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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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剝奪我的民主權利啊?算了,看在你這個人還算正直、本分的份上,看在你過去勞心費力給我寫了那麼多難認難念的講話稿的份上,今後有什麼事我先給你彙報,這總該行了吧?”說着起身欲走。

     吳修治連忙說:“您别走,快到飯點了,今天我請您老吃飯,多少年我沒跟您老在一起吃過一頓飯了,吃飯的時候您老人家再好好談談您的意見建議,越具體越好……” 跟黨走說:“我不跟你吃飯,現如今你們吃飯都是公家花錢,看過那本《接待處處長》沒有?那本書上說,公款吃喝是亞腐敗,亞腐敗導緻亞健康,胃潰瘍、脂肪肝現在都成了你們這些領導的職業病,我才不想得那種病呢。

    ”說完,拂袖而去,出了門又跑回來,撿起他的懷舊打狗棍咚咚咚在走廊裡留下一串腳步聲走了。

     跟黨走走了之後,吳修治叫來了秘書吩咐道:“給我找一本十六大通過的《黨章》來。

    ” 彭遠大一行在吳厝村已經等候了三天,吳水庫仍然杳無音信。

    林豬食所長派人到吳水庫家裡探聽消息,得到的信息是:就這幾天會回來,因為他并沒有遠行的打算。

    這樣一來,彭遠大他們隻剩下了唯一的選擇:等待、守候。

    好在等待守候蹲坑這一套屬于刑警的基本功,彭遠大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煉,已經有了相當的耐性和經驗,所以也并不着急,急也沒有用,隻好以走私摩托車販子的身份,在林豬食所長一個親戚家裡安安分分地駐紮下來。

     吳厝村是閩南深山裡的一座小村落,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村裡隻有三十來戶人家,村子的中央有一棵三人合抱不過來的大榕樹,樹身上纏着紅布,樹梢上挂着黃色的畫着符的黃紙。

    據說這是一棵神樹,可以保佑全村百姓平安健康、豐衣足食。

    這裡隻有一條通往外界的山道,沒有移動電話信号,村委會倒有一部電話,但是由于怕洩露他們一行的目的,也不敢輕易使用。

    然而,看看這裡農家修的房子就可以得出結論:這裡絕對不是貧困山區。

    這座小山村家家都是石柱磚牆紅牆綠瓦的大宅子,按照當地的審美觀,每一座大宅子建的都像一座廟宇,似乎全村人家家都住在廟裡。

    林所長是這個村子的女婿,彭遠大問他這個深山小村落的人家為什麼看上去都挺富有,林所長說,這座山村原來非常貧窮,山區地少,地薄,一年四季都要靠紅薯葉子填補食物人們才能勉強活下來,全村過去沒有一幢完整的房屋,都是土牆茅草房。

    過去常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也不是沒有道理,窮則思變嘛。

    這裡的老百姓傳統上就有出外賺錢寄回老家的做法,過去長期受極左思潮的限制,這裡的老百姓被死死地捆綁在窮山惡水中,盡管這裡風景秀麗,但是風景秀麗當不得飯吃,老百姓隻好硬挨着受窮。

    改革開放以後,這裡的老百姓隻要能跑的都跑出去賺錢了,幹啥的都有,既有老老實實打工做生意賺錢的,也有走私販毒牟利的,不管在外面幹啥,寄回老家的人民币是真的,于是這座小山村就成了富裕的世外桃源。

    前些年,村子裡除了老弱婦孺根本見不到青壯男人,隻有過春節那幾天在外面賺錢的男人們才會回到村裡。

    近幾年很多人家富了,有一些人在外面事業也有了相當的基礎,于是在家裡呆的時間就比較多了一些。

    不過吳水庫的情況比較特殊,剛剛改革開放的時候他一直在外面搞走私,應該說也賺了不少錢,家裡房子修得也很體面,卻幾乎從來不着家,可是最近幾年卻很少出去了,也沒有聽說他在外面有什麼業務,就那麼在家裡呆着,好像自己把自己退休了,開始養老了。

     彭遠大說:“養老也太早了吧?我看他的資料他才四十六歲啊。

    ” 林所長說:“我是打個比方,山裡人勤快,别說四十六歲了,就是六七十歲,隻要能動彈的,也沒有坐在家裡吃閑飯的。

    ” 彭遠大暗想,吳水庫這家夥如果沒有歪财,斷然不可能正當壯年就這麼消消停停地在家裡養老,想到這些,更加堅信這個吳水庫就是當年偷竊大金錠的罪犯,抓住了他,吳水道當年在這起盜竊案中是什麼角色,他的自殺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就真相大白了。

    彭遠大在這兒守候,沒事可做的時候由不得就開始想起了家,想家由不得又想起了局裡正在熱烈進行的局長繼承人争奪戰。

    他并不是不想當公安局局長,而是特别想當公安局局長,這是他剛剛從一個工人成為以工代幹的警察的時候就當衆宣布了的遠大理想,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他卻沒有機會抓住機會。

    根據自己的年齡,參照局裡其他幾個競争對手的年齡,不論誰這一次當上局長,其他人都會成為那首情歌裡的人物:讓我陪着你慢慢變老。

    想到失去這次機會,自己今後八成将會永遠作為副手一直到退休,這讓他沮喪,也讓他後悔,他後悔當初不應該親自帶隊來調查這個案子,而且帶了大李子這個沒資格獨立辦案和剛剛走出校門沒本事獨立辦案的小刑警黃小龍這兩個人。

    現在如果讓王遠志來接替自己,時間來不及,功利目的也太明顯,會讓人笑話,将來肯定每個人都會說彭遠大為了争局長的位置,把那麼重要眼看就可徹底破獲的案子扔了。

    最可怕的是王遠志對這個案子不熟悉,現在換将,萬一出點纰漏,就可能前功盡棄,那一塊二十四公斤重的大金子就有可能永遠埋沒在這個廣袤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裡,而老局長也就會永遠睜着渴望的眼睛在冥冥之中歎息。

    想到這些煩心事兒,彭遠大就覺得腦袋癢癢,他是油脂性皮膚,幾天不洗頭頭發就變成了油氈,一着急出汗頭皮癢得好像有幾千隻蚊蟲在叮咬。

    于是他喊來了黃小龍:“小黃,弄一壺熱水給我沖沖腦袋。

    ” 黃小龍正在看電視,舍不得動窩,敷衍道:“彭局,幹脆洗個澡不就啥都有了?” 彭遠大罵他:“懶貨,誰不知道洗澡舒服?這麼冷的天你讓我洗冷水澡,想凍死我啊?”已是深秋季節,山裡一早一晚冷風飕飕,這裡條件差,雖然家家都有熱水器,供電卻跟不上,農用電又貴得吓人,農民自己都舍不得燒熱水洗澡,一年四季用冷水洗澡,彭遠大他們也更不好意思用人家的熱水器燒熱水。

     大李子說:“黃小龍,趕緊去,你不去我可就去了,别說我跟你搶着巴結彭局。

    ” 黃小龍一聽此話,連忙跑到竈間用人家暖瓶裡的水對了一大壺熱水熱情洋溢地說:“彭局,水來了,熱騰騰的,保證你滿意。

    ” 彭遠大把腦袋抵在臉盆口,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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