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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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81] 日子一天天飛快地過去。

     鄧一群心裡有很多不快。

    他最近回去的一次,和肖如玉吵了一架。

    吵架也不是為了什麼大事,隻是為了孩子的事情而吵得不可開交。

    鄧一群本想讓着她,但肖如玉的情緒卻壞得很,說了很多絕情的話。

     他們夫妻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了。

    鄧一群心裡想。

     如果說他們過去還有過恩愛的話,那麼他們現在真的一點也感覺不到了。

    他們猛然發現,自己的婚姻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個死胡同。

     是我錯了嗎?鄧一群在心裡問自己。

    不,我沒有錯。

    是她錯了?她感覺自己也很委屈。

    那麼,就是他們都錯了。

     沒有什麼婚姻是美滿的,他想。

    他們不比别人的婚姻幸福,也談不上比别人的婚姻更不幸。

    大部分的婚姻關系都是不穩固的,隻是那樣硬撐着。

    要是有一方突然出現一個什麼契機,那麼這個家庭的框架就要坍塌。

     他們現在還不會,他想。

     轉眼就進入了夏季。

     誰也想不到1998年的夏天,會到處是一片汪洋。

     全中國到處都在鬧水災,專家說,此次洪水,百年一遇。

    自入夏以來,受厄爾尼諾現象的影響,繼珠江之後,長江和嫩江都出現了大洪水,而尤以長江為最。

    随着第一次、第二次直到第八次洪峰的來臨,全中國人的心都被長江的洪水揪緊了。

     溝墩鄉也一樣。

     該鄉地處淮南,長江的水一部分進入草蕩湖後,排入運河。

    溝墩鄉地勢低窪,幹旱的年景,運河水淺,得不到灌溉,而到了這發澇的年景,則是一片澤國。

    原來可以見底的運河,現在則是滿滿當當。

    運河的大堤,到處存在着險情。

     事實上自六月以來,這裡就過早地進入了梅雨天氣。

    這裡正好處在南北季節的交換帶上,冷暖氣流在這裡交鋒,由于勢均力敵,所以雨帶飄移不去。

    這樣的雨季裡,鄧一群顯得心情特别的不好。

    他突然有一種非常孤獨的感覺。

     省委扶貧工作組在縣裡的四個鄉立了十五個項目,籌建了三個廠,勞務輸出四百多人,正在修建三條公路。

    應該說在苗得康的帶領下,還是做出了不小的成績。

    鄧一群在這裡面自覺也做了不少工作,相比較那幾位組員,因為他跟着苗組長,所以工作起來的難度要小得多。

    這麼長時間以來,鄧一群感覺自己并沒有同苗組長建立起預想中的特殊感情。

    苗得康一方面思想非常解放,他在省裡曾提出過很多非常大膽的改革方案,關于股份制,關于南方鄉鎮企業和個體經濟,關于政府職能,等等。

    一些想法在全國也都是領先的。

    他是個學者型的人物。

    可以說,現任的省委書記非常欣賞他。

    但另一方面,他骨子裡又是個非常傳統的人,比如生活上,就很是古闆而保守。

    他對鄧一群,隻覺得他聰明,也能幹,但又有很多欠缺,欠缺什麼,他沒有說過。

    有一點可以肯定,苗得康并不欣賞他。

    這點鄧一群能夠感覺得出來。

    他為此多少有點沮喪。

     苗是個不可親近的人,你隻能同他建立工作上的關系。

    是否因為他地位上的原因呢?鄧一群想。

    事實上苗得康又并不拿大。

    在鄉裡,他對任何人都非常客氣,看到那些農民,他也非常客氣。

    鄧一群後來發現,他的這種客氣并不是裝出來的。

    鄧一群到村裡去的時候,能感覺得到自己對那些農民的友善多少還有點裝的意思——他并不喜歡那些人。

    他雖然出生在農村,但他卻是從那些人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

    他是優秀的。

    鄧一群有時也能意識到,自己事實上處于一種尴尬的位置。

    農民們不再把他看作是位農民——自然他也不能忍受他們這樣看,他已經是國家幹部了。

    而城裡人又并沒有把他完全當作城裡人。

    至少肖如玉一家并不認為他是城裡人,他隻是進了城的學生,在他的身後,還拖了一條長長的農民尾巴。

    在城裡人面前,鄧一群并不認為身為一個農民是可恥的,盡管城裡的很多農民工很不讨城裡人的喜歡,但他自己在内心裡的确瞧不起農民。

    農民們很愚昧,這也是他們處于社會下層的原因。

    而苗得康不,到農民家裡去,再髒的地方他也敢住,再髒的茶水他也敢喝。

    有時走到田埂上,他能挽起褲管就跳下去,插秧什麼的,全然不顧泥巴和污水。

    鄧一群已經不行了,他喜歡衣着整齊,到村裡去的時候也喜歡穿西裝。

    這些品質的養成,是肖如玉一手督促出來的。

     退一步想想,鄧一群也能理解他,畢竟苗得康過去過過苦日子,而自己年輕,沒有受過什麼苦。

    是否就是他忘本呢?鄧一群感覺自己沒有忘,正是由于對過去生活懷着一種強烈的恐懼,所以他努力地想往上奮鬥。

    隻是這種奮鬥完全是一種個人的,利己的。

     與苗這樣的幹部相比,龔廳長要容易親近得多。

    龔長庚表面上看,也是個很嚴肅的人。

    鄧一群一開始對他心存畏懼,後來就放松多了。

    龔廳長也是人,一個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那次到溝墩鄉來,開始對他請他出去吃飯,态度上還有點矜持,後來就放松多了。

    有他這樣的領導,有了這樣一次單獨的玩耍,有長時間慢慢建立起來的由溫到熱的私人交情,鄧一群感覺自己的仕途就有了保障。

    他和龔之間的關系,一定要超過大舅子肖國藩的那份交情,才能更深入。

     回想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路,鄧一群内心覺得自己非常不光彩,夜深人靜的時候,心裡也會時時地自省,并為自己所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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