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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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山珍——香菇”,寫了一通簡約的文字,把香菇誇成了鮮花、人參和黃金,又請縣第一高中的名牌英語教師翻譯成英語文本。

    在商定譯文中間,才知道那些高鼻梁、藍眼睛的外國人都是一些笨家夥,那麼多品種的食用菌,他們隻用了一個詞彙——“mushroom”表示,仔細想想,也許是夠形象的,“小傘”、“房屋”的意思。

    我當時心裡涼了半截,由此看來,西洋人如此瞧不起食用菌類,肯定不會喜歡吃這東西。

    事實證明,不要說西洋人不懂得吃食用菌,就連馬來西亞本土的東南亞人種,也不懂得這些東西能吃,喜歡并敢于食用這種東西的人,依然是我們這些黃皮膚、黑頭發、黑眼睛,食性複雜的華夏子孫。

     一直操勞到農曆臘八早上,我們才從範城出發。

    經過二次烘幹後,一千多千克香菇就隻有九百多千克了。

    為了快捷,我們不乘火車,把這些香菇裝在一個去廣州的客車頂上的貨架上,我們就坐在車内,星夜向廣州兼程。

     那個時候,還沒有整治超載這一說,因此,我們乘坐的這台車内,人滿為患,如同罐頭瓶裡的沙丁魚,擠死擠活的。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我一直是小車來小車去的,與公共交通久違了,沒想到這一次當一回“國際商人”,竟然回歸到廣大人民群衆中間。

     一路上,我們走了一天兩夜,在汗、屁、汽油的混合空氣中,在又渴又餓,又颠又擠,坐卧不是的環境中生存,可把罪受大了。

    好在誠友給車主講過我是一個官員,又有甄誠旗、誠星兩個弟兄送我們,人多勢衆,車主很夠客氣,讓我始終擠在車子的前邊,多多少少有一點活動空間。

    看看有幾個出去打工的年輕女孩子,也在人群中擠來擠去,鮮嫩飽滿的胸脯與男子漢們的前胸後背不停地争奪生存空間,把後天賦予的那點廉恥之心都擠沒有了,才想起“蟻民”這個詞來,心裡真為芸芸如蟻般的黎民哀歎。

    又忽然想起老畫家方成的一幅漫畫:一個戴紗帽的人從轎子裡伸出頭來,搖着扇子對擡轎的人說:“不要叫我老爺,叫我公仆!”在這種人生體驗下,更能夠品味出諷刺的辛辣來。

     到了廣州,朋友們早已恭候。

    洗去渾身髒臭和疲勞,一邊辦理出國的手續,一邊讓朋友們餞行。

    “喝吧喝吧,書記遠行,西出陽關無故人啊!”“到了馬來西亞,可别讓洋妞們留下,弟兄們不要了事小,老婆孩子不要了事大啊!”勸酒的熱誠,弄暈了整天麻木的神經。

     誠友這位老兄辦事真的得力,他與周守信一道在幾天内很快辦齊了簽證、機票、貨運單。

    也許是周守信的号召力不大,也許當時人們對于出國還覺得可望而不可即,所以,此行隻組織了六個人,除周守信、甄誠友我們三個外,一個是鴨陽市用指頭寫字的“書法家”,一個是福陵縣的玉器商人,一個是一心要做國際糧食貿易的老太太。

    到廣州聚齊後,因為周守信說,馬來西亞人頂多知道中國有個中原省,根本不了解下面還有什麼鴨陽市,如同灌河是“中原名鎮”在外地打不響一樣,我們鴨陽市雖說是曆史悠久的中國名市,在外國人的頭腦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概念。

     于是,我們決定成立一個“中國中原商貿文化考察團”。

    這個臨時的省級機構,我們自己申報,自己批準,沒有上稅,沒有稽查。

    同時,我們在廣州大街上随便做了精緻的胸牌和旗幟,無非是到了對方機場時有利于辨認。

    雖然牽頭人是周守信,我因為是這個團隊唯一的官員,就榮幸地當選為“團長”,名頭十分響亮,一下子由窮鄉僻壤的“山大王”搖身一變成了“省級大員”,很壯我們這次友好出訪的行色。

     臘月十二下午,我們在廣州白雲機場準時起飛。

    在這裡隻給予了例行的安全檢查。

    本該“萬裡西行急,乘風禦太空”,卻不料一飛沖天,背道而馳,又向東飛行到廈門機場,落地後又走出飛機,在那裡的登機大廳繞來繞去半個多小時,才正式辦理了出國的有關手續,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然後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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