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和順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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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門而出時,下意識地瞧了一下牆上的電鐘,這時還不到淩晨五點。

     ……省廳大院這時自然寂靜無人,邵長水急沖沖趕到總隊長辦公室,果不其然,他已經在那兒等着了;看那模樣,也是一夜沒好睡,眼泡整個兒都浮腫着,加上酒後的病态,再加上室内又沒開燈,他似乎顯現得越發的虛弱和憔悴=自調到刑偵總隊來,邵長水還從來沒見過總隊長如此“頹喪”過。

     “坐。

    ”趙五六指指另一邊的沙發低聲說道。

    那邊沙發前的小茶幾上放着一杯已經沏好的茶,還在袅袅地冒着熱氣。

    這是總隊長特有的“待客”之道:找部下談話,事先總會替你沏好一杯茶。

    幾十年如一日,從不疏忽。

     “昨晚我出洋相了……”他有氣無力地自嘲道。

     “沒有。

    咱兩個還沒把那一瓶二鍋頭喝了,能出啥洋相?”邵長水忙回答。

     “我絕對喝多了……那一瓶二鍋頭,你就沒喝幾口……”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那杯茶,意思是讓邵長水喝茶,然後又問道,“當着和順老闆的面,我說啥出格兒的話沒有?” “沒有。

    ” “真沒有?” “真沒有。

    ” “沒有就好……”趙五六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邵長水,低下頭去,悶坐了一會兒,“昨天我心情不好,知道不?” “我說哩,怎麼突然拉我去吃夜宵,還喝那麼些烈酒。

    ”邵長水笑道。

     “有些情況,昨天當着那麼些同志的面,我不好說……”趙五六說着,自嘲般苦笑了一下,然後他告訴邵長水,前天有個領導——我們暫且先别去問這位領導到底是誰,反正隻要他願意的話,他是可以左右你我的命運的,突然把我找到他辦公室說事兒,其實也沒啥要緊事兒,東扯葫蘆西扯瓢地,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勞爺這案子上來了,他鄭重其事地“提醒”我,偵破勞爺這案子,應該“适當”地放慢偵破速度,應該“适當”地“前瞻後顧”一下。

    “我說放慢,不是要你們不去偵破,更不是要你們放過那些案犯。

    那當然是不應該的,不允許的,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你千萬别誤解了我這個‘放慢’的意思。

    我說這‘放慢’,是希望你一邊破案,一邊得關注一下另外一方面事态的發展。

    ”然後這位領導同志又故作神秘狀地問我,“我說的這個‘另外一方面的事态’指的是啥,你明白不?”我故意跟他說:“不明白,請首長明示。

    ”對方還笑着捶了我一拳說道: “别逗了。

    你要不明白,那就傻死你吧!” “他擔心啥?”邵長水問。

     “還不是擔心将來萬一上頭查下來,顧代省長沒什麼了不得的問題,我們這麼幹,就會吃不了兜着走。

    ”趙五六答道。

     “勞爺這檔子事,真得跟顧代省長牽扯上?” “那天聽泉英嫂子說事的時候,你沒帶耳朵去?” “那我們就不往下查了?” “人家并沒有讓你不往下查。

    隻是希望你放慢進度。

    一邊查着,一邊得留神觀察上頭的态度。

    别悶着頭傻查。

    ” “那位領導他代表誰?代表省委?省政府?還是代表咱公安廳黨組在說這話?” “他誰也不代表。

    就代表他自己。

    ” “那請他少扯後腿。

    ” “人家還真不是要扯我們後腿,也是在為我們着想哩。

    有些事情,确确實實不能想得那麼簡單。

    在省裡辦案,确實跟你過去在縣裡在深山溝裡辦案不一樣……” “那您說咋辦?我們就聽他的,放慢步伐?” “唉……”趙五六苦笑着歎了口氣道,“放慢?怎麼個放慢法?放到什麼程度才算慢?” 還有個讓趙五六心煩的新情況,因為涉及廳黨組内部的分歧.他還不便跟邵長水“透露”=廳黨組内,近來越來越多的同志傾向于“勞爺并不是死于謀殺”,認為趙五六在這個案子上的偵查思路是有問題的。

    他們認為: 一,現在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證實,在事發前的一段時間裡,勞爺或公開,或私下間,對顧代省長在陶裡根工作期間的表現給予高度評價。

    這和他在“密件”中表達的觀點也是相吻合的。

    如果兇手是因為勞爺秘密調查顧代省長,才要“殺害”他的,那麼當勞爺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自己對顧的看法和态度時,他們為什麼還要去殺他?邏輯上完全說不通啊。

     二,雖然那個肇事司機已經“供認”事發當時,駕駛室裡還有另一個人在,但,現在沒有任何旁證物證可以證明這一點。

    方向盤上,除了那個醉酒司機外.沒有找到其他任何人的指紋和掌紋。

    檔把上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紋和掌紋。

    你當然可以認為,兇手當時戴着手套。

    但這也隻能是推測。

    沒有證據就不能推定有另一人存在。

    肇事司機一直不承認駕駛室有另一人,後來突然改口,又承認了,很可能是為了給自己推卸責任: 三,有一些證據在表明.勞爺在陶裡根後期,精神狀态已經不是很正常的了,對許多問題的看法常常處于一種“嚴重”(?)的分裂狀态中,讓人會産生一種。

    前言不搭後語”的感覺。

    這裡的原因待查,但是,為此,對他在“密件”中所講的。

    如果我出事,那肯定是他殺”這一點,和在邵長水手掌心上留下“謀殺”二字一舉,都得加以特别的質疑。

     四,即便從謀殺的角度去破案,我們也不能局限在陶裡根尋找答案。

    車禍固然是發生在陶裡根,但勞東林一生破了不少的案子,抓了不少的人,得罪了不少人。

    這些人都有可能對勞爺進行報複。

    這些人大部分服刑後,都流落到社會上去了。

    他們有的在陶裡根,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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