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92、懸浮一族

關燈
的明星們一個個在台上出現,有模有樣。

    李智這麼有模有樣,杜芸也這麼有模有樣,而嶽老師卻如此潦倒,我心中被堵着了似地難受。

    又看到文副省長也出席了晚會,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胡一兵說:“明年最遲後年,看哥們我的吧,哥們我也會來這麼一手呢,不就是幾個錢嗎?” 晚上我們擠在一間房中,躺下熄了燈說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以前。

    我們說到班上的同學,有人仍在大山深處當一個艱苦度日的農民,說到當年半夜口渴卻停了水,幾個人到井邊把吊桶搖上來喝水,又說到那年搞農村調查的事情,說到青春的信念,這信念曾像日出東方一樣堅定。

    突然,都沉默了。

    我們今日的成功超出了當年的想象,可真誠和信念卻隻存在于回憶之中。

    隻要将目光轉向現實,思維就本能地駛向另一條軌道。

    在那裡才有成功,而成功就是一切,别的說什麼都變得意義暧昧,成為多餘。

    在世紀末的人生之旅中,我們不知不覺就進入了這樣的境地,這簡直就是曆史的安排,而個人不過是被生存的本能推着走罷了。

    這是宿命,宿命,無需讨論,無可選擇,也無法改變。

    我們在不知不覺之中失去了精神的根基,成為了懸浮一族。

    我們在随波逐流之中變成了新型的知識分子,沒有“三不朽”的使命意識,沒有天下千秋的承擔情懷,沒有流芳千古的虛妄幻想。

    時代給了我們足夠的智慧看清事情的真相,我們因而也不再向自己虛構神聖預設終極,不再去追求那種不可能的可能性。

    我們是勝利的失敗者,又是失敗的勝利者,是儒雅的俗人,又是庸俗的雅人。

    我們以前輩的方式說話,但本質上卻沒有力量超出生存者的境界。

    對世界我們什麼都不是,對自己就是一切,我們被這種殘酷的真實擊敗了,從内部被擊敗了。

    我們沒有力量面對那些嚴峻的話題,關于身份,關于靈魂,于是怯懦而虛僞地設想那些問題并不存在,生存才是唯一的真實。

    我們曾經擁有終極,而終級在今天已經變成了我們自己。

    生命的意義之源突然中斷,夢想成為夢想,我們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成為了永遠的精神流浪者。

    天下千秋已經渺遠,自己這一輩子卻如此真實。

    當一己之瞬間成為天下之永恒,我們就與樂觀主義作了最後的訣别,畢竟,人隻能在自身之外而不可能以自己為目标建構崇高,建構形而上的意義世界。

    悲劇在時間的巨掌中已經
0.065988s