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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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機關裡一個普通的科員),你竟然拿他毫無辦法,這也真是咄咄怪事,不能不讓苗得康氣得老病要複發。

    你看那楊健整天挺着一個圓鼓鼓的肚子,喝酒喝得臉通紅,一邊踱着四方步,一邊手執牙簽剔牙,活脫脫個土霸王的嘴臉。

    這下面簡直就是一張網,任你怎麼捅,都捅不破。

    苗得康深感下面也有腐敗。

     鄧一群就努力安慰他,他知道,楊健這個人還是很有手腕的,他不過才是小學文化,但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到了所長的位置。

    市、縣公安局裡都有他自己的哥們,尤其是縣局,幾個頭頭都非常欣賞他。

    欣賞他什麼呢?無非是他能吹牛拍馬,善于察言觀色,能夠理解領導意圖,為領導辦事不遺餘力,等等。

    這樣一個人,領導怎麼能不袒護他呢? 苗得康對這件事情深惡痛絕,他對鄧一群說:一定要努力工作。

    對黨、人民負責。

    一個共産黨員怎麼能夠這樣呢?鄧一群默默,他問我,我問誰呢?他想。

     鄧一群隻想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12月5日,他們接到了通知,要求回去,結束這裡的任務。

     熱烈的送行,各種熱烈的贊譽。

     隆重的迎接,一緻的肯定。

     [92] 鄧一群回到了機關。

     舊的一年最後的一些日子,在靜悄悄中,平靜地過去。

    在那一年裡,發生了許多事情,該發生的和不該發生的。

    南方一家周刊為過去的一年做了總結,什麼“八大驚人之語”、“九大另類‘中國特色’”、“十大漢子”、“十大寵愛”、“十大驚豔”、“十城市十大熱門話題”等等,很是好看。

    年度新聞人物是國務院總理朱镕基,年度城市是上海,年度話題是人民币不貶值,年度電視節目是焦點訪談,年度電影人是張藝謀,年度歌星是王菲,年度詞彙是抗洪…… 鄧一群感受這一年過得熱熱鬧鬧。

    總的來說中國這一年度過了非常時期。

    問題不少,成績不小,抵住了亞洲金融風暴。

    回首看看改革開放以來的二十年,所有的中國人都應該感到驕傲。

    而自己在這一年裡,有風有雨,卻是過得非常的不順。

     他絕對沒有想到,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他。

     厄運開始到來。

     一個打擊,接着一個打擊,而每一個打擊對鄧一群來說,差不多都是緻命的。

    回來以後,廳裡領導表面上對他的工作還是肯定的,取得的成績是大的,工作努力,也很辛苦,為機械廳增了光,自己也在那樣的工作裡得到了很好的鍛煉。

    除此,對他沒有任何說法。

    回到科技處,他鄧一群還是原來那個鄧一群。

    就是說,這一年的辛苦對他而言,下去和不下去,真的沒有兩樣,甚至下去比不下去還要糟糕,完全被肖如玉所言中。

     他心裡清楚,新的領導不喜歡他。

    他回來後不久,就在一個晚上去了孔子悅家,進行必要的造訪。

    他知道,多上門也可增進彼此間的感情。

    在一個單位裡,要想得到很好的生存,就必須要讨得領導的歡心。

    領導不是聖人。

    所有的領導都喜歡人拍。

    聖人也喜歡被拍。

     為了不顯得唐突,他那天特意帶了兩盒上好的茶葉,既不顯得刻意的讨好,又不失其禮貌。

    孔廳長家住的還是原建設廳的房子,房子非常大,是兩套打通的,有一百多個平方。

    他正好在家裡,接待一個客人。

    那個客人見有人來,就告辭了。

    孔子悅說那是建設廳原來的一個同志。

    鄧一群向他彙報了自己下去的一些情況,他就在沙發裡靜靜地聽着,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鄧一群後來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也就止住不說了。

     那天,孔子悅始終表現得非常禮貌地接待他,同時對他也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或者是很原則的話,與他個人絕無聯系。

    他已經了解了鄧一群的一些情況,比如他嶽父家的背景,比如他怎樣受到龔長庚的器重,等等。

    他不喜歡。

    但凡前任重用過的人,他絕對不能再重用。

    這是官場上的一條原則。

    中國古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個鄧一群雖然年輕,但他卻屬于舊臣。

    舊臣也不是不可以用,但那需要經過改造。

    不改造就不能脫胎換骨。

    知識分子還要改造,何況他這麼一個機關裡的處級幹部? 對鄧一群來看望他的企圖,他也很清楚,但因為他心中已經有了某種概念,這些日子裡,他已經聽到無數的幹部群衆意見,覺得他被提拔得太快了。

    他不喜歡這個年輕人,所以他對鄧一群隻能說那種官話。

    那種官話聽得鄧一群心裡直發毛。

    這種話,實際上就是在暗示他同你的距離。

    鄧一群知道這樣的溝通暫時不會有什麼效果,所以坐了一陣,說了一堆奉承話和效忠的話,也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情緒特别地糟糕。

     不久,他在機關裡又聽到背地裡有人在傳言,說他之所以生病,跟下鄉時工作受累完全沒有關系,是因為他自己酗酒造成的。

     鄧一群真是氣壞了,但這種憤怒卻無處發洩。

     老言已經退二線了,老潘主持科技處的日常工作。

    鄧一群回來後,感到組織上應該把這關系理順,怎麼也應該由他來主持,但事實上卻把他置于老潘之下。

     肖如玉一點也不同情他,說當初叫你不下,你非要下。

    下去辛苦了一年,卻什麼也沒有,甚至比原先還不如。

    雖然他力辯,但心裡還是非常同意她這樣的觀點。

    而後來當她也聽說他生病是因為喝酒時,真是氣得不得了,和他大吵起來,把家裡的電視都給砸壞了。

     沒有人能理解他。

     他對肖如玉說,他之所以生病,也許同喝酒有那麼一點關系,可多喝酒則完全是為了鄉裡工作上的事。

    肖如玉聽了就譏諷說:對,你應該那樣喝,要是喝死了,說不定還會被追認為烈士呢! 她不可能同情鄉裡的那些姑娘,他想。

    她們出身不同。

    她沒有在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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