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精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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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所謂的“朋友”,還真不一定是以往的戰友或總隊裡的同事,大多都是社會上三教九流的哥兒們或姐兒們。

    他平時好結交這些人。

    他說,當刑警的沒這樣一幫朋友,真來了案子,你想上線索?難死你!)你還别說,他的“小笨雞炖蘑菇”,“黃金餅炒辣腸”,“鲫魚扒豆腐”,“翠嫩芽炝拌”,“手撕大馬哈魚”和“肥腸排骨燒土豆”,跟那些靠“地方特色農家菜”營生的飯店酒家做出來的,還真有一拼。

    在飯桌上,他自己喝得不多,吃得也不多,但他就喜歡這份熱鬧,也喜歡聽朋友們由衷地誇他幾句。

    他就是這麼個人。

    老了老了,還挺招人喜歡的。

     離菜市場不遠,新開張了一個古玩市場。

    規模不小,四五百米見長。

    馬路兩旁一個緊挨一個的,擺滿了賣真假古玩的地攤兒。

    勞爺從不玩這些東西,但他有時候喜歡在這熙熙攘攘的人堆裡走一走。

    也說不上個什麼原因。

    大概還是他那個喜歡湊熱鬧的脾性決定的吧,他總覺得在人堆裡這麼擠一擠,走一走,心情特别放松。

    有時候看到有人花幾百元,幾千元,甚至上萬元,買一個灰頭土臉的碗啊瓶啊小菩薩之類的玩意兒,他心中暗自替人捏一把汗,嘴裡卻會跟着唉呀哼哈地感慨誇贊一番。

    其實他真不懂古董。

    那天,正在那市場裡遊動,突然問,他看到了李敏分。

    他當然知道李敏分是玩古董的行家裡手,趕緊上前打招呼:李敏分卻一臉驚喜,頗有那種踏破鐵鞋的感歎,忙把他拉到一旁,問:“你瞧見餘大頭了沒有?他找你哩。

    ”“餘大頭找我?幹啥?”當時勞爺心裡一愣。

    作為廳裡的一個老同志,他當然很早就認識餘達成,但即便是他還在廳裡幹着的時候,他倆也并沒有什麼公事以外的往來。

    再說,這個餘大頭離開公安廳,離開這個系統也多年了,還能有啥事要找我?他餘大頭以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再憑過去在公安廳的那點影響和老關系,不管辦啥事兒,也用不着“屈尊”來找我勞東林啊。

    勞爺一邊在心裡犯着猜疑,一邊卻又不由自主地跟着李敏分走去,很快就見到了那個餘大頭。

     餘大頭雖然當了一陣“億萬級的富翁”,又出國美美地鍍了一回金,但那副不拘小節的“邋遢”樣,卻依然如故。

    跟勞爺見面時,他上身穿一件駝色的中式褂子,裡頭也就穿一件淺藍色的純棉襯衣;下身再穿一條深灰色褲子.黑布圓口”老頭鞋”,闆兒寸頭,大臉盤,隻是那副一向炯炯如灼的眼神,多年不見,已變得意外地平和而含蓄。

    還有個變化是.近來查出血糖高出标準不少,人急劇消瘦,口袋裡老揣着讓人從瑞士帶回來的降血糖藥片。

    餘大頭對勞爺說,我好長時間不敢過肉瘾了,聽說中央廣場西側新開了一家“醬肘棒”店,味道還算不錯.咱們上那兒坐坐,嘗嘗新?他親自開車拉着勞爺去了中央廣場=按情理說,怎麼也應該把李敏分一塊兒拉上。

    但人家真是按規矩辦事.什麼場合,該誰在場,不該誰在場,不論情面,隻論規矩。

    李敏分也是個見過大場面的聰明人,當然懂得這裡的規矩。

    他知道餘大頭今天通過他找勞爺,絕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談,既然人家沒邀請他,就說明這場合不該他摻和。

    不該摻和的事就不要去瞎摻和.這點素養,對于一個省公安廳的老 工作人員來說,應該是早就具備的=所以,他把勞爺交到餘大頭手上,便開着車走了。

     餘大頭帶勞爺進了“醬時棒“店二樓一個包問,要了兩份那著名的“醬肘棒”,又要了一盤大拉皮.一碟涼拌蘿蔔皮,一瓶本地名酒“高粱燒”,兩人就便戴上店家發的簡易塑料手套,撕着啃着,邊喝邊聊。

    一開始也沒說啥正經事,聊着聊着,話題不知不覺就集中到那個“11.12”(副市長開槍殺人)案上去了。

    小包間裡隻有他二人。

    勞爺又喝了兩盅白酒,便情不自禁地慷慨激昂起來。

    反倒是作為主人的餘大頭隻是含蓄地笑着聽着,偶爾才插上一兩句話。

    聽他那插話的用意,好像也隻是為了引出勞爺心裡更多的議論和牢騷。

    那天兩人自是談得十分投機。

    但談到最後,餘大頭也沒挑明今天花這時間精力和金錢,請勞爺來搓這一頓,究竟是為了什麼。

    勞爺回到家,喝了杯濃茶靜靜心,忽然覺得這裡頭有些蹊跷,也為自己今天說了太多的“廢話”,發了太多的牢騷而生出些許悔意。

    自從早年受了那回處分,一向在“酒色”二字上比較謹慎的自己,今天是怎麼的了?完全失态啊。

    而那個餘大頭,端着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又到底是在玩的哪一招呢?但仔細想想,自己也沒說什麼太過杠杠的話。

    無非就是說祝磊這麼個正廳級幹部,神經又沒出毛病,應該不會平白無故地開槍殺人嘛,殺人償命是對的,但總該把内幕給整清楚了再斃人家也不為晚,匆匆忙忙判,再急急忙忙地要把人家斃了,總讓人覺得有點納悶。

    真搞不明白,上頭有些人為什麼總要在一些重大關節問題上犯那麼一點點傻……等等等等,這些牢騷話,全省人民都在說哩。

    我勞東林說兩句,又怎麼了?于是就把這件事丢開了,安心去睡覺。

    幾天過去了,倒也沒出什麼大岔,勞爺這才徹底踏實下來,卻不料到某一天的傍晚時分,又接到餘大頭的電話,讓他馬上趕到興安賓館去見他。

     這個興安賓館,地處偏僻,多數人可能都不清楚,但勞爺清楚,它跟那個“龍灣路八十八号”一樣,也是省安全廳的一個“點兒”。

    不同的是,龍灣路那邊,現在不是了,而興安賓館卻依然還是。

    龍灣路八十八号地處市内繁華地段,而“興安”所處的地段卻比較背靜,歇山式飛檐大門樓上雖然也跟一般的賓館似的裝飾着耀眼的霓虹燈招牌,但細心的人還是可以看出,它并不像别的招牌似的,紅黃藍綠拼着命地閃爍,哭着喊着在招徕過往行人。

    它不。

    它就那樣兒,靜靜地閃着一绺紅光,默默地敞着大門,你愛來不來。

    還有一點它跟其他賓館也不一樣,就是任何人出入它的大門,都得出示住宿證。

    沒有住宿證的,必須請你出示工作證和身份證。

    說到底,它那麼“清高”,是因為它并不對外營業,它不指着那點外财生活。

    但它又告訴你,我這兒是個“賓館”。

     勞爺趕到興安門前時,已經有一位年輕的軍人在那兒等着他了。

    勞爺曾經想到過,以餘大頭目前的身份,或地位,到時候會有一位工作人員或秘書在大門口來接他,但沒想到會是一位軍人,這讓他略感意外。

    興安賓館的前身是當年“東北王”張作霖的一座“行宮”。

    按說它應該作為“文物”,由地方文物局接管和保護起來。

    其他那些有這樣那樣身世的建築早就被接管了,惟有這座“行宮”它們沒接得過去。

    因為和省安全廳經常有工作上的往來,勞爺不止一次來過這兒,對它餐廳裡一位河北廊坊的大師傅做的“肉餅”,印象還特别深刻。

    興安賓館實際上由兩部分組成。

    一部分就是原先那個“行宮”。

    它包括一個大型的宮殿式的四合院和兩個帶小院的側廂房,還包括一片帶假山亭閣九曲橋的水面。

    這一部分實際上是處于嚴密的保護之中的:尤其是那個宮殿式的大四合院,據說大帥和小帥都曾來住過,現在已不對外開放了,隻供貴賓,還得是身份不一般的貴賓參觀。

    另一部分就是一幢新樓。

    說它“新”,隻是相對那“行宮”而言,其實建起也快三十年了。

    隻不過,前幾年重新做了一次内裝修,硬件方面的标準絕不次于地方上那些星級賓館?而且每個房間都安了兩部電話機。

    一部聯線地方市話和國内國際長途,一部是安全系統内部的直通電話,以确保内部通話的絕對安全保密。

    還有一點也是它特殊的:不管進入新樓區,還是在“行宮”區,都無法使用手機。

    也就是說.它這兒,無線電的屏蔽功能特别的好:安全廳安全廳,就得安全嘛。

     按說,那位年輕的軍人應該領着勞爺向新樓走。

    但他卻沒把勞爺往那兒引,而是把他直接領到了“行宮區”内一個帶側廂房的小院裡。

    這也讓勞爺感到意外.又讓他暗自興奮。

    他知道,這兩個帶側廂房的小院,在整個興安。

    地位相當特殊和“神秘”。

    如果接待會議,這兒肯定隻安排來自國家安全部或中央一級的領導。

    平日裡,這兒則隻安排“特殊”住客。

     餘大頭怎麼會住到這小院裡了?難道他還擁有“安全”方面的背景?這當然不便深究。

    據他自己笑着向勞爺所做的解釋是:省安全廳這兩天正在這兒搞幹部輪訓,請他來做一次歐美經濟現狀和未來發展趨勢的“形勢報告”。

    趁此機會,他也就在這兒休息兩天。

    但怎麼會有現役軍人來做他的“扈從”呢?這一點,勞爺沒有問;再問,不僅顯得他勞東林有點碎嘴子,也就有點露怯了。

    而那位大頭兄自己也沒往下解釋。

    前一階段,他剛從美國回來時,熟人們就看到他乘坐的是一輛挂着軍牌的大奧迪車,還有一位現役的軍士(司機)在為他服務。

    沒過多長時間,這輛軍車和軍士都不見了,又被一輛地方上的車和地方上的司機替代了。

    今天,勞爺又看到一位年輕的軍官在他跟前走動……正常,這些事發生在“餘大哥”身上,挺正常,要是沒有這些非同一般的事發生在他身上,人們也許反而會覺得有點“不正常”了。

     那天,餘大頭不再虛晃一槍,請勞爺落座,上完茶,接下來張嘴就說要“拜托”勞爺去陶裡根辦件事。

    “要你去做一次秘密調查,調查顧代省長當年在陶裡根任市委書記兼市長期問的工作和生活狀況”’。

    他把“任務”交代得如此直白、簡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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