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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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一個“優秀的”青年。

    一個農村出來的青年考上大學,分在省城的省級機關,不優秀嗎?她怎麼會随便讓别的什麼糟糕的男人用錢就可以幹她呢? 然而,那個身影為什麼又那麼像?他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得到她的消息了。

    自從他結婚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得到過她的消息。

    他沒有把結婚的消息告訴她。

    沒有必要告訴她。

    他想那會傷害她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忙着工作,他甚至沒有認真想過她。

    而她過去在他的生活裡是起到了怎樣的一個充實作用啊! 他想起他要給她寫信,問問她的情況,家裡的和她個人的。

     毫無疑問,鄧一群對他和葛素芹的關系印象相當深刻。

    正是從葛素芹身上,他才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叫無私。

    她對他隻有奉獻,而沒有别的什麼奢求。

    他們的性是和諧的。

    和諧非常。

    有時候他和肖如玉做愛的時候,就忍不住時時會想到她。

    肖如玉和葛素芹是不同的。

    葛素芹在他身底下默默承受,雙眼閉着,像一隻羞澀的小貓。

    而肖如玉不同,她喜歡在他身子底下扭來扭去,催他使勁,催他使勁動作,這讓他在心理感覺上自己的男性力量還不夠強。

    有時她還要求更加主動些。

    如果說他過去對性是有經驗的,那麼她也不比他差,他想。

    還有一件叫他長時間不能習慣的事,是她做愛時喜歡睜着眼睛。

    他用手把她的眼皮合上,她笑着又再次睜開。

    她說她不喜歡閉着眼睛。

    她的眼睛不漂亮。

    事實上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為什麼讓人感覺不到美呢?鄧一群後來意識到,那是因為那雙眼睛缺乏神采。

    她的眼睛是平實的,或者說是樸素的。

    在她那雙平實的眼睛的注視裡,他做愛的感覺就大打折扣。

     既然是說到做愛,那麼就說說他們的性生活吧。

    在夫妻生活裡,性是一件小事,因為它很容易就做到,他們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偷偷摸摸的,而是随時随地都可以解決。

    大大方方的。

    但同時它又不是一件小事,夫妻間很可能因為性問題而發生不快。

    當然,他們現在還沒有。

     然而有一個問題必須說到,鄧一群和肖如玉都能感覺到他們做愛的次數是越來越少了。

    所有的夫妻可能都會有這樣的問題。

    夫妻之間做得越長,平均做愛的次數就越少。

    結婚前夕他們在每周七天的時間中,有五天會偷偷地去做,每天晚上正常做三次以上(含三次,最多的一天連續做了五次)。

    結婚後的兩個月裡一周有三天是做的,每天平均下來是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或一個晚上兩次,視情況而定。

    半年後一周仍然有三天是做的,但每天平均一次。

    一年多以後呢?一周兩次。

    事實上這裡面還有兩項不可忽視的因素,那就是肖如玉身上不方便的日子以及鄧一群突然接到任務去出差。

    這樣一來,實際次數就可能更少一些。

     除了數量的減少外,鄧一群感覺到質量也在下降。

     在沒有正式結婚的時候,鄧一群和肖如玉在做愛之前他們還要調調情(因為他隻有把她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才能把她放倒),而現在這道程序已經不需要了,可以被省略。

    他們大體已經知道每月的什麼時候,固定在什麼時候做愛。

    到時候說一聲,兩人在被子裡就默默地各脫各的衣服(過去她的衣服都要鄧一群來脫),脫光了兩人就摟在一起,也不多說話,直接就做。

    很快做完了,就再各自翻身到一邊,進入睡眠狀态。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好奇的熱情已經沒有了。

    這是不是夫妻間性生活的一種悲哀? 也許大多數夫妻都是如此吧。

    他想。

     給葛素芹寫信,是否能夠喚起自己對生活(性)的熱情?是的。

    他得到了自己曾經夢想得到的東西,而現在他還想得到别的東西。

    人的欲望就是這樣一步步地膨脹,一步步地擴展。

    自私、可鄙,是否正是自己的本色?我是一個人,一個凡人,一個想要在現實生活中讓各種欲望得到滿足的人。

    地位、權力、金錢,也包括對異性。

    在機關裡人的眼中,我是好的,積極向上、勤奮好學、工作認真、做事踏實,等等等等,他們不明白我内心的真實世界。

    同樣,我也不了解那些人的内心世界。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不比我更高尚,我也不比他們更無恥。

    鄧一群想。

    我所想的不過就是作為一個人,所正常要表現的真實想法。

     真實的想法是不會向别人暴露的,隻要别人不清楚你真實的内心世界,你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領導。

    小小的科長雖然職位不大,但卻很重。

    他要努力把工作做好。

    把工作做好了最有說服力。

    鄧一群想。

     把工作做好,他就會有好的前途。

    他想:用不了兩年,他也一定能夠升到副處級。

    他現在的工作環境非常好,又得人緣,應該不會有問題。

    處級是一個台階,到了處級再到副廳又是一個台階。

    一個人要是把官當到廳級,就可以了,如果你沒有更大的野心,廳級可以讓你享受一輩子的小富貴。

    到了廳級,一般而言,當個庸官也是好的,就他個人觀察。

    當官的日子還是好過的,連講話稿都是秘書們寫好,他隻要讀一讀就可以了,全不要費什麼腦筋。

    但是他要先解決掉處級這個台階。

    要解決掉這個台階,就必須保證不能出任何問題,不僅是工作上,還有生活上。

     很慶幸,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沒有出過問題。

    包括葛素芹去醫院打胎,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單位裡的人一直認為他是個正派的青年。

    這種印象要保持下去,要一直保持到他成了“老鄧”,成了“鄧處”才行。

     老處長老周有時還會到單位裡來,他明顯比過去老多了。

    他過去的那檔風流事對他沒有好的影響。

    他表面太正經了。

    他的黃金時期早已經過去了。

    昔日的榮耀與輝煌與他今天相比,反差強烈。

    看來權力的魔力真是太大了。

    在台上,就有人聽你的話,圍着你轉,而一旦你失去了權力,你就什麼也沒有了,連尊嚴都沒有了。

    機關裡的一些人在心裡很瞧不起他。

    計劃處的人對他保持一種非常虛僞的客套。

    招呼他坐下,泡上一杯茶,問他身體怎麼樣。

    他則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真是可憐。

    退了就不要來了,來了幹什麼呢?這點上周永勝就顯得不夠明智。

     把他與徐明麗比較,鄧一群發現他還不如徐明麗那樣讓人感覺好受。

     權力是重要的,他想。

    我一定要争取掌握一定的權力,并且用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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