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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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雖然水平不高能力不強,可是也一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三十多年的實際工作經驗那是别人沒有的财富啊。

    " 關原雖然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卻不好接茬,如果接茬,難免要表明自己态度,肯定和否定都不好說,于是繼續連連點頭,繼續給蔣衛生遞煙倒茶。

    蔣衛生也繼續把關原的動作當作認可、贊同,接着往下說:"唉,人這一輩子,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大半輩子就過去了,我明年就五十歲了,看樣子這一輩子就這個樣了。

    如果局長沒有出事,我也不想别的,老老實實幹工作,踏踏實實替他擡轎子,到站了老老實實下車,回家抱孫子、養魚養花扭秧歌,可是現在有了這個機會,您說我是不是應該争取一下?" 話問到這個份上,關原為難了,搖頭,意味着否定,好像自己不同意他當局長,那就會得罪他一輩子。

    肯定,又意味着自己對他的一種承諾,如果他不是組織部長,肯定和否定都無關緊要,可是他是組織部長,在這種時候不論否定還是肯定,都有違反組織原則之嫌。

    看着蔣衛生希冀、懇求、探詢種種複雜情緒混交出來的複雜眼神,關原有些不忍,鼓勵他"争取"無異于蒙騙,因為他知道他即便争取也沒有用處,如果他有争取的本錢,也不至于深更半夜跑到自己家裡來做這種事情。

    如果直截了當告訴他不必再"争取"了,那又有些太殘酷,他知道蔣衛生說的是實情,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規定,五十歲以上的處級幹部如果沒有特殊需要基本上就沒有提拔升職的可能了,這次,對于蔣衛生來說,确實是最後一班車。

    這些複雜的念頭在關原的腦海裡閃電般掠過,腦子裡活像掀起了一陣旋風,表情卻是波瀾不驚的平淡微笑:"那是,那是。

    "他隻用四個字就把蔣衛生打發了。

     蔣衛生卻再一次把他這暧昧的表态當成了肯定,情緒竟然開始激動起來:"關部長,您說說,我在公安隊伍裡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苦沒有吃過,什麼樣的罪沒有受過,破的案子比公安大學教科書上的都多,抓的罪犯可以編成一個營,眼看着人老了,還是一個處級,想一想連自己都覺得愧得慌。

    您剛才說的那句話我聽了心尖尖都顫啊。

    " 關原好奇地問:"哪句話?" 蔣衛生深深歎息了一聲:"就是說我們都是過了中年的老年人後備隊那句話啊,想一想我都害怕,不知不覺就開始朝老年人的隊伍奔了,這一輩子,我光知道老老實實工作,從來不懂得拉關系、走門路,事到臨頭,連個能幫忙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我隻好硬着頭皮來找關部長談談心裡話,如果這一回我再失去機會,我就隻好拿着處級的待遇回家了……" 說着說着蔣衛生竟然有些傷感,眼圈也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

    關原連忙安慰他:"别這麼說,也别這麼想,老蔣啊,能争取我們盡量争取,即便争取不上,我們也沒損失什麼嘛,照樣是黨的好幹部、名正言順的正處級副局長啊,别這樣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蔣衛生也覺得這樣有點失态,不好意思地勉強笑笑,裝作撓頭發,順手把溢到眼角的淚抹去了:"不好意思啊關部長,說起這種事情我有點激動,就說那一回吧,老局長退下來了,當時副局長裡頭我的資格最老,排名第二,排隊買肉也應該有個先來後到吧?可是在關鍵時候老範從人事局跳過來當了局長,真讓人莫名其妙。

    可是這也是組織任命的,我們服從,積極配合人家工作沒二話。

    這一回可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啊,我再不說話,沒人能替我說話,您關部長是個正直公道的人,我想您能幫我說說話,我這才抹下臉皮來找您。

    " 蔣衛生對當時範局長從人事局副局長位置上一下跳到公安局當局長莫名其妙,關原卻不會莫名其妙,作為組織部長,他當然知道其中的内幕。

    公安局長出缺的時候,省上主管幹部工作的領導替範局說了話,說他是科班出身,有知識有文化還專業對口。

    當然,這也僅僅是個借口而已,範局長确實是1966年公安學校畢業的,那隻不過是一所專業技術學校,根本算不上正規文憑,況且他根本就沒有幹過公安工作。

    關鍵還是他跟那位領導有某種至今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關系。

    省領導打了招呼,而且是非常明确的招呼,市領導誰也不會為了一個公安局局長的位置跟上面主管幹部的領導頂牛。

     範局就是那位跟野豬同歸于盡的局長,姓範,簡稱範局,聽着像飯局,公安局的人整天範局範局地叫,不了解情況的人還以為公安局一天到晚有飯局,也有的人以為公安局辦什麼事都先要有飯局。

     關原應付蔣衛生:"别這麼說,你也别着急,組織上正在考核班子,這還要有一個過程,不會那麼快的。

    " 蔣衛生說:"我也知道現在幹部管理正在改革,不像過去那樣提誰就是領導一句話,現在還要考核、公示等等,我的要求不高,隻要求不要把我劃到杠外就成,這關鍵就要看您關部長的了。

    " 關原應付着:"這沒問題,隻要符合條件,我們一定會推薦的,我們就是幹這個工作的嘛,給組織上推薦符合标準的優秀幹部就是我們的職責嘛。

    " 蔣衛生顯然把關原的話理解成了一定會推薦他,頓時激動不已,臉色紅通通的好像突然灌了一瓶老白幹:"謝謝,謝謝關部長,我就說嘛,關部長為人公正,辦事公道,一定會為我們這些沒有後台靠山隻知道老老實實幹工作的人說話的。

    對不起關部長,打擾您了,我也是覺得實在是有些委屈憋在心裡難受才來找您談談心,您可千萬别誤解我,覺得我搞不正之風啊。

    " 關原連忙說:"不會,我怎麼會那麼想?你放心,我能理解,該做的我一定會認真做的,你還是安心工作,不管将來結果怎麼樣,公安局的工作都離不開你這樣的老同志啊。

    " 關原說的都是場面上的原則話,可是人是具有主觀意識的動物,往往主觀地将事物發展的趨向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理解,尤其是在蔣衛生這種情況下,更加難以冷靜客觀地領會理解關原的意思,所以他把這些話理解為承諾、贊同。

    該說的話都說了,想得到的答複以蔣衛生的理解也得到了,按說他就應該告辭了,這也是關原期待的結局,沒想到蔣衛生卻突然做恍然大悟狀:"咳,關部長,您說我這個人的腦子,本來找您是有别的事情,結果一提起工作就光顧說工作了,把找您的正事都忘了。

    " 關原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暗暗驚訝,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麼"正事"要說,忍不住偷觑一眼牆上的挂鐘,已經十一點鐘了,早就過了他自己給自己規定的十點半鐘必須睡覺的時間了,心裡暗暗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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