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關燈
[35] 事情看起來還是向好的方向發展的。

     鄧一群和肖如玉的關系已經大大進了一步,他們出入于公共場所,已經完全是一對戀人的形象。

    辦公室裡的同事也都知道了,他們感覺鄧一群真正是個正常的小夥子。

    田小悅甚至友好地對他說,什麼時候等他時機成熟了,她想請他們倆去吃一頓新街口附近剛開的一家扒牛排。

    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啊,鄧一群想。

    他現在心情好,所以他也就不再記恨田小悅過去對他的那些事情。

    有什麼呢?肖如玉的條件比田小悅好,他想。

    談琴還沒有開始談朋友(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他還沒有感覺到她有什麼蛛絲馬迹)。

    他過去曾經想過要追求談琴,後來她才發現她是個性格有點古怪的姑娘。

    她開始時的那種謙恭隻是一種出于剛到單位來的新人的姿态,事實上她性格一點也不随和。

     談琴姿色平常(當然,作為一個年輕女性,她也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年輕就是美,這話是誰說的?它有一定道理),而且她很不習慣或者說是很不喜歡與同事交流。

    田小悅有時候出于關心,主動約她逛街什麼的,但她卻表現得像是很勉強。

    後來,漸漸地她們這樣兩個本該有很多共同話題的年輕女性,也疏遠起來。

    談琴這人疑心很重,對他還好一些,對田小悅卻有着強烈的防範意識。

    也許是出身的關系,她在科裡總想後來居上,但她畢竟年輕,同時,她的社會關系明顯弱于田小悅,盡管她父親是下面一家單位的頭頭。

    況且,田小悅早已是副科級了,機關裡還是講究論資排輩。

     有了肖如玉,鄧一群當然就不再想談琴的心思了。

     他想:一定要抓住肖如玉。

     作為妻子,也許肖如玉對他是再合适不過的了。

    她的很多條件都不錯,他到哪裡再去找這樣條件的呢。

     在和肖如玉進行了第五次約會後,鄧一群寫信回家,把這一消息告訴了他的媽媽。

    他妹妹給他回了信,說全家人對他的這一對象非常中意,并希望他要一張肖如玉的照片寄回家,好讓全家人看一看。

    鄧一群看完了信,心想:要一張照片,哪裡就會那麼簡單。

    也許他可以試一試,不過,肖如玉未必就會爽快地答應。

    妹妹在信的結尾還提到了葛素芹,要他代問她好。

     小妹鄧玉蘭雖然沒有去向嫂子的妹妹學燙發,而是還在村裡務農,但她已經談了一個對象,是鄰鄉的一個村子的,男青年姓徐,現在部隊裡當兵。

    妹妹在信裡還附了一張照片,就是那個姓徐的小夥子,看來是在營地裡拍的,穿着一身軍裝,站在一輛汽車的旁邊。

    看上去有點傻。

    他的身子骨長得挺單薄,将來退伍回來能下地幹活嗎?鄧一群不禁這樣擔心起來。

    可是,他小妹長得也不算好看,在農村還能指望嫁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呢?像他大姐一樣,隻是嫁給了本村的一個農民。

    那人老實得要死。

    鄧一群在心裡瞧不起他的大姐夫,但他知道這跟他瞧得起瞧不起沒有任何關系。

    他姐姐也隻是個老實的農村婦女。

     雖然鄧一群現在生活在城裡,但他仍然忘不掉農村老家。

    老家和他有着扯不斷的聯系。

     信上還告訴他一條至關重要的消息:二哥鄧一明最近要結婚了。

    家裡希望鄧一群能夠回去。

    鄧一群當時在心裡就否決了。

    他正是在戀愛的關頭上,怎麼能夠回去呢?他要趁熱打鐵。

    他在心裡有一個方案,要盡快把肖如玉争取上手。

    一旦有了性關系,戀愛關系才算是真正得到确立。

    他相信這一點。

    相信這一點,比相信他自己還要重要。

     鄧一群有時真不願意去想老家的那些事,但他卻又擺脫不掉。

    老二鄧一明在村裡一直找不到對象,真是奇怪。

    後來他去上海打工,掙了一些錢,居然通過鄰村的人買了一個貴州還是四川(鄧一群搞不清詳實)的姑娘。

    那個姑娘才剛剛十七歲,長得不好看,但對于鄧一明來說,能夠傳宗接代就行了(實際上主要是滿足兩人生活,不再打光棍)。

    鄧一群知道這件事不合法,但他也知道在他們老家,這種事并不鮮見。

    他打心裡希望老二鄧一明能有這樣圓滿的結局。

     他想:等和肖如玉有了一定的眉目,他再回去。

     所以,他要抓緊時間再約肖如玉。

     鄧一群在心裡已經逐漸放開了葛素芹,他不想和她再有什麼了。

    一段時間,他頻繁地和肖如玉約會,但他很快就感覺到在他和她的關系裡,他的内心,産生了一種不愉快的陰影——那是由妒意、不協調等等交織而成的。

     有天晚上肖如玉約他去北京路上一家叫“一千零一夜”的舞廳去跳舞。

    鄧一群已經很久沒跳舞了,他倒是喜歡跳舞的。

    準确地說,他喜歡的是那種感覺,不但男女青年可以得到很近的接觸,更主要的是他現在能夠通過跳舞,更快地融到他們那個圈子裡去。

    肖如玉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子。

     到了舞廳裡才發現她還有一大幫朋友,有男有女,都是她的同學。

    肖如玉是個電大生,學的是财會,而這個城市電大财會班的學生,人數衆多,而且畢業後全都分配在這個城市的各個部門。

    看那樣子,每個人都活得很好。

     他們年輕,朝氣勃發,很快,肖如玉的這些朋友就給了鄧一群一種不小的壓抑感和自卑感。

    那些青年毫無疑問都是從小在這個城市裡長大的,他們對這個城市的任何場所都谙熟于心,掌握着各種社交禮節。

    看到了鄧一群,他們一個個表現得非常客氣,溫和。

    鄧一群看到,肖如玉的這些朋友,一個個談吐時髦,對當下的流行主題有着深刻而獨到的見解。

    他們才是這個城市的年輕主人。

     這些肖如玉的朋友,一個個衣着鮮亮。

    他們性情活潑而開朗。

    八九個人圍坐在一張茶幾旁,互相間開着玩笑,而鄧一群在一邊聽着,感覺就是一個充分的外人。

    鄧一群注意到有兩個年輕姑娘很漂亮(主要是比較肖如玉而言),她們好像也都有自己的男朋友。

    座中還有一個男青年,長相完全是那種城市人(瘦長挺拔的身材,白白的小臉很是斯文,頭發梳得一絲不亂),他穿着一身名牌服裝,腳上也是一雙名牌皮鞋,擦得锃亮。

    他和肖如玉好像很熟悉,而且邊上的那些朋友,居然當着鄧一群的面,開他們的玩笑。

    鄧一群從話音裡能感覺得出,似乎這個别人叫他賴培養的青年和肖如玉過去有着不同尋常的關系。

     肖如玉第一支舞曲是陪鄧一群跳的。

    鄧一群坐在那裡沒有主動站起身,是肖如玉站起來,向他伸出手,笑着對他說:“先生,請吧。

    ”座上的另外幾個青年男女也笑起來。

    鄧一群也笑起來,站起來,做紳士狀,擁她入懷。

    舞曲非常動聽,是支慢三的曲子。

    鄧一群發現肖如玉跳得很好,舞步輕盈,他帶着她毫不吃力。

    他體會到一種從來也不曾有過的快樂。

    當他在跳的時候,他總是感覺别人在看着他們。

    在别人眼裡,也許他們是非常有意味的一對。

    這種出自他内心感覺出來的目光,使他在整個曲子裡挺直了腰闆,而且舞步也變得刻意起來,動作有很多修飾的成分。

    他在心裡想有意識地證明給他們看,這些城裡長大的青年,有着優越感的青年——他雖然出生在農民家庭,但是他受過高等學校的教育,有着良好的教養,他并不是個土包子,他不比任何城市青年差。

     “你跳得挺好。

    ”鄧一群說。

    他這樣說的時候,還有潛在的一句話,就是暗示她可能是經常跳舞的。

    他在心裡不希望自己未來的妻子是個舞迷。

    跳舞不是件高尚的事情,它多少有點色情、暧昧的意味。

    鄧一群就是這樣認為的。

    過去的男女接觸受很多種因素的制約,跳舞就
0.0694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