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關燈
溫泉在高寒山區,一條大峽谷伸向連綿起伏的高山。

    深入進去,便可看到峽谷裡雲霧缭繞。

    楊得玉開了車送滕柯文。

    楊得玉說,那不是雲霧,是溫泉水産生的熱氣,整個這條溝裡的水,都是熱的。

     四周是冰天雪地,溝兩邊卻綠草如茵。

    真是個不錯的去處。

    溝裡稀稀落落散落了六七家溫泉浴場,每家或一個小院,或一棟小樓,規模都不大,都是個體經營,都歸鄰省一個自治州旅遊開發公司管。

    前天楊得玉來,已經選了溝裡最深處的一座院落。

    院落裡有三排平房,但平房依山而建,錯落有緻,感覺很有點山野的味道。

    進入訂好的房間,楊得玉說,這裡的溫泉每家我都看過了,這裡環境最好,安靜,幹淨,洗浴條件也最好,有露天溫泉,有室内溫泉,住到人家這裡,再不收票,想怎麼洗就怎麼洗。

     吃過飯,離天黑還有一兩個小時,楊得玉提出上山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滕柯文也信心很足,雖然今天已經給他減少了用藥量,但還是顯得有點精神。

    沿溝往裡走不遠,就到了溝的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上山的小路。

    山峰不算陡,上面長滿了高大的雲杉,郁郁蔥蔥,但樹冠上落滿了積雪。

    綠松,積雪,鳥鳴,還真有點空山幽谷的境界。

    爬到半山,滕柯文就沒了力氣,毒瘾也開始發作,先是走不動路,接着就惡心,出大汗。

    楊得玉和洪燈兒隻好架了他返回。

    但架了走一段,滕柯文連腿都邁不開了,楊得玉隻好背了他走。

     楊得玉雖然高大,但缺乏鍛煉,更少走路,背了走一截,就氣喘籲籲,隻能走一截,坐了喘一陣。

     來洗溫泉療養的人雖然不太多,但隻有這條上山鍛煉的路,又正是天黑下山的時候,三三兩兩的人還是接連不斷。

    見滕柯文這個樣子,總有人要猜測議論一番。

    有的猜測滕柯文是得了癌症,有的猜測得了腦癱,有一個家夥厲害,一眼看出滕柯文是個吸毒者,并且小聲說,來這裡戒毒的并不少,我們的隔壁也住了一個。

     這話把三人都吓一跳。

    看來人的智力都差不多,你能想到的,人家也能想到。

    說不定這裡還有多少人來戒毒。

    洪燈兒說,看來這裡也不安全。

    楊得玉說,絕對安全的地方哪裡也沒有,以後小心點就行了。

     第二天楊得玉走後,便正式給滕柯文戒毒。

    洪燈兒帶了不少藥品,來時把後備廂都裝滿了。

    戒毒方案是早制定好的。

    因為斷毒的前三四天反應比較大,洪燈兒決定每天給他輸液,裡面加能量合劑和鎮定安眠藥。

    毒瘾反應減弱後,就以洗溫泉體育鍛煉和心理治療為主。

    因為輸液治療得當,滕柯文的戒毒反應并不很大,這讓洪燈兒興奮不已。

    但接下來的事卻讓她不敢再那麼樂觀。

     室内溫泉每個房間都有,像自來水一樣放滿大浴缸,就可以盡情地泡。

    室外溫泉就很是難得。

    溫泉有三四畝大,不分男池女池,基本是個天然的大池塘,因為在低矮處加了點石壩,使水位保持到一米多深。

    水池的溫度大概有四十幾度,猛進去還有點燙人,呆一會兒,才感到溫暖舒服。

    水因是活水,碧綠見底,泉水從上端湧出,然後從下端溢出。

    也因為池水的溫暖,遠處冰天雪地,池塘四周竟長了青青的嫩草。

    這樣美好的地方,洪燈兒雖然不會遊泳,進了池裡,也止不住胡亂撲騰,嬉戲歡笑,滿池亂遊。

    但滕柯文卻像個石人,一動不動。

    洪燈兒拉了他動,他說,燈兒,我也想動,可我一點精神都沒有,仿佛筋骨被抽掉了打斷了。

    這些你都體會不到。

    這毒瘾太厲害了,對我神經系統的破壞可能要比對别人更厲害,我的神經系統可能被徹底破壞了。

    你是大夫你清楚,神經系統出了毛病,靠肉體靠毅力根本沒法控制自己。

     神經興奮系統被破壞,也隻有鍛煉才能恢複,這樣順其自然下去隻能形成慣性和定式,神經系統永遠也興奮不起來。

    洪燈兒向滕柯文詳細講明了道理,然後拉了他向池中心遊動。

    中心的水深些,沒到了胸部,但滕柯文也不會遊泳,試了想撲騰,剛躬腰,腿卻浮了起來,頭一下沒到水裡連嗆幾口水,如果不是洪燈兒扶他,滕柯文很可能站不起來。

    滕柯文又咳又吐,差點憋過氣去。

    喘息半天,才将氣喘勻。

     滕柯文再不進池中心,也不再撲騰,隻閉了眼靠在池邊,咬了牙和痛苦抗争。

    也确實可憐。

    洪燈兒的一腔怨恨又轉成了無限的柔情。

    她将他抱在懷裡,輕輕給他擦拭了問哪裡難受。

    他說,渾身像散了架,渾身發困,連出氣的力氣都沒有。

     過些天就會好些,這一點她也堅信。

    但他似乎信心不足。

    她再次将他扶起,想讓他在淺水中動動,卻發現他的下身已經泡得發白起褶,隻好結束洗浴,扶了他回屋休息。

     下午讓他爬山,還沒走到山坡前,他就躬了腰沒精神再走。

    扶了他要他堅持,他說,燈兒,我真的是不想活了,太痛苦了,你不知道,人沒了精神,動一動都是件費力痛苦的事。

     她狠了心拖了他走。

    走一陣,他躺在那裡再也不肯起來。

    他并不是沒力
0.05377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