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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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說,車子回來後,馮主席可得優先考慮他。

     主席碰頭會沒有别的内容,就是研究如何盡快兌現麗達公司五十多萬元欠款的事。

    要說欠債還錢,自古而然,也沒什麼好研究的,完全不必興師動衆開這種主席會。

    當然馮國富剛才才聽人說及此事,對背後的情況并不清楚,不好說三道四。

     馮國富不好說什麼,其他副主席卻意見紛紛。

    這個說既然當初認定裝修工程不合格,這五十多萬元就不應該兌付。

    那個說當初門面裝修時,怎麼裝修,由誰裝修,裝修預算經費多少,從沒開過什麼主席會,現在要欠款的人逼上門來了,才想起叫我們來開主席會,這會有什麼好開的?還有的說堂堂四大家之一的政協,還拿不出五十多萬元還欠款?就是五百萬五千元,怕是劃張支票往銀行裡一遞就出來了。

     見主席們話帶譏鋒,話中有話,黃主席隻好耐着性子解釋,說當初為了那十多個門面早裝修早受益,有些細節方面的問題也就沒來得及拿到會上研究,但大方案都是開會通過了的,會議記錄還放在機要室裡,有據可查。

    現在再說别的都沒用,還是想想法子如何籌款,盡快還掉這五十多萬元。

    今非昔比,人家有副省長作後台,吳書記又親自發了話,想再這麼拖下去,怕是不那麼輕松。

     黃主席話沒落音,就有兩位副主席反駁道,副省長作後台又怎麼的?副省長要管的是他的省政府,是全省的經濟建設,怎麼管到咱們市政協頭上來了?還有吳書記,他既然這麼關心政協欠款的事,那他給管經費的副市長張柏松打聲招呼,讓财政局撥五十萬元到政協戶頭上,這欠款不就還得幹幹淨淨? 馮國富瞧瞧這兩位副主席,原來都是民主黨派的,而且年輕又大,下年換屆時肯定要下去的,不然哪敢在這種公開場合,拿副省長和吳書記說事?像其他副主席,在門面裝修和租金的事情上振振有詞,一旦涉及到具體的領導,都知趣地緘口不語了。

    原來并非郝老書記那種從重要位置上下來的老同志才脾氣大,機關裡的人隻要稍稍上了些年紀的,沒幾個不是一肚子的火氣,多幾天不罵娘發牢騷,吃飯都不香。

    相反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都很有涵養,一個個老于世故,見了同事笑嘻嘻的,說話像春天般的溫暖。

    在領導面前更是孫子一樣,領導站累了,恨不得拿腦袋做凳子,往領導屁股下面塞。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年紀大了,人到碼頭車到站,沒什麼可追求的,追求也追不着了,也就什麼話敢說,什麼火敢發,這叫人到無求性自傲。

    年輕人卻不能像老同志那樣任性,今後的路還長,要出息,要進步,得有人緣,得有領導扶上馬,再送一程。

    國情如此,單位也好,别的地方也一樣,還沒人見過誰梗着脖子說話,擡着腦袋走路,能上進和發達的。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如何拍老師的馬屁,至于讀到中學,為當上班幹部或弄個好座位,慫恿家長或幹脆自己跑去給老師送煙送酒送人民币,則更是司空見慣。

     碰頭會開了近兩個小時,最後又扯到那些門面租金上面。

    有的說門面租金每年到底收了多少,去向如何,從沒公開過帳目,大家眼前都是一抹黑。

    還有的說幹脆把門面賣掉算了,反正一年到頭沒拿到幾分福利。

    黃主席見碰頭會這麼開下去,不可能有什麼結果,隻得宣布散會,草草收場了事。

     晚上回到家裡,馮國富無話找話,說到政協門面裝修欠款的事,陳靜如笑道:“現在哪個單位沒有這樣的小資産?這些小資産出效益時,肥的是少數幾個人,隻有出了問題,才是單位和大家的事。

    ”馮國富說:“這種現象也确實普遍。

    照理這種小資産都是國家财産,像政協大樓,完全是國家的錢修建的,臨街門面應該由國家經營,哪能讓政協機關出租收錢?”陳靜如又笑道:“那十幾個門面算什麼?沒見權威部門的高樓大廈,那家不是除拿一兩層用作辦公外,其餘都出的出租,辦的辦招待所或什麼培訓中心娛樂中心?我不相信那些高樓大廈是部門職工自己掏錢修建的,可他們賺的錢,難道交給過國家一分一厘?還不是通通進了單位領導和職工袋子裡?這還是問題的表象。

    特權部門特權在手,幹什麼都稅費全免,國家稅收嚴重受損。

    又是一種與民奪利行為,弱民手中飯碗就這樣被強勢群體搶了去。

    現在失業人員那麼多,若将部門這些小資産全部收走,禁止公權人員經營,不知可以減少多少失業和無業人員的就業問題。

    ” 馮國富偏了頭看看陳靜如,說:“你還挺善于透過現象看本質的嘛,幾時變得這麼獨具慧眼的?”陳靜如笑道:“這要什麼慧眼?這是事實。

    ”也沒再跟馮國富閑話,跑到陽台上,點上香火,念念有詞,朝拜起觀音來。

    原來元宵節那天,陳靜如跟她的佛友們去了一趟煙紫寺,弄回一尊觀音,供在陽台牆壁上,定時上香拜佛。

     見陳靜如如此虔誠,馮國富有時也開開她的玩笑,說:“你這麼離不開菩薩,幹脆削發為尼,找個庵子住進去,那些地方菩薩多,想拜哪個就拜哪個。

    ”陳靜如說:“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反正兒子已長大成人,又有了工作,你也沒像過去那麼忙碌,可自己照顧自己,我再沒什麼可牽挂的了。

    ”馮國富說:“不過我有個小小要求,得選個近點的庵子,我要去看你,也方便些。

    ”陳靜如說:“既然出了家,就得斬斷塵緣,誰還要你去看?”馮國富歎道:“那我也隻有出家做和尚去。

    ”陳靜如笑道:“你莫不是也想學郝老書記?” 馮國富沒聽明白,說:“學郝老書記?學他什麼?”陳靜如說:“你沒聽說過郝老書記的事?年前他曾跑進紫煙寺,在裡面住了一個多星期,求乾川住持給他剃度,說是要虔心修行,早日成佛。

    隻是郝老書記身份不太一般,乾川住持不敢答應他,忙報告給市裡。

    市裡于是派人上山,好說歹說,才把他老人家動員下山。

    ” 馮國富有些吃驚,不太相信實有其事,說:“你不是哪裡聽來的故事吧?”陳靜如說:“什麼故事!我在紫煙寺裡,聽乾川住持親口說的。

    佛家不打诳語,難道乾川住持還說謊不成?”馮國富說:“我倒不是懷疑乾川住持說謊,是覺得郝老書記心有不平,脾氣上來了,連吳書記的車子舉了拐棍就敲,也不像個有佛性的人,怎麼會突然想起出家呢?” 隐靜如沉默片刻,說:“佛說人皆為佛,不管什麼人,都是有佛性的,隻不過開慧和覺悟遲早不同而已。

    ”馮國富說:“你說的也不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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