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場春雨,是綿綿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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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回卻完全丢失了自信。

    他不願死去。

    但這一刻,他卻清清楚楚地掙紮在死的不可抗拒之中……為此,他後悔自己所做的那一切了嗎?邵長水從他努力想睜開的眼皮上,從他哆嗦的嘴唇上,從他抽動的眉尖上,從他不甘心松開、卻又不得不松開的雙手上,感覺到,有一種叫“後悔”的陰影已經逐漸地蒙蔽住了他的全身…… 到底是怎樣一種力量,居然能使勞爺這樣一個人的心态最終發生如此巨大的“畸變”?它深深震撼了邵長水,這是一種平生從未感受過的“震撼”。

    說起來,都有點像一個孩子突然瞧見自己最崇敬的父親被人戴上了手铐,押上囚車那一瞬間所受到的震撼一樣…… …… 回省城的這一路上,邵長水把車開得十分小心。

    李敏分在電話裡再三提醒他:“千萬千萬要給我注意安全。

    實在不行,你就把車撂在市局院子裡,甭管它了,坐飛機回來。

    陶裡根每天都有一個航班直飛省城,現在不是旅遊旺季,機票還是好買的,折扣也打得挺厲害。

    你千萬别給我省這錢!”但,邵長水還是沒坐飛機。

    不是舍不得那點機票錢,是不舍得把那輛七八成新的豐田越野留在市局院子裡,請市局的同志暫為保管。

    他太知道基層縣局市局那幫年輕小子的“德性”了。

    你要把一輛高檔進口車交給他們保管,就等于委托一群“餓狼”保管一塊“帶血的新鮮五花肉”,還能有個好?但“安全”的确是要注意的。

    來的時候,這一路,邵長水走了約八九小時。

    這回去,他整整走了十四五個小時。

    不隻是遵照李敏分的“叮囑”,放慢了行車速度,更重要的是他壓根兒就沒走原先的國道和高速。

    尤其是高速,通常情況下,每天幾乎都會出幾起車禍,撞幾輛車,死個把人。

    如果有人存心要在高速上害你,出了事,還真讓人整不明白真相。

    于是,在某些路段上,邵長水不僅不走高速和國道,甚至都不敢走省道,索性甩開大道,一頭攮進廣闊的原野之中走鄉村小道,讓你壓根兒就摸不着他的行蹤,找不見他的去向。

    傍黑時,你瞧着他拐進路邊“姐妹花”小飯館,點了大盤的“殺豬菜”、“手撕肉”,要了當地用純高粱蒸的六十二度白酒,邊吃,還邊跟那對二十啷當歲的“姐妹花”開着不鹹不淡的玩笑,似乎當晚鐵定是要在小飯館後院那用水泥預制闆搭起來的“住宿部”住下了,或者還有可能跟那對“姐妹花”成就一番“好事”。

    但到明天早晨你再看,他早走了。

    肉吃了不少,酒基本沒喝。

    等天黑透,餐廳旁的“卡拉OK廳”亮起紅紅綠綠的串兒燈,破舊的低音炮裡不斷傳出讓人忘乎一切的轟鳴聲時,他悄悄上路了。

    摸黑慢慢開出一兩裡地,才開亮車燈,加大油門,一直到離省城還有一百來公裡時,他才突然拐上高速,以一百四五十碼的車速,飛一般直撲省城,直撲李敏分家。

    敲開李敏分家小院的門,一夜沒睡的李敏分,焦急萬分地問,怎麼走那麼長時間?怎麼把手機也關了?你要急死人呢?!!邵長水啥也不說,隻是揉着酸澀疼痛的腰肢,一屁股坐倒在那隻深棕色的磨砂皮小沙發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指着暖瓶和水杯,嘶啞着嗓門,說了一句:“先給我倒杯水,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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