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92、懸浮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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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勢所趨别無選擇的口實之中,随波逐流地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那裡有鮮花,有掌聲,有虛拟的尊嚴和真實的利益。

    于是我失去了信念,放棄了堅守,成為了一個被迫的虛無主義者。

    我的心中也有隐痛,用灑脫掩飾起來的隐痛,無法與别人交流的隐痛,這是一個時代的苦悶。

    請原諒我沒有力量拒絕,兒子是俗骨凡胎,也不可能以下地獄的決心去追求那些被時間規定了不可能的東西。

    父親,我理解你,你是真實的,這種真實我已經感到生疏,現在又強烈地感到了它的存在。

    可不知你是不是也能理解另外一種真實?父親,現在是我,你的兒子,站在這裡。

     我感到了眼角有些澀,眨一眨眼才知道自己剛才流了淚,在風中已經幹了。

    我心中發痛,鼻子酸酸的,淚水又要沖出來。

    我緊閉雙眼,咬着嘴唇,忍了下去。

    我在墳前跪下,從皮包中抽出硬皮書夾,慢慢打開,把《中國曆代文化名人素描》輕輕地放在泥土上。

    十年來,我隻看過兩次,我沒有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打開它去審視自己的靈魂。

    我掏出打火機,打燃,猶豫着,火光照着書的封面,也灼痛了我的手指。

    我拇指一松,火熄滅了。

    下面有人在喊我:“池廳長──,池廳長──”聲音從黑暗中飄來,越來越近。

    我沒有回答,再次打燃了火,把父親的肖像從書中抽出來,把火湊近了,鼓起勇氣看了看,像是一個活人在對面凝視着我。

    我像被那種目光擊中了似的,身子往旁邊一閃,渾身發瘧疾似地抖了起來,上牙敲着下牙。

    我左手把書拿起來,紙已經脆了,一碰就掉了一塊。

    我把火湊上去,書被點燃了。

    火花跳動着,熱氣沖到我臉上,在黑暗的包圍之中閃着最後的光。

    我死死地盯着那一點亮色,像要把它雕刻在大腦最深處的褶皺之中,那裡是一片無邊的黑暗,一點亮色在黑暗中跳動。

    “池廳長——,池廳長——”聲音越來越近。

    我雙手撐着泥土站了起來,在直起身子的那一瞬,我看見深藍的天幕上布滿了星星,泛着小小的紅色、黃色、紫色,一顆顆被凍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我呆住了。

    我仰望星空,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暖流從心間流過,我無法給出一種準确的描述。

    我緩緩地把雙手伸了上去,盡量地升上去,一動不動。

    風嗚嗚地從我的肩上吹過,掠過我從過去吹向未來,在風的上面,群星閃爍,深不可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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