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曹楠的第一次講述

關燈
上都真就開始了他這‘叫價遊戲’。

    從三百五十萬……四百萬……一直到四百五十萬……我爸還在猶豫……這時,饒上都一下把價位跌回到三百萬……然後繼續往下降。

    每降一回,就會少拿五十萬。

    五十萬啊!我爸辛苦了一輩子,辛苦出滿頭的花白頭發,都沒掙夠一個五十萬!而眼前,十分鐘就損失五十萬啊……我爸再也受不了了,前胸後背直哆嗦,身上直冒冷汗,就在饒上都把價位落到二百萬時,他受不了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跟饒上都說了……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勞叔,但他又覺得自己實在也是沒有退路可走,隻能如此。

    從那以後,勞叔再也沒來找過我爸。

    非常奇怪的是,過了幾天,他主動去找了饒上都,一副很落魄、很沮喪的樣子,把事情的責任全都攬到自己頭上,‘請求’饒上都能免去對那幾個同志的‘處罰’:這幾個同志實際上并沒有供出什麼了不得的情況,隻是說了公司買過這樣兩幢别墅。

    但他們并不知道這别墅到底是要拿去做什麼用的。

    他們并不認為告訴我這些情況,對他們尊敬的饒總會構成什麼‘危害’,所以請再給這幾個同志一個‘機會’,讓他們回到原先的崗位上去;況且他們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需要這樣一個崗位,這麼一個‘飯碗’來養家糊口…… “饒上都斬釘截鐵地回答勞叔,讓那幾個王八羔子回到原崗位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現在不跟你說别的。

    這幾個王八羔子心裡要真有我這個老總,在跟你說這些爛事兒前,應該先來請示我一下。

    他們早就該明白,是我在給他們開工資,是我在養活他們。

    現在知道疼了?知道沒錢養家糊口了?早幹嗎去了?蔣介石當年沒殺那個抗上的張學良,那還把他拘了一輩子哩。

    這幾個王八羔子必須離開公司總部。

    但看在你老的面子上,我可以在我管得着的範圍裡,給他們再找口飯吃吃。

    但他們必須給我立下書面字據,必須承認,原先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的話,是造謠,污蔑。

    人家顧代省長正經一個國家省部級幹部,用得着上我這兒來找住房嗎?這不是在歪曲寒碜我們黨我們政府,毀壞我們國家幹部的形象,存心跟改革開放過不去嗎? “勞叔說,你把我開了不就完了?這事是我起的頭,你跟他們算啥賬? “饒上都嘿嘿一笑道,勞大哥,我不是不能收拾你,也不是不敢收拾你。

    我現在隻是不想收拾你。

    不收拾你,是有幾條理由的。

    頭一個,我不希望這事在社會上鬧大發了。

    您一走,這動靜就大了。

    全公司的人都會懷疑到我這兒真要出什麼大亂子似的。

    上下人心浮動,我的損失就太大了。

    所以,所以還真不能把你整走。

    你還得安安心心在我這兒幹着。

    你願幹不願幹,都得幹着。

    第二條.我瞧你還是個相當有能耐的人:再咋說.原先也是省直機關的幹部嘛。

    這樣的人才,在陶裡根打着燈籠也找不見幾個。

    我這人還就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你能替誰誰誰來密查我,就不能倒過來替我去堵堵這窟窿?曹月芳咋樣.也算是一個老資格了吧?二百萬搞定。

    将來我給你的好處.一定會大大超過這二百萬。

    當然,前提是你要真心替我幹。

    現在不都在學習‘三個代表’嗎?你說将來誰代表中國的發展方向?誰代表中國最先進的生産力?是我?我們?還是那個都快走不動路的老書記?你幹了這麼幾十年,他們給你啥了?你跟我幹一幹試試,看看我能給你啥?!好好想想吧,别再小事聰明大事糊塗了!别一輩子轟轟烈烈拳打腳踢到頭來落一場空,還自以為能耐! “應該說,我爸的‘背叛’,加上饒上都這一番連蒙帶唬,對勞叔心理的打擊特别大。

    頭幾天。

    他還真蔫頭耷腦的,走起路來跟鴨公鴨婆似的,趿拉着腰,撇着個外八字腳.一海一侉地直晃悠,一點精氣神都沒了。

    聽說饒上都為此還再一次把他叫到他那特豪華的辦公室去‘開導’了一番=饒上都說.你這麼跟家裡死了爹似的,不是明擺着要告訴全公司的人,你跟那幾個被開了的王八羔子是一夥的嗎?晚上帶你們保衛部的幾個哥兒姐們去歌廳吼幾嗓子去。

    我知道你歌唱得好,舞也跳得不錯,撒開了玩兒一把。

    今天晚上的消費,開個票,回頭我給你簽單。

     “據說,打那天起.勞叔就經常出入歌廳和洗浴中心。

    他能唱能跳能說笑話,不葷不素、雅俗共賞的黃段子張口就來,是個非常出色的晚會派對主持。

    再加上他單身一個.獨自住在公司裡,晚上有的是時間哄大夥玩兒。

    公司裡誰搞聚餐、生日派對,誰辦紅白喜事都少不了他。

    那段時間裡.他幾乎天天晚上都鬧騰到半夜一兩 點才回他那單身宿舍。

    随後不久,饒上都把他原先使着的那輛舊沃爾沃換成了你們後來看到的那輛嶄新的奧迪A6。

    他就是要讓全公司的人看到,公司前一段是出了一點事,但那是小事,有人猜疑是這位從省裡來的保衛部經理組織一幫人跟饒總過不去,現在你們瞧瞧,到底誰跟誰過不去?誰跟誰都挺好,公司内部天下太平…… “饒上都這人就是能玩手段。

    玩不了手段,他能做那麼大的生意嗎? “應該說,也就是在這前後差不多的時間裡,勞叔悄悄回省城去找過一回那個派他來陶裡根的人。

    我不清楚這人叫什麼。

    勞叔在非常痛苦的時候,跟我隐隐約約地說起過這檔子事。

    但沒告訴我這人叫什麼姓什麼。

    他隻說那個人也耍了他一把。

    他特别傷心地跟我說,那個派我來的領導突然昏迷了,沒來得及留下任何話。

    我問他,那你不能去找别的領導?他直歎氣,搖着頭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你不懂啊,小丫頭,你不懂……我問他,我怎麼不懂了?領導不都代表黨和政府嘛,找這個找那個不都一樣?幹嗎非得盯住一個?他苦笑笑,還是重複了那一句話:你不懂啊,小丫頭,你不懂…… “那一段時期他的确顯得有點灰心,也的确顯得有點沮喪,但他表現出來的那一整套‘玩世不恭’的舉止,給我的感覺,總好像是故意這麼裝給誰看的……是采取的一種自我保護措施……” 邵長水忙問:“哦?你為什麼會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曹楠輕輕歎了口氣說:“我也說不清楚……也許……也許我總不能相信,這麼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警察,精神上心理上會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 邵長水微笑着打趣道:“感謝你能這麼信任我們警察。

    ” 曹楠卻很認真地答道:“也不是每一個警察都這麼值得信任的。

    我爸也當過警察。

    ” 邵長水模棱兩可地說道:“你爸……” 曹楠忙接口說道:“這就不說我爸了。

    反正那一段,勞叔的日子不好過……” 邵長水說道:“再說說壽泰求吧:他怎麼又讓你那位勞叔失望的?” 曹楠這時坐直了身子,抻了抻了腰.打量了一眼窗外完全黑下來的天色,忽然說:“你們這兒沒食堂嗎?你們都吃過晚飯了?” 邵長水忙笑道:“我還真把這一茬給忘了哩。

    走走走,找個地方吃飯去。

    ” 曹楠說:“你們這兒有食堂的話.咱們就在食堂裡随便吃點得了,在食堂裡吃還幹淨。

    ” 一直悶頭在一旁做筆錄的那個女同志一邊收拾着散頁的筆錄紙,一邊笑着勸說曹楠:“難得咱邵組長大方一把,啥幹淨不幹淨的?走。

    馬路對過那家川菜館就不錯的.麻辣都挺夠味兒。

    ”還一溜小跑,把複核組其他兩位同志也一起叫上.一路嚷嚷着:“今天咱們可是托人家小美女的福了.得好好讓邵組長出一把血。

    ” 曹楠卻噘起嘴說道:“誰是‘美女’?别罵人,行不行?” 那個女同志大笑道:“少見.真少見:小丫頭片子還有不喜歡别人稱自己美女的。

    美女好啊!你瞧我跟邵組長工作這麼長時間,他就沒想到要請我下一回館子:我總結半天,原因就隻有一個,我不是美女呗。

    ” 邵長水略略紅起睑.故意做出一副一咬牙切齒”的樣子笑道:“請,今天好好請。

    放開你那豐碩的吐子.就好好搓吧,你!”
0.0699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