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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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走了。

    然後以馮國富想跟大家聚聚為由,一個一個前去邀請應該邀請的人。

     果然一聽馮國富的名字,這些人不怎麼好推辭,不折不扣應承下來。

    李總事先就摸過底,這些人過去沒有馮國富的照應,也不可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上,如今馮國富雖然離開了組織部,他們的注意力早轉移到新貴身上,沒有心思和時間再往舊人身邊靠,可有機會跟馮國富一起吃頓飯,減輕點心頭的愧疚,又何樂而不為呢?又是在政協會議期間,政協常委跟政協副主席多接觸接觸,名正言順得很。

     聚餐地點定在新開業的金龍大酒家,包廂很豪華,高檔設施齊全,還帶衛生間。

    馮國富趕過去時,各路神仙已先抵達。

    究竟論級别,馮國富比他們都高,自然沒有級别高等級别低的理。

    進門後,馮國富一眼掃過去,發現該來的都來了,諸如工商局遊副局長,稅務局賈副局長,農業局冒副局長,環保局伍副局長,質量監督局龔副局長,公安局于副局長,農業銀行龍副行長,都是李總辦肥料公司要抱的佛腳。

    為什麼這些人頭上都頂着一個副字?原來職能部門的正職一般是人大代表,重要副職才做政協常委。

    不過對于李總來說,副職負責部門裡的具體事務,有時比正職還要管用。

     見馮國富邁進門來,各位都紛紛起身跟他打招呼。

    賈副局長坐在門口,先抓到馮國富的手,說:“馮主席,您老人家終于來了。

    ”馮國富說聲:“各位都在,我能不來嗎?”睜眼細瞧對方,發現這個賈副局長印堂泛光,雙頤發亮,暗想這家夥從前在人大任财經委副主任時,總是一臉的晦氣,每次上門找你,眼角都留着白色的眼屎,雞糞一樣。

    誰知做上稅務局副局長兩年沒到,便換了個人似的,氣宇軒昂了。

     緊挨賈副局長的是遊副局長。

    他滿面春風道:“都說如今的領導官越做越大,年齡越變越小,馮主席您顯得好年輕的,用的什麼養顔術?”馮國富說:“你别逢人減歲,看豬增肥。

    ”大家聞言都笑。

    這姓遊的原來做過兩年副縣長,後受人排擠,年紀輕輕當了調研員,行政級别提了半級,卻變得手無寸權,覺得受了天大委屈,見人不是罵朝天娘,就是訴苦。

    後來托關系找到馮國富門下,馮國富考慮他後面的關系錯綜複雜,實在不想理睬他,送的紅包禮品通通給他退了回去,急得他兩腿一軟,咚一聲跪到馮國富前面。

    男兒膝下有黃金,馮國富受之不起,心裡一軟,設法将他弄到工商局做了副局長。

     接下來是龔副局長。

    龔副局長的肚子挺得老高,不想他的調門更高:“老領導,我真想死您了!”馮國富說:“死不得,好死不如歹活着。

    ”大家說:“馮主席還是這麼幽默。

    ”這姓龔的原是部隊複員回來的正團級幹部,開始被安排在文化局做黨組副書記,卻連副局長都不是的,什麼事情也輪不到他頭上,天天坐在辦公室裡打瞌睡。

    慢慢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跑去向馮國富彙報思想時,說話像是蚊子叫,你扭着脖子,偏過耳朵,也沒法聽清他說什麼。

    誰知在馮國富作用下調去質監局後,嗓門竟變得這麼粗重了,像練過美聲似的。

     接着又跟其他幾位常委握過手,不免又是一番調侃。

    他們嘴上動聽,左一個老領導,右一個馮主席,好像對你尊敬有加,實際上這種尊敬已大打折扣。

    過去他們跟你說話時,有意無意都帶有幾分敬畏,哪裡這麼放得開?即使偶爾打打趣,也是有所顧忌的。

    看來僅有尊敬是不夠的,尊敬背後沒有了敬畏,這尊敬便顯得太沒份量。

     馮國富跟各位見面的當兒,服務生得了李總女秘書小魏的吩咐,開始端酒上菜。

    酒是五十多度的酒鬼酒,因出産地湘西過去土匪多,又名匪酒。

    齊喝三杯後,李總提出是不是喝點花樣。

    有人笑道:“什麼花樣?是不是一人安排個小姐,喝花酒?”另有人接話說:“是啊,李總的公司本來就叫花花公司,花花公司的花花老總安排我們喝花酒,那才名至實歸哩。

    ”還有人說:“李總你就開句口,小魏好去安排。

    ” 大家的眼睛便往小魏臉上射過去。

    這小魏長得确實動人,可謂眉不描自翠,唇不點自紅,真好了李總這個狗日的。

    還是做個私人業主強,要是像在座的單位頭兒,誰敢公開将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帶在身邊?當然在權威部門掌點權,沒有一兩個女人,實在說不過去,可都是偷雞摸狗的,哪有李總這麼風光?大家笑道:“像小魏這樣美麗可愛的女孩,花花公司一定還有不少吧?是不是叫幾個過來?” 小魏嫣然一笑,對李總說道:“英雄不好色,天理容不得;好漢不風騷,不如大草包。

    在座各位都是英雄好漢,想喝花酒,要求一點都不過份。

    而且花花公司比本小姐年輕漂亮的妹子多的是,請幾個過來也容易。

    ” 大家都樂了,哈哈笑道:“小魏這個秘書真稱職。

    李總你就讓我們做一回英雄好漢吧。

    ”李總說:“在座各位都是人中之龍,誰不是英雄好漢?隻是今天馮主席在場,他是幾大家領導,紀律管着,咱們總不好眼睜睜看着他老人家犯錯誤吧?”大家說:“你這話就不對了。

    領導也是人嘛,是人就有犯錯誤的權利。

    不讓領導犯錯誤,就是剝奪領導做人的權利,李總你的膽子是否也太大了點?” 這話聽去還挺有邏輯的,馮國富忍不住罵道:“你們想潇灑,李總和小魏讓你們潇灑就是,我又不會限制你們,怎麼老拿我說事呢?”大家說:“是李總不願貢獻他們公司的女孩,舉着您馮主席做擋箭牌,您可别把闆子打在我們屁股上。

    ” 說鬧了一陣,小魏說:“去叫公司小姐,得等時間,下次請各位相聚時,再考慮這個節目不遲。

    我看這樣行不?在座都是有文化有學養的領導,是不是雅俗共享,來點傳統文化的東西,以促酒興?”大家說:“什麼傳統文化,小魏快快道來。

    ” 小魏笑笑,讓服務生拿過一幅麻将,選出八張牌,攤到桌上,說:“這是東南西北中發白萬,共八張牌。

    在座除我和李總,共有八位領導,我把牌翻過去,和開,然後各人摸一張,摸到什麼,就念一句含有這張麻将字的古詩詞。

    比如摸着東,念句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幹什麼的,喝下門前杯,叫做喝月亮;念不出的,罰喝一碗,叫做喝太陽。

    ” 這種花樣,舊時文人喝酒時常用,如今的人喜歡直奔主題,已是鮮見。

    好在座中大部分出身知識分子,多少有些古文學底子,覺得這麼喝酒有意思,願意一試。

    隻有質監局龔副局長軍人出身,雖在文化局呆過幾年,文化不見得就高深,站起身來,提出退出遊戲。

    小魏過去攔住他,說:“離席可以,先喝三大碗太陽再說。

    ”龔副局長隻好重新落凳,指着李總說:“你是成心與我過不去吧?今天我就叫花花牌肥料成為不合格産品。

    ”李總笑道:“那我隻好讓小魏成為不合格秘書。

    ”大家聞言都笑。

     笑聲中,小魏催大家摸牌。

    馮國富道聲且慢,說:“麻将是俗物,古詩詞為雅事,照麻将牌說古詩詞,有點不倫不類。

    我建議略作修改,以這八張麻将牌分别代表八件事物,再依物說古詩詞,也許更加風雅。

    比如世間有八雅:風花雪月琴棋書畫;人生有八累:酒色才氣貪嗔癡妄,我們若用東南西北中發白萬代表八雅和八累,再找古詩詞,豈不為美?” 小魏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大家也表示贊同,開始摸牌。

     龔副局長見李總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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