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剛栽下的樹有大陰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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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

    金喜财問金超哪去了,母親說在哩。

     金超靜靜地坐在紀小佩身邊,看着她。

    窯裡差不多完全黑下來了,小佩的臉顯得很白。

    她閉着眼睛。

     在這之前他曾經試圖向她說明這一切很正常,農村人就是這樣……她突然睜開眼睛,嚴厲地看着他,無力地說:“你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行嗎?”他隻好什麼都不說,就這樣看着她白皙的面龐。

    他想握握她的手,她推開了他。

     小佩沒吃晚飯。

     在沒有小佩的另一孔窯洞裡,一家四口人吃得十分熱烈。

    剛才發生的那件事情,就像是一個人随手把擋路的石頭踢到路邊一樣,根本就沒有形成記憶。

    金耀揮舞着筷子說着他在煤礦的見聞,金超則吹噓開了他在北京和中央首長一起吃飯的情形。

    他說:“現在有一個領導,特别賞識我,要提拔我……” 金耀說:“哥你要是有權了,把我也弄北京去咋樣?” 金超瞥了金耀一眼,沒說什麼———他本來想說:“都去北京了咱爸咱媽咋辦?”想到他離家這麼遠,金耀再沒出息也比他盡了更多的責任,這話就沒說出口。

     現在金超有一種多少年來沒有體會過的輕松感覺──終于可以在說話前不用想這話該不該說了。

    人就是這樣一種東西,隻有在生他養他的土地上才是自由的。

    上大學,在單位,甚至于在紀小佩面前,他的心永遠是緊縮的,隻有在這裡,他才真正以本來面目說着、笑着。

    這是多麼美好的境界啊!生活隻有在這樣的時候才真正是一種享受。

     父母親為兩個齊刷刷的兒子感到驕傲。

    他們意識到金超這次回家會給他們帶來尊嚴。

    以前依仗金耀的“混”謀取的東西,今後就會以金超的“能”來謀取了,而且後者比前者更有力量。

    誰能跑縣上把被抓起來的人放回來?是我家金超!誰家的兒子能跟中央的人一搭裡吃飯?我家金超嘛! 紀小佩斷斷續續聽到的話,足以刻劃出她心愛的丈夫另一副嘴臉:淺薄、虛榮、對權勢畸形的渴望……人難道竟然可以以這樣截然相反的兩副面孔活人麼?更為嚴重的是:這麼多年來她竟然對他這方面一無所知……她覺得自己深深地陷在了一張網裡。

    她不能肯定這張網是金超有意羅織的,但她可以肯定她是陷在這張網裡的惟一獵物。

     她感到毛骨悚然。

     ……夜深了,他來了,他很有理由地要摟抱她,把一隻手從前胸伸到她的襯衣下面,通常這是他要她的一種方式。

    她覺得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她驚恐地坐起來,護住自己,說:“不!不!” 她沒想到他會不由分說地向她的身體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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