天涯交往密切的組織部的谷雨生,又通過谷雨生找到在公安局政治處做處長的于建國。

     兩個人很快趕了過來。

    于建國有公家的警車可開,先一步到達賓館。

    一進屋就搖着曾長城的雙手,問他來多久了。

    聽說已在昌都呆了三天,于建國就直罵沈天涯,早不告訴他。

    沈天涯說:“你的電話改了也不通報一聲,怎麼找得到你?”于建國說:“你剛才不是打了我的電話嗎?”沈天涯說:“那是谷雨生告訴我的。

    ”于建國來了神,說:“谷雨生也要來?”沈天涯對曾長城道:“長城你看于建國這家夥,好像他不是來看望你,而是來會谷雨生的。

    ”曾長城說:“可以理解嘛,雨生是組織部的領導,建國頭上的烏紗帽握在人家手上。

    ” 話音剛落,谷雨生就邁了進來,說:“誰在背後說我谷某人?”沈天涯說:“還好,我們沒誰說你的壞話。

    ” 究竟是同學,見了面自然很親切,相互問起工作和家庭上的事來。

    未了,于建國說:“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就歸我管了。

    走,找個地方樂一樂去。

    ”沈天涯故意激于建國道:“好幾個單位的頭兒聽說預算局長來了,多次找上門來要向長城彙報工作,你那裡就免了吧。

    ”于建國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不是公安局的頭兒?長城我告訴你吧,我雖然隻是政治處處長,多少還管點事,這個客還是請得起的。

    ”曾長城說:“對對對,别提什麼鳥頭兒,今天晚上就我們四個同學在一起,誰都不見。

    ” 曾長城的話,于建國聽着舒服,在他肩上拍拍,說:“走吧,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

    ”四個人走出套房,上了于建國的警車。

     出了賓館,沈天涯問于建國要帶他們到哪裡去。

    他說:“昌東經濟開發區在歐陽書記親自過問下,搞得很活躍很開放,讓長城去感受感受一下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嘛。

    ”沈天涯也聽說過昌東近來很火,今天正好去見識見識。

    卻回頭故意對谷雨生說:“雨生你是組織部的領導,如果不方便的話,讓建國先把你送回去?”曾長城說:“天涯你别挖苦雨生了。

    ”谷雨生隻笑,并不吱聲。

     過了昌江大橋,前面就是昌東經濟開發區。

    這個開發區是當年昌都市經濟泡沫大膨脹時開辟的,中間因國家調整經濟結構,資金進不來,停頓了近七八年,是歐陽鴻來昌都市做書記後重新啟動的。

    大家知道所謂經濟開發區,無非就是用半搶半買的方式,從農民手裡低價購進地皮,供給外面來的投資商修房建屋,再賣給下一輪想進來發财的人,這樣在投資商賺足票子的同時,地方官員也賺一把往上爬的資本。

    要不歐陽鴻也就不會那麼起勁,連勞動局從北京弄回來的那兩千五百萬也不肯放過,強給了這個經濟開發區。

     現在小車進入了主街區。

    于建國放慢車速,說:“這個昌東經濟開發區的架子拉得還蠻開的,我先帶你們轉一趟吧。

    ”大家都說好,按下車窗,朝外面張望起來。

    隻見新樓林立,燈光如晝,一派繁華熱鬧的盛景。

    街兩旁的屋頂上還用霓虹燈飾十分顯眼地拼了幾個碩大無比的紅字,連起來一讀,是兩句吓死人的标語:讓世界了解昌東,讓昌東走向世界! 沈天涯頓時就啞然失笑了。

    這樣又假又大的空口号,他也不是頭一回見到了,如果沿着國道驅車一百公裡,至少能見到三四十條這樣的口号。

    沈天涯就給車上人說了一件他親自經曆過的事情。

     那還是早幾年了,這樣的口号還不是特别時興。

    有一次市财政局接到舉報,他們撥給一個叫野雞的偏遠山區小鄉的一筆扶貧款,被鄉裡挪用搞了什麼經濟開發區,财政局派沈天涯和一名處長去了解情況。

    野雞鄉離昌都市三百公裡,離所在縣城也有一百多公裡,這一百多公裡有将近一半還沒通車,沈天涯兩個跟着縣财政局的人坐車到了公路盡頭,再走四十多公裡山路,才趕到人煙稀少的野雞鄉。

    果然見鄉政府門口搞了一個經濟開發區,進去一瞧,也就是兩孔新砌的磚窯。

    令沈天涯他們驚異的是,磚窯門外卻架了高大的門樓,兩旁豎着兩塊又寬又長的木牌。

    上面寫着兩句話:讓世界了解野雞,讓野雞走向世界。

    一問,才知道是鄉黨委書記到外地學習回來後提出來的口号。

     提口号是鄉裡的事,沈天涯他們沒權過問,他們有權過問的是那筆扶貧款。

    可找書記和鄉裡領導,影子沒一個,說是書記為了讓領導班子成員換腦,帶着他們到他曾去學習過的江浙一帶參觀學習改革開放經驗去了,十天半月回不來:找财政所和會計出納,也說回家幫老婆搞春耕去了,山高路遠,恐怕沒有十幾天也不會打轉。

    沈天涯他們呆了三天,一無所獲,隻得走人,那筆扶貧款至今還沒到達扶貧對象手上。

    可這絲毫也不影響鄉領導的政績,據說就憑這兩句口号和那所謂的經濟開發區,野雞鄉成了全縣經濟建設的先進典型,那位書記因此一年後進了縣委常委,縣裡人都叫他野雞常委。

     曾長城将信将疑,說:“天涯你不是在編故事吧?還有憑這麼一句口号就當上縣委常委的?”還沒等沈天涯答話,谷雨生說道:“我們多年以來就是實行口号治國了,出現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奇怪的?”然後他也說了一個類似的故事。

     原來昌都市下面有一個昌塘縣,下面有一個狗鞭鄉,跟野雞鄉一樣偏僻落後,鄉裡領導為出不了政績發愁得很。

    後來換了一個年輕書記,上任伊始,就親自下去調查民情,發現當地老百姓喜歡自釀自喝一種很酽的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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